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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越人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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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许褚爬起身看窗外盈盈的风景秀色。他仍然百思不得其解江风祁那句喃喃：“也对，也对……”是什么意思。
他敲敲脑壳，又想起了昨天去越人阁时江风祁在窗外建议他的：自己去找话本看。
也许是自己见识太短？？！
许褚腾地一下爬起来，握着剑到院中练剑。这是江风祁他父亲在外镇中置办的一处屋舍，与鬼将军那一间相比少了诸多奢华与精致，看大致就是个潦草留宿之地。
大概江齐照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儿子没有住在鬼将军的宅邸中吧。不过据江风祁所言，这样的院落还有好几间，为了防止他人夜里加以谋害。
许褚奇怪：“有什么人还能谋害你们吗？”
“澧都修为高者确实没有太多了，平庸者扎堆，但真正毒辣之处在于用药，如果药效强劲，甚至可以令高手昏睡不醒，任人宰割。”
说完些琐碎，他们便告别各自回房休息。但江风祁总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难道他担心夜里越人阁会来加害他们？许褚谨慎地在外下了一道护卫院落防止外人闯入的令诀。
到了第二日，也不见有任何闯入的痕迹。倒是江风祁，在许褚练剑时出现过一回，说自己要出去一趟，让许褚待在院中等他回来。
许褚猜想大概是澧都城主有留下什么帮助江风祁的东西，便点头答应下来。
解决尸骸藤的办法是超度亡灵，清理新近的尸骨烂肉以切断尸骸藤的食物供给，同时禁止生人靠近，以免受伤。腐烂的尸身是幼苗的养料，鲜活的□□是成体的食物。
只有双管齐下，才能阻止尸骸藤生长和祸害无辜生命。许褚在脑海中回忆自己所了解的资料，他手里的剑越挥越快，终于一个不小心刮破了自己的手指，流出暗红色的血来。许褚随意地找了块纱布包裹。
心里又想到：不知道现在江风祁怎么样了。
他会去做什么呢？
越人阁到底藏着什么？！
也许江风祁是一个人去了越人阁。许褚低声骂了一句，然后起身就要出去，跨过大门门栏时脚尖被什么挡了一下，许褚伸出手，才发现整个院落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笼罩着。
许褚怒气更甚。
如果说江风祁的修炼路子是江齐照的倾囊相授和各类高级功法、名师的灌溉，那么许褚便是纯粹的野路子，大长老华钰怕他人发现许褚的秘密，教学从来都不假以他人之手。
而许褚，已经不能用天赋惊人来形容，华钰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承担着什么，就更不愿意许褚按照自己的功力路子去修炼，反而是诸多压制，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毁去许褚的修为。
华钰告诉许褚：“过分的强大不是幸事，这个世界给你什么，就会收回你什么，爹不希望你成为一个孤家寡人，也不想你一辈子与这邪术靠拢在一块。”
许褚一直谨记着，但这一刻他还是冒出了过去一次次在心里出现的声音：破了它。
用最强大的力量，让一切都跪在自己脚下，把他们的血淘洗干净……
不。
许褚挥剑，灵力涌动在剑尖，他可以凭借现在的力量破开它，这不过是一层薄膜，他无需运用那血魄的力量。
江风祁余光一瞥身旁的露台，几下跃上，将身体掩在厚重的帘子后面。很快，越人阁的宽长走廊上走过一群人，浓妆艳抹，香气四溢。领头的是位有些年岁的女人，看表情大不高兴。
“近日送来的姑娘，有几个是行，而且吴大人说这次鬼将军不要啦，得亏妈妈训练教导……”
老鸨剐了说话的艳装女子一眼，“你懂什么，有几个留下，越人阁就得少几人！”
“啊。”女子闭上了嘴巴，她后面还跟着三个蒙住眼睛的女人，对四周的响动无动于衷似的。
老鸨朝前头房间昂昂下巴，“你们见过几个从那屋里出来？”
待那群人悠悠走过，江风祁便放轻了脚步跟上她们。一直跟到一间房屋前，听里面传来小童的声音：“把人带进来。”
老鸨谄媚地把那蒙着眼睛的三人往前推。门打开，出来一个面色发紫的小童，动作有些僵硬。那三人明明目不能视，却还是稳稳跟在小童的身后走了进去。
江风祁的气息隐秘无人发现，他再观察一会儿便退后，悄悄绕到那天与鬼将军碰面的后院，那栋他们寄住的小屋还在，也许是无人居住的缘故，床上的四根立杆都取了下来，也没有了床帘。
他目光停留在昨日猛地蹿出尸骸藤的地面，那里已经重新铺了一层草皮，连碎石小径也有模有样地重修了，好像昨日重重皆是幻梦，连风扑在脸上都有些不同以往的凉意。
只不过江风祁很快身体紧绷，后院的确还有另一个人，从小树林的阴影处走来，渐渐向他靠近。
江风祁苦涩地勾勾嘴角，道：“阿褚。”
许褚拍拍他沾灰的衣袍，面无表情地站到江风祁身旁。在他看来，此刻捧着他脸左看右看还要拿手指抹灰的江风祁多少有些虚伪，等弄完后定要绑着揍一顿。
江风祁温言软语道：“阿褚没有受伤吧，我错了，下次一定带上你，但真的太危险了，要是玄真派知道我把他们的小长老带到澧都来，肯定恨不得每人给我身上来一刀。”
“我比较想现在给你来一刀。”
“澧都多的是邪门歪道，尸骸藤不过是小把戏，你留在那里我很快就回来，一起来我哪里放心呢？”
许褚握住剑柄，把剑拔出一些，露出雪亮的剑刃来，眯眯眼：“你哪门子的不放心？”
“阿褚我错了，下次绝对会问过你的建议。”
许褚仍然面色不善，但已经心软了，补充一句：“我不是玄真派的长老。”
“他们都这么叫你，你也迟早会是玄真派最小长老。好阿褚，那我们到那屋里看看吧。”
许褚提眼朝旁边屋子瞧，“这里有什么吗？”
“鬼将军待在这肯定不仅仅是他们居所，低劣的血魄移魂术极不稳定，需要靠近作法的地点。这没准有个地下室呢，移魂需要特定的场所。”
许褚摇摇头，“不需要。”他想说，血魄移魂术不需要特定的场所，那像是从人的骨肉血水中分化出的邪力，有着“优越”的剥夺能力。
“如果是真正的血魄移魂术确实是收放自如的，但低劣的就不一样了，程序繁杂，牺牲者众多。再说这夭寿的缺德事，多少要求求巫之类的求个心安。”江风祁搭住许褚的肩膀，破有些好兄弟的作派了。
“你倒是了解……”万一江风祁知道了，会不会把他当做怪物呢？
江风祁沉声说道：“过去是有真正血魄移魂术出现的。”
许褚内心一震。
他们熄声朝屋子走去。这是一间朴素而温馨的屋子，梳妆台上是各色的胭脂水粉，桌子上铺着纹样精致温暖的粗布桌套，立柜前摆了一排小巧顺手兵器，没有冷硬的杀气，反而像是逗女主人开心与安心似的，纹样漂亮精致。
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仔细的斟酌，倾注了巨大的耐心与爱意。
许褚想起那对夫妻抱在一起的画面，后来那位夫人贪婪地吸允鬼将军鲜血，鬼将军的祈求，再到他们双双毙命于尸骸藤。心里说不清是唏嘘还是别的什么，但许褚又想到：这份相守却是建立在无数年轻女子鲜活生命的代价上，万分血腥可恶，自私变态。
那鬼将军还是死得太轻易了。
正想着，江风祁用灵识传声通知他，“找到了。”
许褚向他走过去，顺着他视线望去：只见那放着一方衣柜，柜门敞开，江风祁并起两指在空中轻轻绕一个圈，只见空荡荡却没有其他异样的衣柜突然出现一个小门。
江风祁灵识传声道：“要是没有识破，手一碰柜壁便是粉身碎骨。看这整面柜子的木板，陈血的颜色，好恶毒的法子。”
方才只闻见樟脑的浓郁香味，经过江风祁提醒许褚才察觉到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跟在江风祁身后，从打开的小门进入，小门后的空间骤然之间宽阔起来，居然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楼梯。石砌的楼梯光线昏暗，再深处便无法视物。
江风祁使了一个照亮的火光诀，接着往里面抛了方才在床上拿的枕头，然后是女子的胭脂盒。乒乒乓乓一阵，也不见其他什么出现，方才往下继续走。
许褚拉拉他，“下一层屏障护体，保险。”
然后两个人又给自己周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一路往下，气温越来越低。最初的一段路，每一脚都有种跨入猎人陷阱的阴森感。许褚想起那些被劫来的姑娘，带到这来时，她们是不是满心底的恐惧？
想及此，许褚给自己鼓了鼓气：去下面把那些恶人杀干净，再不济，也要解决了尸骸藤。
快到下面时，江风祁给许褚身上洒上了驱赶尸骸藤的药粉，然后再往自己身上洒。果不其然，一个转脚，就看见了盘援在地下的巨大尸骸藤本体。
那鼓动的躯壳，仿佛是有生命的一样起起伏伏地呼吸。一层青紫衔接的皮肤薄膜下，纵横交错着血管和脏腑，正不知混合着什么东西不断地蠕动。
尸骸藤占据的缝隙之中露出累累尸骨，斑驳的黑红色碎屑散落其间。
许褚抓紧了江风祁的袖子，眼前的场景昭告着此处曾如同人间地狱般的凄惨。
江风祁的手摸索着握住许褚紧绷着的左手，那握住的力道轻轻地安慰着许褚。
许褚传音道：“杀它？”
因为身上有驱赶的粉末，他们经过的地方尸骸藤须都慢慢地挪开了，但同时，瘫在石墙上一大片位置尸骸藤核不断冲着两人方向蠕动，其他的藤蔓也蠢蠢欲动。
江风祁解释道：“这玩意易杀，但复生很快，自种下后也不好移动，等主城的人过来以后炸了这里，再派人镇守三周，防止有遗漏。我们先去那边看看。”
许褚点点头。
这里好像一个天然的庞大洞府。在藤蔓缠结之处，有一处石雕的台阶，拾级而上则会来到一处石床旁，无论是台阶还是石床，皆是血迹斑斑，深深浅浅压叠在一起，又看得出清洗的痕迹。
似乎是注意到闯入的生人，旁边的长方体铁链子栓紧的笼子忽然传来动物撕咬的叫声，以及链条的碰撞声。
笼子的网裹得密密麻麻，由缝隙看去，只见疯狂颠动的黑影。笼子上面有一个可以从外揭开的盖子。因为铁链的紧紧束缚，里面的生物够不到顶上，黑影几下便趴到了地上。
许褚不由得失声：“那是……活物？”
江风祁解释道：“是人，移魂术失败了却没死的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是防止尸骸藤分吃了她。不过她神志全无，与发疯发狂的野兽无异。”
许褚在心里咀嚼着“与发疯发狂的野兽无异”十个字，一一数来，每个字都扯得他心口生疼。发疯，发狂，野兽……如果不是爹，他会变成哪一种呢？
还是和这个女人无异？
江风祁见许褚愣神，有意解释道：“当年我父亲收复澧都时，那些人在澧都中内斗不止，便时常使用失魂之人，注以内力灵修，则以一当百疯癫无常。常常用以扰乱敌心……呵，这越人阁真是狼子野心！”
许褚低声道：“这女子真是可怜。”
江风祁微微叹了口气，提手便打算给这人一个痛快。忽然，洞府的一个洞口传来响动。
江风祁与许褚抬眼望去，听见有稀疏的脚步声与平稳的呼吸声，相视一眼，皆感诧异，居然这么快！
他们小步往笼子的背面走去。
藤蔓密密麻麻。因为他们动作的快准狠，尸骸藤被严严实实踩断几条，剩下的统统咧出皮肉下好像一滩烂泥的肉片，片壁上是细密的利齿和血红的肉壁。
江风祁直接一把化血水的粉洒过去，顿时一片滋滋咧咧的响声。许褚不舒服地原地踱步，他传声给江风祁道：“好脏好脏好脏……”
江风祁眼神示意：怎么了？
许褚指指自己的脚底，全是些碎肉，杂夹着皮屑和红色液体。看起来的确是乱七八糟一片。江风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出去立刻换，忍忍。”
这时，洞府门口的声音戛然而止。江风祁手握住剑准备攻击，方才他们闹出的响动，只要是个大活人都会察觉到异常，特别是这样人迹罕至的洞府。
出现在门口的，是江风祁跟着那群越人阁女子看见过一眼的紫皮小童，那小童双目呆滞无神，动作僵硬，若仔细观察，会发现此物连呼吸都是没有，完完全全的死物。那平稳呼吸声从他身后三个眼睛罩着的女子身上传来。
说来也奇怪，那些女子动作有条不絮的，即便目不能视也走得稳当，被带来这样的地方却仍然呼吸不乱。
许褚小小地扯了扯江风祁，“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现下没有。领头的那个小童是由死人炼就的傀儡，完全按照主人的命令行事，没有自我意识。而他身后的三名女子，应该是被催眠了。”江风祁皱眉，也许事情要比催眠更糟糕，世上多的是控制人的法子。
“他们在做什么？”现下鬼将军已死，他的夫人也化成了肉泥消化进尸骸藤胃中，无需施展移魂术了，为何还派来女子到这来。
许褚心里一紧，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又不想确定。
而江风祁言简意赅道：“成体的尸骸藤需要食物。”果不其然，傀儡站立在一边，指挥那三名女子沉默地向尸骸藤走去。
蠢蠢欲动的尸骸藤舒展它的藤须，那血肉一样的表皮渐渐包裹住女子的脚踝，小腿。不过瞬息之间，血液便流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