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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棋逢对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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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不是第一回碰到尸骸藤。
上一次惊现尸骸藤,还是第二次正道魔修开战,他和江风祁打得那叫一个“如胶似漆”,甚至是约法三章规定每天打多久,成功将战线拉拢在两个人的对决上,而此时开战已经过了五个多月,其他地方的战局仍然位于一种尴尬的处境。
一方面,正道和魔修之间正在进行详谈对质,青竹殿管辖地区的杀人案件没有实际的证据,而稍微开放的凌云城与澧都间的商道又利益客观,此时的战争不如说是利益分割上的分歧。
而另一方面,澧都是怎么被江齐照握在手掌心的原因众所周知,利用各路各派的矛盾激化内斗不断,最后坐收渔翁之利。正道不敢掉以轻心,同样也不想此番战争消耗己方的人才战力。
只能说许褚和江风祁,就是在这场越来越冷静的战争中两个异类。四舍五入一番,差不多等于许褚是一个异类,而江风祁属于被异类带偏的变数。
他们打得不可开交同时又势均力敌,有时候气得江风祁直骂娘,有时候气得许褚三天没阖眼。
他们虽然都是二十余岁的年纪,按普通人家的少年都该成家立业,没准手里抱着娃了,可因为修炼者筑基后可保持当时的模样,两个惊才绝艳的家伙此时的样貌也不过十六七岁,再加上时不时几月或是一年半载的闭关,这下更是“棋逢对手”。
江风祁就想不明白了,这么个嫡仙一样的小家伙,怎么打架就狠成这个样子?!
如果他不赢许褚几场,岂不是回了澧都也很没面子。
其实他不知道,平时许褚穿着朴素,第一回对战时赶巧他九师兄在,便给他披了纱衣,宽袖随风飘逸时若仙人下凡,配上他师弟素来无波澜的一双眼睛,简直是惊心动魄的美好,绝对可以让对手江风祁不战而降!
许褚问他为什么?
九师兄挑眉道:“谁不知魔尊之子爱美人?”
是吗?许褚就要扒下雪白的纱衣,九师兄制止住他,“师兄错了错了,是因为白色可以闪人眼睛,为你占据先机。”
也是,战场从来不是什么公正的比试。
但比试几回后,更为苦恼的就变成了许褚,虽然他也听闻过澧都江风祁的名声,说这个魔尊之子狠厉有加、天赋惊人。只不过许褚自己从小修炼就得顺畅,好强得很,也存了与他一决高下之心。内心押了自己这边,却总不能把江风祁揍趴下,许褚自己反而越来越急躁,便杠上了这人,誓不罢休。
打着打着,反而让他们彼此了解得更深,久而久之正变作了一场场比试。有时候一不在意,甚至直接打去了深山老林。
许褚是个路痴,即便是脚尖一点跃上树顶山巅,触目之中皆是树顶,以及风吹后的松涛汹涌。
只好暂时停止比试,江风祁憋着笑看许褚一脸的苦恼样,问道:“从没有在外面过夜?不对呀,上次我们还在外开了一间客房呢,共枕而眠。还有那几次,你怎么睡完就不认了呢……”
语气是越来越轻佻,许褚抬眼去看他,灰色的眼睛淡淡瞥了一眼脸就移到了江风祁腿上。“伤好些了吗?”
江风祁笑了笑,揭开自己外袍一角,露出自己的白色里裤,有节奏地拍了拍小腿,“元礼长老,你要检查一下吗?”
自从吃了一回烤鱼过后,这家伙就越来越放肆了。试问许褚这样乖巧的人,如果不是这厮,怎么可能现在不回玄真派!
许褚担心大长老会不会坐立难安,便许了传音给大长老,然后找到一块突起到膝盖高的树根抱臂坐下,理也不理江风祁。
树林里渐渐染上一层橘红色的油彩,悄悄地铺洒在许褚的身上,衬得那容貌像是画里才有的绝色。江风祁静静地看着,他难得心里这样紧张,连那一日共枕而眠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那时候光顾着占便宜了,江少城主懊恼地一拍额头。许褚转头去看他,“怎么了?”
“啊?没什么……”
许褚转头,继续闭着眼睛调息炼气。实际上他破为沉不住气,不知道是不是树林里虫鸟多的缘故,耳边叽叽喳喳的,还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爬到身上来。许褚驱动了护体的气罩后,按道理也没有虫子什么的叨扰得到他。江风祁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开口道:“昨日我父亲与我传了密书,说有一个镇发现了尸骸藤,现下还在成长期,我心里想着这件事,不知不觉就往这边跑来了。”
许褚:敢情你是故意的。
“尸骸藤?”
“一种邪门玩意,等它长成再弄死就不容易了,得烧个干干净净的,不然一小截断藤都能给他再生长起来。以前澧都人擅毒好斗,不少人家都有这种东西,所以也都知道怎么弄。”
“你要去处理吗?”
“自二十年前,尸骸藤便渐渐消失了,如今再出现,恐怕会引起恐慌来。”
“因为大量的怨尸?也对,现在哪里还一次死那么大片。若是尸体被拿来做别的用处,恐怕会危害一方。通知了……凌云城吗?”
“没有,暂时做私下处理,现在还没有查明到底是谁做的,不好贸然动手,再说。”江风祁欲言又止,“你们查出来青竹殿管辖地区死的那些姑娘到底是谁杀的了吗?”
“真不是澧都所为?”
“我们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再说,对澧都又有什么好处?只不过我们也仍在调查,只有抓住真凶才能避免再有无辜之人丧命。”
“据说澧都过去聚集的都是些穷凶极恶之徒……”
“万事眼见方才知真假。”
许褚赞同地点点头,喃喃道:“若是能结束战争,的确是好的。”
江风祁一脸期待地看着许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这……”容他再考虑考虑。许褚其实心里想去看看,又担心如此会不会横生事端。
“尸骸藤很强,只有特别厉害的人才收拾得了。”
许褚:“去。”
江风祁和许褚分享自己准备好的药粉,一瓶可以让尸骸藤化为血水,一瓶可以让尸骸藤不敢近身。许褚为难地举起那瓶可以让尸骸藤化为血水的药粉,“它只对尸骸藤有作用?”
江风祁眨眨眼,“尸骸藤实际上披的是人的皮肉,当然也对人有用,不过只要你开了屏障,灵力反弹后受伤的是洒的人。”
“如果尸骸藤乱甩呢?”
“要么先把它打得半死不活,要么……”江风祁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瓶药液来,“这是疗伤的药。”
夜里稍作休憩,天一蒙蒙亮两人便启程了。到达城镇时,街上来来往往起一些采购蔬果的下人或主妇。还没走到下一条街,突然许褚身后传来一声暴呵:“抓小偷啊!”
许褚和江风祁回头看去,只见一面容猥琐的人被一个中年女人一脚踹到地上,“女人的银两你也偷,问候你祖宗十八代!”粗声粗气的,许褚和江风祁面面相觑,紧接着他们又见识女人对小偷的一顿暴揍,直打得那男子求饶不止。
许褚兀自摇摇头,不可思议道:“这真的是凌云城?”
“谁说是凌云城?”方才还翻过几座山呢,“这里是澧都外围的小镇啊!”
许褚又看了一眼那边的喧闹,十分感慨:“真是民风淳朴。”
江风祁轻笑,手指微屈抵住嘴唇,好像在克制着笑意。
许褚催促他:“快走,去找尸骸藤!”
江风祁便带他来到了一处脏污的街巷,嘈杂声纷繁。各色小贩执一小板凳坐在街边,把本就不宽松的道路拥挤得更甚,看不清颜色的布袋子上满是菜叶子和各色的蔬菜,有些焉巴。有些菜式丰富的,旁边还提一小桶,装着黑不溜秋又滑又腻的泥鳅。
气味也格外特别,许褚捏住了鼻子,末了,又掏出自己的手帕,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表示自己熏死了的控诉。
他们走到了一条少人的巷道中,那股子陈年的酸臭味稍散了些。
江风祁也端端正正地拿出手帕,只不过没有捂住口鼻,反而朝一边抛了出去,手帕箭一样射在一边的门,锁噔一下被撞开,门应声朝两人敞开内里,江风祁谦谦君子的做派般一只手轻轻对许褚展开,“请,许长老。”
许褚嘴角微勾,又很快收敛,仿佛水滴轻融入河湖中。
待许褚走进去,才知道这里面别有洞天,装饰郑重而讲究。江风祁在身后合上门,拿出另外一条手帕,随意打个结挽好。
许褚正踩在一块乳白色的毛毯上,眯着眼睛看向旁边置物架上的大块雕琢玛瑙,以及头顶挂的一盏盏奢华的宫灯。
“这是何处?”
“镇守在这里的是鬼将军。”
“鬼将军?”
“我父亲的旧部,没有一同去主城,就留在这里驻守万人坑,这是我父亲赏他的宅邸。”
“万人坑在哪里?”
“就是我们脚底下。”
“葬了多少人?”许褚心里突突的,似乎意识到需要鬼将军驻守的万人坑绝不是简简单单埋死人的地方。
“二十多万人吧,棘手的是其中有几个修炼邪术的大修,弄得此地人心惶惶,赶巧鬼将军请求留住,城主便随了他愿。”
“那这旁边为何住了这么多人?”
“人气才能压住鬼怨,而一般的人家谁愿意住这邪门地方?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贫民窟。若此地有尸骸藤,便必定离不开万人坑。”
江风祁往里屋走去。一路上皆是血红的饰品,却不见半分人声,仿佛彻底空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