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书生]晚来逢君》二十三廿

4、逃人间 去旅游！

　　今日他回来得格外早，周身裹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墨发垂落肩头，衣摆还沾着外头未散的阴寒之气。一看便知是在外头受了气——

　　多半是追金圣烈扑了空，又或是朝堂上那些供他吃食的王室，办砸了什么事惹他不快。

　　他一顿发火，把东西扔的到处都是，殿内所有宫人内侍脑袋埋得极低，浑身颤抖，连呼吸都掐着节奏，生怕一丁点声响撞在他气头上，当场就被咬了脖子。

　　而我……
　　站在原地，抬着小脸，安安静静看着他。

　　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怕他？
　　不存在的。
　　我只是怕死，但不是怕他，毕竟我可是看过电视剧的人。

　　在我眼里，他此刻周身翻涌的冷戾、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场、连空气都冻结的怒意……
　　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了的小奶狗。

　　又凶，又娇，又好哄。

　　他似乎察觉到我直勾勾的目光，冷冽的眸子淡淡扫过来。

　　他挥了挥手遣散所有人，目光最终落在我身上，语气带着未散的躁意：“过来。”

　　我立刻轻步上前，垂首立在一旁，规矩又安静。

　　他斜倚在玉座上，指尖烦躁地敲击着扶手，妖冶的眉眼间全是不耐。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淡淡问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压着心头微跳，轻声清晰回答：“回大人，我叫林晚。”

　　他重复了一遍，声线冷淡：“林晚。”

　　他似乎是闷得慌，难得主动开口，语气松了几分，带着平日的慵懒：“你不是能预知未来吗？那你说，金圣烈如今藏在哪里？”

　　我震惊了一下，这么直白啊。可是我怎么会知道？电视机里这一段是空白期啊，于是我犹豫着说：“需要大人摸着我的心脏问这个问题，我才能感受到。”

　　他眉梢微挑，倒没有生气，反倒像是觉得我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略有几分意思，周身戾气淡了些许：“你最好没有耍我。”

　　手掌覆上来的时候，心口一阵狂跳，我随口说：“他在伪装人类，在一个有很多很多女人的地方。”

　　他在思考。是的，他在认真思考我的话。

　　看电视剧穿越还是有点好处的。

　　但我此时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系统呢？系统呢？

　　为什么好感没有变？！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日，无论是我做什么，鬼有什么反应，系统都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我铁定它坏了。

　　没办法，攻略鬼王恐怕是没戏了，于是我想了别的办法。

　　那天晚上趁他去宫里我随便转悠，发现竟然没有人看管我。

　　于是我就光明正大离开了。

　　只管躲好晚上就行，反正他白天是找不到我的。emmm这家伙并不擅长找人，不然金圣烈都100多年了还没找到，好好笑啊。

　　没过多久，鬼王回来了。

　　他径直走向主殿旁的偏室，那是他方才随口吩咐留我待着的地方，玄色绣金纹的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龙涎香。他抬手，指节随意地敲了敲房门，语气是惯常的冷冽，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凡人，出来。”

　　无人应答。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跳跃的轻响。

　　鬼王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不耐。他本是处理完琐事，念着那口口声声说要拯救他的小凡人有趣，想回来逗弄几句，看她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的模样，解解这百年孤寂的闷。

　　可此刻，空荡的房间里，连半分人气都无。
　　他又敲了敲，力道重了几分，声音沉了下去：“林晚。”

　　依旧，死寂。

　　一股莫名的躁意瞬间冲上心头，冰封百年的情绪第一次翻涌得如此剧烈。他抬手猛地推开房门，木门撞在石墙上，发出轰然巨响，震得烛火疯狂摇曳，影子乱作一团。

　　空的。

　　房间里干干净净，连我停留过的痕迹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鬼王站在原地，墨发垂落，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暴怒与戾气，周身的寒气骤然暴涨，地宫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长明烛火都被冻得微微颤栗。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在地宫的殿宇间穿梭，玄色身影掠过一条又一条石廊，一间又一间空殿，所过之处，寒气逼人，威压肆虐。

　　当最后一间偏僻偏殿的门被他狠狠踹开，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混账！”

　　一声怒喝震彻地宫，他抬手挥袖，一股磅礴的黑气席卷而出，殿内的玉案、烛台、雕花石凳瞬间被砸得粉碎，碎石与瓷片飞溅一地，狼藉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却恭谨的脚步声传来。崔慧玲身着素雅宫装，垂首敛目，看着周围凌乱的环境，压着畏惧一步步行至他面前：
　　“主上，领相府已办妥宫外诸事，域外异动余党已清，地宫结界一切安稳，特来复命。”

　　良久，鬼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的滔天怒意虽未散尽，却已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寂。他抬手，挥散了半空悬着的冰刃，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漠然，却依旧带着未消的冷硬：“知道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上次说金圣烈的事情，查找的怎么样了？”

　　“主上，据探子报，有一个地方叫花样阁，那里可能有消息。”

　　……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地宫的。

　　只记得七拐八绕撞开一扇隐蔽的石门，再睁眼时，风里已经没有了腐朽的寒气，取而代之的是温暖的阳光和草坪。

　　朝鲜时代街头独有的、带着烟火气的暖风——有炒年糕的甜香，有米酒的清冽，还有商贩吆喝的清脆声响，混着阳光落在身上，暖得我几乎要落泪。

　　没有冰冷的石墙，没有扼着脖子的杀意，没有随时会碎掉的小命。

　　我自由了。

　　更让我底气十足的是，逃跑前我眼疾手快，顺走了鬼王宫殿里一些银制的物品换了钱。那可是鬼王的钱，不花白不花，反正他坐拥地宫宝库，根本不差这点。

　　我站在热闹的汉阳街头，看着身上还沾着地宫灰尘的衣裙，嫌弃地撇撇嘴，直接钻进一家成衣铺。

　　按照现代审美，我挑了一身浅杏色轻便襦裙，剪裁利落不拖沓，裙摆短到方便走路，头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活脱脱一个从现代穿来逛街的游客，半点没有古代女子的拘谨。

　　付账时我随手甩出一块小金锭，老板眼睛都直了，连连哈腰行礼。

　　我心里暗爽——花鬼王的钱，爽翻了。

　　接下来的半天，我彻底放飞自我，把汉阳老街逛成了现代网红打卡地。

　　我捧着刚出锅的蜂蜜糖饼，咬得酥脆掉渣，甜香在嘴里炸开；蹲在路边喝一碗冰凉的五味子茶，解暑又惬意；看见街边卖彩色发带、小巧银饰的摊子，我眼睛一亮，挑了一堆可爱小玩意儿往头上戴、往包里塞，完全是现代女生逛街的疯狂模样。

　　路过小吃摊，我挨个尝遍：炒年糕、鱼饼汤、米糕、甜米露，吃得嘴角沾酱，毫无形象。

　　路过饰品店，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把彩色流苏发带系在发间，晃着头臭美，笑得眉眼弯弯。

　　路过卖折扇、香膏的铺子，我随手买下一堆，反正花的是鬼王的钱，不心疼。

　　我甚至还找了个风景最好的茶坊露台，点了一桌子点心，瘫在软垫上晒太阳，吹着风，啃着水果，看着底下人来人往，舒服得直叹气。

　　这哪里是逃亡，分明是公费朝鲜旅游。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好感度任务，没有动不动就要杀我的鬼王。

　　不用小心翼翼看脸色，不用编谎话圆预知，不用怕下一秒就被捏断脖子。

　　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晃着脚上轻便的绣花鞋，看着眼前古色古香却热闹鲜活的风景，心里美得冒泡。

　　早知道逃跑这么快乐，我当初就不该脑子抽了去亲那个冰块鬼王。

　　什么拯救，什么回家，什么好感度100——

　　先快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