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运动指南》江且

53、意识界白空成义

　　周围一切都慢下来然后渐渐静止了。好像这些游丝也是，当它们停在空中的时候，路过它们身边的时候，才会发觉它们原本也只是虚空，完全抓不住摸不到。
　　郎仁生朝着缝隙之下望，默念了几个数跳下去想要看看有什么，但是睁开眼飞了两分钟还没到底，于是又一个动念上去了。
　　潜意识恐怕是深不见底的。
　　伯明雅不知道去哪里了，上面的现实还没有任何变化。
　　郎仁生感觉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吊坠微微的发亮，第一次戴选配手的东西，从来不知道怎么用，以前一切都是伯明雅教给她的。微微摸着这个吊坠，想起韩碑夫的忠告：老伯是一个你永远猜不透和玩不过的女人。
　　其实好像伴随着幻境越来越多，两个人关系越来越近，看到伯明雅哭的时候也越来越多，她也在渐渐的变化，而自己，也在和她亲近的过程中逐渐改变。已经快要两年了，这两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意识界无边无际，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出柜是一个很有趣的话题，在一些学者的观点中，出柜是一种性身份的表达和登录社会舞台的身份表演。有些人在自我认同后不再担心和任何人说这件事，而有些人再认同也愿意在柜子里面待着。每个人的想法都无可厚非，毕竟各有各的原因。
　　伯明雅看来是个深柜派呢。
　　其实深柜也没关系，只要感情稳定什么的，没有什么大不了，只不过对外的态度不一样。
　　但是，本体都已经愿意迈出这一步了，为什么要退回去呢？
　　郎仁生坐在原地，不知道在等什么，但是很希望自己能把这些事情想明白。
　　为什么她会说自己的工作没有意义呢？为什么她会觉得不被需要了呢？
　　吊坠玉石闪了一下，然后光芒就暗淡下去，可能是伯明雅把她的吊坠摘掉了。
　　现在本体的现实时间线是静止的，必须要立刻找到伯明雅才行。
　　郎仁生跨过巨大的缝隙，看是到对面寻找。手里的玉石似乎懂得新主人的内心，闪了几下表示起了方向，“这东西还能导航？？？”
　　她跟着玉石来到了无妄殿的门口，又像上次一样吗？
　　推开无妄殿的门，里面各色形态的妄念也因为本体的思维静止而全部暂停，各个姿势各异，每一个都像是立刻会苏醒的样子。
　　“明雅？”周围没有声音，之前找到她的角落里也没有人。
　　吊坠还在闪烁，好像已经很接近了，闪的格外厉害。
　　在之前找到娃娃的断肢群中。“这不是选配手的吊坠吗？”她捡了起来，不敢碰吊坠本身，只是捏着绳线。
　　忽然间门口传来了声音，手中的吊坠以及自己脖子的吊坠都飞快地被收了回去，然后大门被轰然关上。
　　“明雅！不要胡闹！”被关在了无妄殿，这还是头一遭。郎仁生用力的砸门，却发觉门被关的紧紧的，完全推不动。
　　“我们的观点不一样，但是我必须去帮忙，不能看着本体自己伤害自己，之后你会明白的，等我一下。”
　　“开门！”这个根本不是商量的事情，把别人关禁闭绝对不是好事，“你想干什么？”
　　外面已经没有了回答。

　　对于伯明雅来说，一切怎么做都是值得的，哪怕是郎仁生恨她。
　　只要为了本体，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其实本体太冲动了，她也不是不让出，但是应该循序渐进一点。那种不明原因的惴惴不安一直都在自己的内心盘旋，本体属于窝里横外面怂的人，如果外面的人对她现在的身份表现有一点点的不好的影响，本体是能直接自闭的。
　　其实对于伯明雅而言，本体一直就像是小凌香一样的存在吧。本体再折腾她和郎仁生，她其实也会觉得还好，因为越惨烈越恐怖的剧情，越展示出本体想要对她的考验以及在乎。就算成长了那又怎么样？每次摸着胸口想，假如说本体真的长大了能够自己解决问题，不需要选配手了，为什么自己和郎仁生还会在意识界活动呢？一定是因为本体也舍不得她俩。
　　意识界的所有游丝都停下来了，就像是漫天飞舞的透明飘带在空中停下。诡异的宁静，面前的巨大缝隙深不可测，潜意识的力量会把这些游丝全都吸进去，但是现在的宁静，仿佛潜意识也停滞了。
　　“要变天了吗？”两块吊坠相互之间就像磁铁上的两个同性，疯狂地相斥并且无法合一。而伯明雅无法碰触本我派的吊坠本身，强推恐怕并不理想。
　　“还有一个地方……”伯明雅看着手里的吊坠，曾经很想获得本我派的吊坠，明明知道根本自己根本无法使用，但是似乎拥有了，就好像能够真的掌握所有意识界的一切一般，如今获得了，好像却并不开心。
　　“就算郎仁生恨我，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无妄殿，没有窗户，就离谱！！！！！！
　　怒吼之余，郎仁生扣过墙皮，拍过地板，扒过门缝。
　　一点出去的可能好像都没有，整个人仰倒在阴冷的无妄殿地面上，虽然一些妄念都被停止了，但是现在真的宁愿他们都还能动弹。
　　“起来啊……”突然，就像是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出现在了脑后。
　　郎仁生愣住了，这个声音很耳熟，但是好像漏风一样又听不真切。
　　“你是本我派唯一的希望了，你必须停止老伯愚蠢的行为……”老伯这个称呼就很明显了。
　　“韩碑夫？”郎仁生吓了一跳，“你还在？而且，你没有被停止吗？”
　　“我不是他，我们是本我派的人。”
　　恍然间，她想起了所有当时传说中在自己来之前被伯明雅击溃的那些本我派的人，无论是韩碑夫还是之后的一切人，他们不应该在玲珑塔被镇压吗？如今却出来了，而且还不受意识暂停的管束。
　　“我们是潜意识的元气，应当同你合一，如今终于找到你了。”
　　说罢几缕看不见的气团冲进了郎仁生的身上，郎仁生被这种无来由的冲撞吓了一跳，也没有感觉自己有什么样的变化。
　　伸出手去，无妄殿的门却打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
　　“潜意识永远不会死的……本我永远不会输！”
　　镜像问题，如果超我有关门的能力，那么本我也会有开门的能力。这就是平衡。

　　白茫茫无边无际的意识界，想要找到伯明雅其实也很简单。
　　顺着裂缝来的方向不断的走，很快就停在了，那个非常著名和经常发生故事的柜门面前，它因为本体出柜而拍到在地，导致了地面上这一条如天堑的缝隙的裂开。
　　伯明雅把柜子扶了起来，正在敲敲打打维修柜门。
　　“你在干什么？”
　　伯明雅像是听不到一样。
　　“明雅！”郎仁生冲过去拽着她的肩膀猛然一推，她手里锤子一下子砸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是受惊一般后退了两步。
　　“你！不能！这样！”郎仁生瞪着一脸无辜和委屈的伯明雅，伸手猛然一拳，将整个柜子推倒在地。柜门的后边也碎裂开来，一声巨响，意识界白色的地面又向着刚才推倒的方向，无边无际的碎裂开，发出巨大的撕裂大地的声音。
　　两边都完全被撕裂开，中间唯一的连接点只剩下了这个拍到在地的柜门。
　　伯明雅站起来，郎仁生刚要跳到裂痕对面去，却看见伯明雅抽出了匕首，几乎就像是下意识的反应一般，如同面临的不是她，而是恐怖的敌人。那种眼神，与当时顿雷普王国杀红眼时候的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匕首反射着底下的深渊，冷冷的对着她。
　　“你也不应该这样，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知道？”郎仁生摆了摆头，伯明雅连清醒的时候都会用匕首指着她，这种行为比在郑国府的时候无意识的伤害还要让她伤心一万倍，盯着匕首尖的瞳孔渐渐缩小，“我的化形之后，每一天都在等这个。”
　　“我活着，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啊。”
　　伯明雅叹了口气，但是眼神非常坚毅，手里的匕首也指着对方毫无惧色，“不，你的化形是为了能够自我认同，不是为了等待她出柜，也不是为了成为选配手和我对着干。”
　　匕首明晃晃的，其实离自己不近，但是却好像真的随时会朝她扎过来。
　　“事已至此，就顺其自然不好吗？”郎仁生不想要顺着伯明雅的思绪继续争吵。
　　为什么她们俩一定要走这样一步呢？
　　伯明雅眼神渐渐垂下，看着地下深不见底的缝隙，呆呆的出了神。
　　“咚！咚！”顺着声音看过去，郎仁生拍了两下手边这个残破不堪的柜门，“还记得吗？咱俩最开始第一次正式的聊天，然后认识什么，其实都是在这里呢。”
　　伯明雅眼神闪烁，好像也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对于你来说，这些都是痛苦的事情吗？那个时候不美好吗？我以为咱们俩其实关系再差，也是朋友打底对不对……你要听我说，为什么你不能让本体自己去发挥呢？”
　　伯明雅手里的匕首依然举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说出接下来的话非常的难，“我和本体认识快要十九年了，她这个孩子从小就有一个问题，好听一点就是想象力丰富，不好听一点就是不太会和别的人沟通……因为太孤单寂寞，所以选配手才会出现，”就像大家看到的，整个选配手系统最大的bug就是，两个选配手给出意见，但是本体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本体有自己的想法，“选配手本身也是一种幻想，她总是在孤单的时候和我们说话，我们互相保有秘密，互相帮助互相鼓励……”
　　“你是觉得出柜是一个象征对吗？不仅仅是性身份的，而是她能够自己决定，并且开始主动和别人沟联，我们这些幻觉没有意义这件事吗？”郎仁生非常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跟个谈判专家一样。
　　“不，不太一样……”伯明雅道，“我会消失其实都无所谓，我是觉得……我不被需要了。”她分神的一刹那，郎仁生出手打掉了她手里的匕首，匕首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像是获得自由的鱼儿，跃入深渊巨缝之中。
　　伯明雅愣了一秒但是此刻郎仁生已经跳到了她身边抓住了她，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她真的太笨了，太笨了，本体也是。
　　一直以来，伯明雅所缺乏的就是需要感。
　　被朋友需要，被郎仁生需要，被整个意识界需要。
　　被本体需要。
　　因为需要，所以本体不要离开；因为需要，所以挤掉一切本我派可能争夺需要感的对手；因为需要，郎仁生这个傻白甜一样登场的家伙非常符合她牵着鼻子走的期待和自尊心；因为需要，再困难的幻境、再明知道是被耍了的任务，都尽心尽力地完成。
　　拿身份认同这件事情做举例，高一的时候发觉本体再纠结，于是充当她的中立者，但一旦本体开始倾斜，就像着反方向拉扯，就像是在摇旗呐喊本身就不是很坚定的本体发觉，伯明雅就是要添堵、要胡闹一番。
　　对于本体的愚忠伯明雅身上尤其明显，尤其说要为了本体而甘愿消失。因为她也明白，当本体不需要的时候，也只有自杀这种类似于为了本体而“殉情”的行为，才圆满这个悲剧的结局。
　　“明雅，我需要你，而且我喜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