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书阁捡长老》追星星的阿狐

2、来到澧都

　　在蒙面人把刀横在老板脖子上的时候，许褚注意到了他们刀柄上特殊的纹理，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魔修出现在凌云城小小的书阁当中，又会安什么好心？前来找素衣这么个名不见真传的话本写手估计只是一个借口。
　　许褚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三个蒙面人，然后轻轻点头，不再反抗。他一直想找个机会混入澧都，但一直没有头绪，又恐怕无法接触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不妨就利用素衣的身份，这一次去探探虚实。如若想要对他不利，便一剑劈了这三个家伙。
　　许褚深呼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眼前的三师兄，如果这三个面具人对安奈川不利，那么现在就别想活着走出书阁。
　　面具人上前迎战，但是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三人，不过几步功夫，面具人便迎面洒了一把粉，安奈川顿时昏了过去。许褚面色沉了下去，正要驱动灵力直接打晕这三个东西，却听其中一个声音对惊恐的老板解释道：“只是晕了过去。”
　　许褚抿唇，他很不爽，但还是得忍。
　　老板吓得跌落在一边，紧接着也被迷晕。拔刀的那个面具人扣住许褚的手，一行人下楼，匆匆走进书阁一旁偏僻的街巷，上一辆马车，便朝城门口策马前进。
　　许褚觉着车外的颠簸，心里思索：该在什么地方结果了他们呢？方才想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其他帮手再一次性全部解决。这才堪堪放心三师兄迷晕在书阁。
　　现在已经坐上马车了，看他们横竖也不过多两个赶车的人，许褚悄悄凝聚起灵力，打算速战速决。
　　变故又发生了，一个布袋猛地给盖在了许褚头上。许褚有点恼火，过去玄真派从没有人这样对待他。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也许他们会在这个时候道些事情出来。
　　这也正是自己想知道的，他们来凌云城真正目的是什么？魔修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来到了凌云城……马车中点着熏香，悠悠的香气萦绕在空中，身旁传来窸窸窣窣身子坐下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闭听诀打了下来，许褚轻松地弹指劈开。许褚心想：这次不会是江风祁来找我麻烦吧……他这个大忙人也有这个空闲？
　　布袋外，面具人如释重负道：“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我也是，太累了。”
　　其中一个有些得意地喊道：“完美完成任务！”
　　许褚皱眉，魔修派到凌云城的，就是这些没着调的家伙吗？看来不是江风祁，还是自己写得太手下留情了。
　　他们也不像是训练有序的样子。
　　许褚一动不动，装作自己什么也听不见的样子，听魔修们闲嗑聊。没过多久，许褚又感觉到关于身形诀与异语诀的灵力波动，声音从几个壮汉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年，个个正为自己安全脱身在得意。
　　这些也是魔修么？
　　许褚忽然有点下不了手，他明白自己不该心软，但如果错伤了无辜的人呢？他的心一阵纠紧，这么久了，许褚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心软，那横横竖竖的条框，又紧紧地绑住了你的手脚。
　　明明是仇恨的，许褚闭上了眼睛。
　　滥杀无辜，这不是他的道。
　　马车继续颠簸着走，几个少年聊的也越来越离谱，“那个素衣也真是太敢写，表哥看到了能不发一大番火吗，哈哈哈哈。”
　　“你还说，要不是你喜欢话本，看这本时又不巧被江哥给没收，他生气我们有什么好果子吃！这不，冒着危险跑了一回凌云城。下次你再干这样的事，我俩可不管你了！”
　　“多谢两位兄弟！”
　　“没事，我们抓了素衣啊，江哥训一顿便好了！”
　　“那个修士，用药后应该明日才醒，暂时凌云城没有人发觉我们进城了。”沉着冷静的声音响起，许褚心里稍微宽心，三师兄没事。他听得出来，这是那个拉拔刀面具人的。三人中，一人冲动，一人冷静，而另一人则自然地附和易冲动人的话，性格则较为随意。
　　“其实他即便是今日傍晚醒，也追不到我们，早到澧都啰！”
　　“我们便就带这一人回去？”
　　“不然能怎么样，被发现了我们也打不过啊，再说，陆墨墨不是说了吗，这一个就足矣了，也不知道表哥是不是魔怔了，对那个元礼长老念念不忘的。”
　　“别叫我那个名字。”
　　“墨儿～”
　　“啪”的一声脆响，敲的应该是脑壳。
　　许褚暗自叹了口气，这之后凌云城铁定要翻个天。安奈川是玄真派大长老的关门弟子之一，他在书阁遇袭，而最可疑的就是你们几个扮作魔修的家伙，你们却还这么轻松。即便三师兄较晚才醒来，那长眠粉是澧都独有的安眠药，简单查查便能察觉出端倪来。
　　没准，又能翻起一次战争来。
　　许褚有些头疼，他索性分散自己的灵识到四周，这辆马车此时驶进了森林中，路面有些不平坦，此时跌宕起伏个不停。许褚伸出手，抚上马车的壁。
　　那三个少年此时只剩一个坐着，另外两个已经躺进了绵软的靠背中，声音仍然在继续，聊的内容却没有让自己感兴趣的。
　　如果就这么劈了这辆马车，就像剥鸡蛋壳一样轻易。许褚正要使力，方才莫名其妙提起的某个面具人表哥对元礼长老念念不忘的话题，忽然被热烈讨论起来。
　　许褚作为元礼长老，从不知道自己在魔修中也有倾慕者，身为话本写手，他不能够对八卦视若无睹。
　　那就再慢些动手。
　　“我表哥一旦动心，真是天雷勾地火，啧啧。”
　　“江哥怎么不去表白呢？”
　　姓江？元礼长老许褚眯眯眼睛。
　　“那元礼长老是玄真派的人，五年前还打过一架呢，表哥估计也是默默藏在心里，不然怎么买了那么多话本。”
　　“别乱讲。”
　　“元礼长老据说是貌若天仙，他们打的那几架，把我表哥魂都给勾了！”
　　许褚眯眯眼睛，这江哥到底是何方神圣？五年前和他经常动手打架的，现在也就记得一个江风祁，还有谁来着？再说这些小孩聊天东扯西扯，硬是一点重点也没有，许褚深吸了一口气，他不会与小孩子生气。
　　马车一路度过好些时间，许褚昏昏沉沉起来，他用了大部分时间悄悄地炼气，丹田内稳定流动着灵力。马车停下时，许褚睁开眼睛。
　　行驶了半天，终于到了魔修驻扎的澧都。
　　许褚也说不上什么心情，只不过他的面具势必是用不久的，等找到机会一个人独处，还是用幻容诀比较方便。
　　一道闭目诀扔了过来，许褚默默弹开，紧接着布袋被揭开，而闭听诀仍然没有取消。三个少年没在意一边的许褚，叽叽喳喳说起了一会儿话，大致是有人要召见他。
　　许褚眯起眼睛，下意识伸手遮挡马车外的太阳，“几位兄弟，我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不知可否告知在下，这里是何处？”
　　声音三分惊讶，四分恐慌，再带一分小心翼翼，完美。
　　“别慌，不会把你怎么样，等下进了偏殿，那殿上的人问了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恐怕等会见了本尊，你要喜不自禁了！”
　　“请不要伤害在下。”许褚顺势装作害怕的样子颤抖身子。他最终还是来到了这里，真是恼火啊，偏殿除了澧都少城主江风祁还会有谁？
　　等下拔掉面具给江风祁一个大大惊喜，许褚在心里小小地想象了一下到时候的情景，不由得勾唇一笑。
　　“等下见你的，唤江大人便是了，你写他写了那么多字 ，恐怕还出来没见过他吧！”少年声音笑嘻嘻的，让许褚一时间想要把这家伙脑袋拧下来，这笑，怎么都和幸灾乐祸比较像吧。
　　许褚深呼一口气，冷静下来，他腿肚子怎么有些小抖……
　　三个魔修的少年也没再施下身形诀，只是其中一个拉过许褚的手腕便往前走。许褚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们，三人都是养尊处优贵公子的服饰，许褚不由得挑眉。
　　已行至偏殿，三个魔修少年安分下来，不再说话，其中一个见许褚有些害怕地迈着步子，走得相当犹豫，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褚认出这是总把“表哥”挂嘴边的那位。
　　许褚用余光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位于一处殿宇的后巷中，身旁的建筑雍容华贵。灿烂的晚霞从天边的云彩中透射出来，染得周围景观一片暖洋洋的殷红。
　　许褚跟在那几个人身后，实在想不透带自己来这里的原因，可能是送给哪位权贵当门生？许褚此刻脸上的面具模样十分普通，总不至于把他送给哪个夫人当面首？
　　许褚敲敲脑壳，为自己的奇思妙想懊恼。
　　许褚以前也来过澧都一次，在第二次正道与魔修之争。
　　许褚与江风祁一路打到了澧都，这里本就是江风祁的地盘，许褚一时失察，错入此处。此时其他魔修悄悄集结，眼看就要聚拢向他发动进攻，江风祁的攻势忽然弱下来，给他留了一个空缺，许褚才堪堪逃离。
　　那次的经历，许褚不敢深思。
　　战争是混乱的，久而久之，他也不记得当时具体应该是个怎样的情况，血糊住了眼睛和嘴唇，满是血腥的锈味与咸湿。入眼之内皆恍惚与苍茫，身侧是对手的敌意与窒息般的绝望。他拼尽全力终于突围，模模糊糊感觉到什么时候某个地方松开了攻势，跟陷阱似的，留一个入口，不完全锁死，守株待兔。
　　但他最终还是活了下来，许褚不禁有些心有余悸。
　　但，来都来了，还能回去吗？
　　凭他这五年来的不断努力，不信现在的水平还是被这地方再一次给囚死。但，也有可能再也回不去，毕竟他再如何，也只是一个人，不知道三师兄怎么样了，但愿他早点醒，这样想着，许褚已经迈步走过了长廊，来到一处偏殿。
　　走过柔软的地毯，终于有人记起来解他的闭听诀和闭目诀。许褚配合地眨眨眼，然后摇晃脑袋，表现得有些头晕，像是刚刚恢复了听力和视力。
　　而眼前的席上，那个玩味打量他的人，不正是他讨厌得牙痒痒的江风祁吗？！
　　既是预料之外，又是意料之中。许褚不禁抚上脸颊，所幸有人皮面具。
　　他悄悄封闭起全身的灵力。
　　江风祁懒洋洋打量他一眼，一只手里拿着话本。许褚随意瞅一眼，发现居然是他写的《云清记》。江风祁好整以暇地换个姿势，旁边的人慢慢退下，终于大厅中只剩下他们两个。
　　江风祁到底要做什么？和自己敌人时隔五年的再会，可不是什么动人无比的故事。他们之间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间隙，偏偏相当熟悉对方的招数和细微习惯，这样想着，许褚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内心正嘟囔着，江风祁出声：“你就是那个素衣？”
　　许褚点点头。
　　“应声，你又不是哑巴。”
　　许褚规矩回了一声：“是。”
　　“你胆子可真大，在凌云城，在元礼长老眼皮子底下写这玩意，可真不怕被喊到玄真派喝喝茶。”江风祁轻笑一声，“你知道找你来干什么吗？”
　　许褚：“不知道。”
　　要是江风祁知道写这玩意的人就是他自己，不知道该多吃惊。江风祁吃惊的神情竟让许褚有暗暗的期待。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暗红色的厚重窗帘被一一拉上，殿内点上了蜡烛，两边的顶上挂着油灯，一片通透的亮与暧昧。
　　这里竟只剩他们两人。
　　自己的称号从自己宿敌的嘴里说出来，许褚心里一阵不舒服，忍不住皱眉。这种感觉很奇怪，特别是江风祁那语气搞得元礼长老和他多熟多亲昵似的，甚至没有给许褚生气的余地。
　　“我找你自然是有原因的，也不是想为难你，先生放心。”
　　既然江风祁这么说了，许褚便开口问道：“素衣只是一小小写话本的，实在猜不到大人绑在下过来的原因，请求大人明示。”
　　“绑？那几个小子绑了你？”
　　“绑我的是几个壮汉，还迷晕了两人，实在令在下恐惧。”
　　这话被许褚大大方方地给讲出来，江风祁倒是有些意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胆子倒挺大。不过江风祁本来也没打算为难他，便摆摆书中的书，说道：“先生，我请你来，确实是有事相求，不过在这之前，你可否为我解释一下这书中的江风祁是怎么一回事？”
　　许褚低下眸子，拱手道：“敢问您是哪位？”
　　“嗯？”江风祁眯眯眼。
　　“如果是因为元礼长老，应当玄真派是直接派人来与我聊说，如果是因为魔尊之子江风祁大人，那么就只有两种可能，您是江风祁大人的下属，或者您是江风祁大人本尊。”许褚神情认真，言语诚恳道：“不过，在下一小小书生，实在不值得大人这样大费周章。”
　　座上沉默了一会儿，许褚便微微抬头去看前方案台上的人。
　　江风祁正在粗略地翻看，末了咳嗽两声，念起书中的一段来：“夜色缭绕，凉意似乎被阻隔在了楼阁之外，许褚一只手握住江风祁的手摁到墙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那腰肢盈盈一握，手感甚好。气息均匀地洒着，一时之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心跳得分外快。许褚低头埋在江风祁颈间，说道：‘我好想你’。”
　　念到那句“我好想你”，江风祁还刻意变了语气，压着声音，磁性十足。
　　许褚霎时间红了耳朵，江风祁居然念了出来？！
　　读完，江风祁慵懒地伸伸腰，笑着说道：“接下来，就是这个江风祁如何如何害羞，而许褚如何如何步步紧逼，然后天雷勾地火，用你们那话叫什么？生命大和谐。”
　　许褚的假面皮还是白白净净的，只是假皮下的脸已经熟透了，一路烧到耳际，蒸着热气。
　　“素衣先生，原来在你眼里，元礼长老许褚已经对我如此情深意切了吗？”
　　当初写的时候，许褚扶着窗框，对着窗外的夜色明月一番憋笑，只差没有仪表地狂拍大腿表示内心的激动情绪，怎么场景一换，他笑不出来了，反而想要这个地洞钻进去，多想不开才好死不活地把自己名字套上去呢？
　　真大型公开处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