《罗勒》羊柒丶

3、（三）暴雨前息

　　丢失了炎气的傍晚，总是伴有一丝清凉。
　　中央大道旁的民众广场早已挤满人群，此处只有喧闹。我站在广场中央等待那位朋友，但周围的人海早已把我淹没，令我摸不着方向。
　　小时已过，一个人轻轻拍打我的肩膀，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
　　“真是的，非要来这碰面，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想出来找邂逅吗？”我很是不满，跟随他走出了广场，向中央大道走去。
　　“诶！你还别说，这次是真的邂逅呢。在一次校队的联谊会上，遇到的命中注定呢！之后就一直在联系。”他一副得意的表情，还时不时意会我，像是在炫耀。
　　“那我就问你，你要去哪里？”
　　总是在大街上逛，我有些烦躁，比起城市，我更喜欢乡下的安静。
　　“别急，别急，林老弟，就在前面的咖啡厅里。”他推攮我，但我却一点也不想跟他去应付约会，真叫人失落。
　　“攸心咖啡厅”是这座城市最著名的咖啡厅之一，全靠着老板一流的冲泡技术，吸引了大多数上品人士，人气也是一年更比一年。
　　那位姑娘就坐在离门最近的小角落里，按常理来说，坐在狭小地方等待，这位姑娘还是对他有所期待的。
　　不时忸怩身体，不时抽出装在小包中的镜子梳理前额的留发，对于我来说，印象中她是清纯系的少女，紧张的样子让我触动。
　　“喏，就在前面呢。”我提醒他，结果，不出所料，他丢下我一人走了过去，坐下之后，摆手示意我随便找个位子就坐，看他那样子，这回咖啡由他买单了。
　　女孩见他的时刻，紧张感全部都表现出来了。脸羞红得不成样子，不知所措，我猜，她应该是第一次和陌生男人约会。对于我那位朋友来说，这个女孩吗？细想之下，不好说呢。自从幼年时期我便开始与他玩耍，至现在，我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嘛，可能更偏向于成熟和性感风格的姐姐。
　　人在学校算是那种比较受欢迎的类型，还是篮球校队里的主力，性格也开朗，对人非常善意，可能最坏的性格是...花心？不！说出来，那家伙一定会反驳道“那叫做释怀！”
　　我环顾四周，大部分都是情侣，少部分的商业人士坐在门外的桌椅。很无奈，我只好先前去服务台点杯咖啡，再留意剩下的空位。
　　叮铃。
　　如同春风吹进店内。突然于我眼前惊现了一位意外之人。
　　她慢慢走进来，带着那只领路的萌犬。令我惊讶，我没想到她会来这里。还是头一次在白桥以外的地方碰见她。
　　厅内的服务员很有礼貌，她们搀扶着她，走向了前台。
　　“一杯红茶，谢谢。”
　　说完，便在此坐进了空位，她的位置恰巧背离我那朋友。
　　她好像是在等人，不安的手和脚紧张靠拢在一起，手中紧紧握着手机，低垂下头。门铃清响，她带着某种期盼，敏锐地寻望声源。
　　“那位先生没和您一起来吗？”服务员呈给她茶饮，便顺口问道。
　　显然，她是这里的常客。她犹豫后答道。
　　“不知道呢，又有许多杂事，他或许忙不过来。”
　　她显露出苦笑，无奈的琐事怎能习以为常。
　　服务员会意之后，便走开了，而我，却不敢上前接近，好似在海边时候，不敢注目她的面容。
　　她的到来，不禁把我所有的目光掠夺，如此静静看去，不知怎么，身心也会紧张发抖。这一刻，她的面容，我能看得很清。虽然她低着头，但却可以想象那被海风洗涤和夕阳滋养的肌肤！
　　远远地看着她也好啊。冥冥之中，掺杂的喧闹也会慢慢消散！
　　昔然，她的眼泪却于不经意间，从眼角顺接面额滑落，滴坠进面前的红茶之中。为什么，我也好似被那眼泪滴穿，胸中的攒动就像茶饮中荡起的涟漪，轻柔地波动我心的律动。
　　她为什么哭泣？那样的表情看似痛苦不堪，就好像...就好像什么？那个在落叶中哭泣的女孩。
　　我...想去安抚她，我知道，自己独占的孤独和痛苦是需要他人分担的，而那一刻我前去的理由，却冲破了朋友的含义。
　　“鹿小姐，你好！”
　　略带的笑容，却因地点的原故，我不敢袒露真心。
　　她慌张中擦抹去眼泪，但如此却弄乱了她的发鬓，透出了揉红的眼袋。
　　“...哦？是林夕吗？来...来坐吧。”她迅速将头撇向我声源的另一侧，然后划舞对面的空位，示意我坐下。
　　她身旁的空位趴倒着早已熟睡的牧羊犬。我从身上抽出几张纸巾，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烦乱的双手，递给她。我感知得出那份灵魂的冰凉，如同她身前失色的红茶。
　　她犹豫着，似乎被惊住了。是觉得丢脸的原因吗？她低着头，畏缩脖颈和双手，擦拭着妆容“对不起，让你见到了我丢脸的一面。”
　　“不...”没来得及安慰她，就被打断。
　　“是啊！明明都看不清楚世界了，这眼睛我还以为早就死了，原来，它还会哭啊！”她在哭吸中喘息，却在绝望中打趣，我觉得这样的人，是不需要别人也能够强大的。这哪有什么丢脸，不如说我稀缺内心中不必要的争斗，是她另眼之中的懦弱。
　　今天因为阴雨的天气，失去了以往的夕阳标志，一个阴霾的下午，还真是有些死寂般的无趣。
　　“鹿小姐，一切都会好的，一定...虽然我不善于去安慰别人，但是就如同现在的夕阳，尽管今天、明天它依然都不曾出现，但是在烟雨之后，出现的风景除了夕阳，还会有彩虹！”
　　我不懂如此安慰她是否会好一点，但看上去她笑了。
　　“什么呀！你以为是在写作文吗？”她轻盈的笑声覆盖忘却了刚才的悲伤“不过，还是谢谢你啊！林夕。”她又重新拿起了在茶具一旁的手机。
　　看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情绪，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聊下去，她的脆弱变成了我拉近距离的捷径，我明白眼下的光只会霎时显露，往后两个人就会僵在同一时刻。
　　霍格尔的初醒打破了寂静。
　　它像是预示了有谁欺负公主一般，灵敏地嗅动着鼻子，想要找出那一凶手，非常遗憾，那并非是我。
　　“...林夕，你在学习什么专业？”她似乎不想让场景变得尴尬，尝试起与我聊天。
　　“...中文系的中国语言文学...”我还是不擅长与她交谈。
　　“哦！文学啊，真好啊...难道学习文学的人都是很奇怪的人吗？我有个远方的妹妹也是搞这个的，话说，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写一些文章故事之类的？”如果她眼中的星辰还没有黯淡，那现在一定是闪耀着我的明星。
　　“啊...也不是特别啦，只是看个人的兴趣而已。”
　　“那么说，其实你也在写类似的东西喽！”非常敏锐真是她的一大技能。
　　“确实有在写一些东西...”我对于文章可没有什么信心，而且给人看了之后会非常羞愧。
　　“突然对你写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呢，虽然很想看，可是眼睛却这样了...”她又遗憾地埋下了头。
　　她似乎在示意着我什么，但是她紧接着又说道。
　　“如果你不介意读给我听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就是这个，她一直在等的东西。
　　“...如果你想，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去念给你听。”
　　她突然调皮地收紧双手，扭过头去“哼，我怕你到时候就不来找我喽。”
　　“怎么会！”我铭感地大声回复，她也被我怔住“我...可是...认真的。”
　　周围的人群纷纷看向我，服务员在示意我注意音量。
　　真是惭愧！没想到情不自禁就...当我向她看去时，那是我第一次在目中印刻她的正脸。
　　“我会等你的！”
　　和蔼的面容和微微泛红的脸颊，雪白的皮肤并没有被夕阳所渲染，闭合却弯曲的眉目，如果睁开，确实是颗宝珠。笔直的鼻梁和小巧的嘴唇，润红而动人，微微上翘的期待，也好似海花勾勒的波涛，她那不够成熟的外表，我曾想，如果我们是同龄人的话...
　　“乐意之至！”
　　当时，我以为自己不再狭窄，却不曾记得，有那么一只蝴蝶，会忘记所处的境地，充斥着花香的诱惑，也充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