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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书阁也能遇上魔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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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竹叶青青,一阵风拂过,滚出波荡起伏的涟漪。这风无端地折腾着园中的竹与花草,同时也没放过此刻奋笔疾书的青衫公子。
公子容貌俊俏,气质出尘,身上披一件薄薄的纱衣,举手投足间如同错入凡俗的仙君。似乎是累了,他一只手揉揉腰,捶捶肩。
已经坐在案前一整夜了。
明明嫡仙似的人儿,此刻也没了心思注意仪容端庄,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个哈欠,便趴在了桌上假寐。
如果此时玄真派的弟子路过这个院子,又凑巧打开书房的门,他就会惊讶地发现,眼前正是玄真派赫赫有名的元礼长老,许褚。
许褚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练气小天才。
11岁时,许褚被出门游历的大长老带回,并火速拜入玄真派大长老门下,好像怕被什么抢走了一样。比起其他四五岁便接触修炼的弟子,他年数过高,起步过晚,不利于修炼灵根,巩固筑基。
一开始,谁都对他抵触,也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孩会受到大长老的青睐。
不少人嫉妒他能够做大长老弟子,但嫉妒诋毁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许褚修炼的速度,娇滴滴的小孩以超乎寻常人想象的天赋和努力,只用了两年,修为与大长老外门弟子持平。
再过两年,修为直逼大师兄。
就这样,许褚以15岁的年纪,成为了满门师兄弟瞠目结舌的存在。
有人说他天赋虽高,但胳膊使不上劲儿,武力低下,且实战经验不足。
到许褚16岁,正道与魔修矛盾激化一举开战,许褚代表玄真派参战,重伤魔修左护法,立下无上功劳,一战成名!
武力上没得说了,就诋毁性格。于是又有人说他心高气傲,蔑视长辈同门,势必泯然众人矣。
许褚17岁,与三长老对练,一不小心压制了对方取得胜利。掌门惊叹于他的天赋与修为之高,封号元礼,尊为最小的一十三长老,分与他一处别院,并准许他收徒。
许褚婉拒了掌门的好意,继续做大长老的弟子,没有沾沾自喜,而是愈加恭敬有礼,谦虚有加。
久而久之,许褚就变成了整个玄真派香饽饽的存在,武力高强,战功卓著,谁都想招入麾下。但大长老不放人,许褚也不要长老的位置,谁都没辙。
年纪资历大的,夸他的有礼和谦恭,而他的同辈或是晚辈,都赞叹于他的惊才艳艳与清秀过人的容貌。除却几个与他平时亲近的师兄弟,其他人说话时都带有些小心翼翼与试探。
当然也有很多人不服气:许褚到底哪里蹦出来的,根本不给平常人一丝活路!!!
等到许褚22岁,正道又一次与魔修开战。
事情的原因是:青竹殿管辖地内,两个月内屡次三番发生杀人案,年轻的姑娘走在路上好端端就失踪了,几天过后,才在河里发现腐烂中的尸体。
一时间,每家每户都人心惶惶,年轻姑娘不许上街,小孩子也都锁在家里。甚至是养家的壮汉,也三五成群地走。
案件一直没有进展,传闻越发邪乎,怀疑是魔修的声音在民间此起彼伏。于是正道结盟,再一次开战!
战争一爆发,许褚再次上了战场。
而这次,他遇到了自己接下来十数年里最大的敌人,也就是同样天赋惊人的魔尊之子,江风祁。
这一次出战,许褚的实战能力越发出色,连带着修为猛进。战争打到半年,许褚也被正式封为元礼长老。
同时,正道魔修都知道了这么个人物,玄真派剑修许褚许洹和,能打!
战争仅仅半年便草草结束,虽然正道魔修结怨已久,但各自需要修养生息,不得不停下协商。
兜兜转转时间飞逝五年,许褚时年27岁。
绿竹掩映的小楼阁中,案前坐着的一位白衣公子悠悠转醒,他揉揉眼睛,显然并没有睡饱,眉宇间缭绕着一股子严肃。
清秀皎洁的许褚表情严肃认真,他执笔继续写了一会儿,时而抬眼看看身旁已堆得高高的一叠写满字迹的宣纸。
终于落下最后一个句号,许褚长吁一口气,满足地颔首笑了笑。
旁边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跑进一位小童,半蹲着递上一托盘,中有茶与糕点,他恭敬地低头唤一声:“元礼长老。”
刚才过于入迷,没留心一旁的文稿,许褚有些不自然地拿本书盖在那叠纸上,道:“小浦,你先下去吧。”
童子起身,恭敬地退出房间,走到门口时,许褚说道:“下午我要出去一趟,若有人拜访,就用传讯器联系我。”
小浦低头应下。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天赋惊人,少年得意的长老,谦逊有礼,勤恳修炼,几乎找不到什么错漏之处。但外人不知道的是,许褚有一个爱好,也是他一个小秘密--写话本。
许褚一只手撑住脑袋,另一只手揉揉眉心,为了赶这一次文稿,他熬了一个通宵。
或者不仅仅是一个通宵,修炼之余,他不少时间都花在了话本上,一边买来市面上最新的话本来看,一边自己极有兴致地写话本。
许褚随意地再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
这次他写的是最近颇受民间欢迎的两个角色,一个是元礼长老许褚,另一个就是魔尊之子江风祁。
一般人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涂涂改改填进各色的文字段落当中,有忠奸,有褒贬,也有情色,恐怕心情都不可能这样完全没有波澜。只不过在许褚这却不是问题,他不仅仅喜欢看,还喜欢写,而诱导他下笔写这样题材话本的,只能是挑战了许褚极限的一本书!
一本讲元礼长老生子,孩子父亲还是江风祁的话本,兼之各种低级的情色描写和乱七八糟的心理描绘,惹得许褚直接黑了脸。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更离谱的是,那个怀了孩子的人,怎么会是他许褚?
几番恼火下,许褚还发现,这样劲爆题材的话本,隐约有流行的趋势。他不由得食寝难安,终于忍不住自己动笔起来。他过去也是大家门户的公子,多少受到艺术的熏陶,看得书也多,愤怒之下,竟是灵感如泉涌,导致每日写得废寝忘食。
作为修炼者,这么做还不至于影响到许褚的精神,反而在写话本的过程中,许褚感到了久违的除却修行以外的快乐。
他写的元礼长老和江风祁一出炉,在民间大受欢迎。这不,书阁老板火急火燎地向他催促了第二册续集。
经历了一月余的奋笔疾书,《云清记》终于是完成了。许褚揉揉酸软的腰际,整理一下文稿,换一身衣服就准备出门,他和书阁约的时间是下午申时,算上路程此刻出门刚刚好。许褚一向准时,今日也不例外。
他从小木格里抽出一张人皮面具,对着铜镜在脸上比划。这是他前几日订的货,今早刚刚到,许褚尝鲜地戴上试了试。
等他往脸上抹好专门的液体,皮肤的触感变得粘稠起来,许褚细细粘上人皮面具,稍许过后,看向铜镜里的陌生人,满意地点点头,便动身前往书阁。
书阁一楼堆满了畅销的各类书籍,许褚颇有兴致地在一整面专属于他所著话本《云清记》的书柜前站了一会儿,嘴角衔笑地上到三楼,书阁的老板就在三楼的尽头的雅间中待客。
沿途贴在木板上的是密密麻麻的碎纸,手掌大小,都是读者写的书评。
许褚挑了几个书评,细细品味一会儿。
“素衣大大真的是太棒了,写的好好,我也觉得许褚少爷攻气十足!”
“江风祁萌萌哒,好可爱!”
“好喜欢他们相亲相爱呐,求求大大不要开虐!”
许褚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对,嘛~
许褚摆弄摆弄帽檐,白纱遮盖住他整张脸。原先的生子文,文笔差劲,却因为情节的狗血劲爆颇受关注追捧。最后还是得他亲自出马,这才镇住这股子歪风邪气!
这时,许褚忽然瞥见楼梯口噔噔噔踩着木板上来的身影,居然是大长老的三弟子,他原来的三师兄安奈川。安奈川修为不低,居然踩楼梯实实在在地踏出这样的声音,可见安奈川此时必定是怒气冲冲上来的。
他们的关系一向极好,但在这样的地方碰见也实在是有些尴尬。
许褚紧张起来:绝对不可以让他认出自己是谁。堂堂玄真派元礼长老,居然身处专营爱情话本的书阁,万一让三师兄扒了自己“素衣”的身份,单单是那些让人脸红的不可描述的场景的描写,许褚就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即便是戴了人皮面具,许褚也不禁脸热,他压了压帽檐,心虚地移开视线,快步走进了雅间。
等走进老板待客的雅间,许褚察觉到古怪:在一旁的黄梨木长椅上,坐着三个沉默不语,戴着玄铁面具的男人。而书阁老板站起来迎接他时,说话没两句就开始结巴起来,额间渗着冷汗。
里面的人棘手,绝对不是自己当下用素衣身份可以管的,许褚也不好转身就离开,在他坐下的间隙。下一秒,安奈川“啪”地一声把门踹开,气势汹汹地奔了进来。老板身体轻抖,眼神不时向一边的戴面具男人瞥去。
许褚眯眼,面具人来者不善。
虽然不见面目,但他还是察觉到这三个面具人身上的身形诀和异语诀,那是特意用来改变身形与声音的,同时他们身上还有些微魔修灵力缭绕。
无法透过身形诀一窥三人伪装之下的真面目,许褚又不便贸然出手破诀,只能乖乖坐着看情况。但论实力,眼前的面具人只是小喽喽,许褚并不放在眼底。
许褚坐在那三人旁边的梨木椅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吹杯中升起的热气,面容淡然。许褚一边等待着脱身办法,一边暗暗琢磨面具人的意图。
安奈川进了雅间,怒气道:“你们这谁管事!”
三师兄一直是容易冲动的性格,但心地真挚,仗义执言,自己年幼时常受他的照顾。
现在没有需要自己的地方,但如果魔修动手的话,他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动三师兄一根头发。
当下,许褚选择沉默,喝茶。
老板贴着脸笑道:“这位客人,在下是书阁老板。”那笑比哭还难看,安奈川古怪地看了看老板的表情,深呼一口气,“你这里是不是买那个什么书,讲玄真派元礼长老许褚和魔尊他儿子的什么什么书!”
“您是说《云清记》么,这位爷您……”老板赔笑道,他看出眼前的人一定出自那些名门正派,可不是他能惹的人。但更不好惹的却是那群面具人,老板又偷偷瞄了眼。安奈川出现后,老板终于停止冒冷汗了。
许褚心惊动魄地啜了口茶,三师兄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书?
一阵猛拍桌子的轰隆响声,震得桌上挂着的毛笔一不留神摔到了地上,老板往后退了一步。
“玄真派长老是你们可以轻易亵渎的吗?!且不说其他长老莫须有的绯闻,就你那里卖的最好的,那个什么《云清记》,居然堂而皇之地把元礼长老许褚放在书中,还和,和那个魔头孽子……要不是我方才来这边喝酒,我朋友提了你们这里买的这码子书,我现在还蒙在鼓里。看看你卖的什么书,你们真是岂有此理,毁人清誉!”
安奈川慷慨激昂,老板冷汗涟涟。而许褚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遇此大劫,只祈祷安全离开,绝对不让三师兄发现自己就是此书作者。
然而反应最大的,却是旁边那三个戴面具的男子中的一个。他听到“魔头孽子”后,直接“刷”地一下站了起来,并拔起了腰间的剑。
安奈川没往一旁看,冷脸道:“把你们那个书的作者给我找来!”
老板呼吸都小心了许多:“客人,您看今天这这么多人,不如改日再好好聊聊?”
而那个人刀剑出鞘,动静大到安奈川也没办法视若无睹了,他随即驱动灵力,冷眼朝那三人瞥去,握紧了腰际的剑。拔剑的面具人一时犹豫了,而另外两个坐着的人手也摸上了腰际的剑。
明眼人都知道,拔剑直接表示宣战,但明晃晃的剑看着威风,却不比灵力凝成的剑气杀伤力大。这人锋芒毕露,却不知能否敌住削铁如泥的剑气。
一旁被帽摆牢牢遮住脸的许褚,伸手随意整理了一下帽子,眯眼,悄悄酝酿起灵力。
老板见状,急忙劝说道:“稍安勿躁,大家过来都是为了见素衣一面,他日在下定为各位引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气氛仍然相当凝滞。
许褚太阳穴直跳,这三个人也是来找他的?什么时候素衣得罪了魔修?如果是因为那本抹黑魔尊之子江风祁是个爱撒娇的小厮的书,他认了,可写这种书的人多了去了,为何是素衣?
安奈川皱着眉:“你们是什么人?”
面具人:“与你何干!”
“那你拔剑做什么?我的仇家?”
面具人闷声答道:“不是。”
他旁边的面具人轻拉他手臂,“莫要冲动。”
安奈川怒火更甚:“你们找素衣做什么,也是教训一顿?难不成你们是魔修?”
拉手臂的那位面具人站起身来,“这位仁兄,我代兄弟说一句抱歉,我们此番前来是我们主人邀请素衣见一面。”一旁的面具人把刀退了回去。
“你们又是谁的人?”安奈川仍然恼火。
面具人沉默不语。看他们的身材和声音,像是两个粗壮魁梧的汉子。
许褚按耐不住想要溜掉。
但就在此时,蒙面人抽出刀,架在了老板脖子上。
安奈川一惊,喝道:“你们干什么!”
面具人阴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写那玩意的家伙在哪?”
老板欲哭无泪,颤颤巍巍地指了指一边的许褚,许褚暗道“不妙。”蒙面人紧接着把目光移向了许褚。
“你得跟我们走一趟。”刚才拔刀的面具人声音粗哑凶狠,但语气却有些急切,显得稚气,“劝你乖乖配合!”
许褚冷眼看着蒙面人抽刀时泄露出的魔修气息。
这一切无异于直愣愣地透露着一个信息:魔修混进了凌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