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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 婶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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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时候不早了。”
“是呀,夫人,时候不早了。”
“逸梵,船要开啦!”
那是一个暮春的黄昏,上海的码头上吹着微风,风中掺杂着很浓的鱼和水的味道,汽笛“呜呜—”长鸣着。
女佣抱着我,我扭过头去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着绿衣绿裙,裙摆上钉有发光的小片子,齐耳的短发,发梢向里微卷,是个年纪很轻的妇人。
但她的眼睛肿得跟胡桃似的,靠在一片破旧的废船只纤绳上,不停地哭,哭得咳嗽、噎气、激烈地抽搐着,震得身上的小片子一晃一晃的。
仿佛她将要前往一座孤岛,那个岛上的人是不许流泪的,所以她这一刻要把眼泪全都流完。
“夫人…”,仆人们又开始劝说。
她却哭着小跑到我面前,用颤抖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
“焕儿..”,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我有点急了,使劲地搂着女佣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她又倏地抬起头,望着我,我很近地看到了她的眼睛,很长的睫毛被濡湿,不规侧地粘在一起;眼白上有细细的几道红色裂纹,眼神中盈满了焦急与渴望,那些情绪顺着下垂的眼睑,无声流到颊边。
她这个样子,是想我说些什么罢?
可女佣们只教我说“婶婶,时候不早了”,婶婶,再见”。
我又能如何呢?我只好呆呆地望着她。
“逸梵!”,姑姑拉她,开始表现出不耐烦:“不能再磨蹭了”。
说罢,这个“婶子”就被姑姑连拉带拖地带走了。
我的耳畔,缀着珠花的白鞋子的“笃笃”声渐行渐远,我看見她的苹果绿软长裙被风吹起,鼓成一朵美丽的灯笼花。
有一丝莫名的、似有非有的茉莉香,参杂在鱼腥与水腥里,渐渐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