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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陆府惊现尸骸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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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钰似乎也是知道男孩会是这样的反应,只叹了口气。他眼角的乌青厚重,面容一时之间老了十余岁,声音嘶哑却语重心长道:
“褚儿,还记得小时候养的小狐妖吗?明明是守门的大狗,你看了几本传奇异闻后硬要叫他这个名字,追着他满院子跑,又追不上,就耍赖趴在了小狐妖的背上,要它驮着你跑。你可折腾他了,你在家里最小,珍娘又不想你同别人打架,净是寻乖孩子陪你,还都比你小,最后你一个也祸害不得……”华钰的声音越来越弱,之后被哽咽完全遮住,而那个男孩头伏在华钰的肩膀上,已经泣不成声。
那些过去的记忆打在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人不知怎么好了。
华钰轻轻地拍着男孩的背,动作熟练而温柔。
“父亲需要褚儿,我们相依为命好不好?”
男孩狠狠咬着牙关,声音像是一字字挤出来的,“可是太痛了,爹!”
“我只剩你了。”
“让我死吧……”
华钰紧紧抱着男孩,“你还记得那只狸奴吗?你叫他大宝贝,大宝贝喜欢蹲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你非说人家是太寂寞了,天天抓住人家就在地上滚。你还喜欢看大宝贝舔趾爪,看着看着就自己舔起来,把你娘都气哭了……”
男孩一声哭腔:“娘……”
“乖褚儿,你怕大宝贝寂寞,那你舍得让父亲一个人么?每次提到你娘,我就……我心如刀绞啊,我恨不得割他们的肉,吃他们的血啊……”平日威严端正的大长老,此时却与男孩哭成一团。他年少时最为天赋异禀,潇洒恣意,后来修炼几十年后建立了玄真派,原以为六根清净,不再理会红尘,却又遇见了褚儿的娘亲。
这一世波澜曲折,以为便在此定住了心,找到了归处,不料一夜之间,一把火把往日幸福安康烧为灰烬。
“褚儿,你要往前头看,有一天,一切都会过去的。父亲就在你身边,娘亲也一直陪着你呢,还有你外婆外公婶婶嫂子……平日里他们都疼你呢,我们要一起给他们报仇,我们一定不能死,不然他们还会继续害人的,还会害你的家人,我亲爱的褚儿,你不是一直想要当一个侠士吗?以天下为己任,保一方和平安康……你活着就是最大的侠义仁心了褚儿。”
“我不要侠义仁心,我要我娘,我要他们活过来……”许褚哭得一阵阵的,过去十年所有的眼泪好像都压缩着喷涌而出。
书房内,大长老座下的大弟子陆含丹不安地打量掌门背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那身影曾抬头来淡淡地朝他望了一眼,灰色的眸子好像混浊的湖水,印衬着他苍白的皮肤。但那模样却是出挑的,美人的骨相,尽管满脸的憔悴与厚重的乌青。
陆含丹眯眯眼,怎么感觉有些眼熟呢?
“含丹?”
“是!”
“这是你小师弟。”掌门睨了一眼陆含丹,似乎在打量他的神情,“你是大师兄,平时要多照顾些。”
“这是……叫什么名字?”陆含丹说着,看到大长老从偏门走进来,两只手负在身后,竟与小师弟一同戴上了厚重的衣帽,把脸遮住一大把。这么想着,陆含丹又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小师弟。
掌门道:“他叫许褚,你师父带回来的,以后住在大长老院中,你且不要对外说,有人问起便说住你院里。”
听语气像是要求他隐瞒些秘密。陆含丹是掌门和大长老捡回来的,对他们说的一向是无比信任,闻言道一句:“是,但三师弟与我住一起,要不要喊他来?”
安奈川那小子嘴里最是藏不得秘密,掌门敛眸,想了一会儿,却也不知如何布置为好。先前他便与华钰说过,想藏一个人说难也不难,但说不难,却也有他难的地方,这最小的师弟什么身份?怎么来到玄真派的?想要堵住他人的疑问,却要比什么都难。
但又不是没有办法。
办法也是有的,大隐隐于市,只要许褚有朝一日坐稳的十一弟子的身份,大可以说他是什么地方捡来的,无父无母了然一身。
但。
这孩子来到玄真派,其实已经有一年余了。掌门心里很清楚:秘密是不能宣泄的,漏了便是往他兄弟筋骨里打洞,血窟窿一个接一个迟早把他这个人闷干净,对于这个孩子而言亦然。他可瞧见了拷住孩子两只手的锁链,皮肉外翻,青紫相间,看得他心惊肉跳。
玄真派立派不过五十余年,与其他门派相比历史不长,正因为不受血缘以及别的什么羁绊,崇尚能者居之,反而焕发出勃勃生机,一连十二位长老悉心教导核心弟子,而外门弟子也有百余人。
这样新门派想要藏这个人,大可以放在外门,但大长老哪里会放得下心呢?
等到醒来时,天已大亮。
许褚伸出手遮眼睛,光线从指缝中渗进来,照得他肌肤几分暖意。许褚铮一下坐起身,头有些晕,胃也老不舒服的,估计是昨晚喝多了,但江风祁不过带了两坛酒过来,怎么好像那酒却喝不完似的?
许褚拍拍脑袋,才想起来昨晚喝嗨了,他便往自己乾坤袋里掏酒,一掏就是一坛烈酒,赶忙给自己满上,还不忘江风祁,也给他了一坛。
不知道江风祁今日想起来,是谢他还是怨他?不过这都与他没有关系了……
正想着,敲门声响了。
许褚又模模糊糊想起梦里那一下下遥远的敲门声,说不上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他挪到床边,正要穿鞋,外面传来冯宁的急嗓门,“先生,有急事啊!”
许褚一愣,“什么急事也先让我穿个鞋子披件衣服吧。”许褚随手披件衣服,然后汲着鞋腾腾腾地走过去给他开门,一打开,发现是两位客人,还有一个冷千雨。
“行吧,什么事?”他看见冯宁焦急的表情时还有些疑惑,单是宴会那一场也没见他急成这样。
“陆家出事了,他家的墙啊屋檐啊全爬上了尸骸藤!”
许褚一拍脑袋,尸骸藤!那就大大不妙了。
“你表哥赶过去了吗?”
“去了去了,他让我过来请先生过去。”
“好,你们等会儿。”许褚匆匆地返身回房潦草穿好衣服,绑鞋子缎带时,许褚才从动作中找到一丝镇定,渐渐冷静下来。他伸手想拿自己的剑,却发现这并不是他在玄真派的楼阁,他最用得惯的那把剑仍然不在身边。
许褚心里有一只小龙在喷火。
迅速地鼓弄好自己,他便与冯宁、冷千雨急匆匆地往主城外的陆宅赶过去。
尸骸藤是个很邪门的玩意,过去华钰得了空只是喜欢和他待在一起,但是许褚年岁渐长,两个人不能聊的多,能够聊的越来越少,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华钰和许褚讲些江湖轶事或是私密传闻。尸骸藤出现的地方,往往埋藏着累累尸骨冤魂,并且不能是陈年尸骸,必须是近年积下的。往往大规模尸骸藤出现在血流漂橹无人问津的战场上,而不是繁华热闹,人声鼎沸的县城当中。
一来尸骸藤所需尸骨冤魂量巨大,二来尸骸藤曾频繁用于战后战场的重建,专门吸附吞噬人皮血肉,无论生死。活人碰到尸骸藤,无异于给自己一个剥皮抽筋的酷刑,然后死得悄无声息。
本身尸骸藤少数存于极端荒凉偏远之地,没有人贸然使用,毕竟此物繁衍速度极快,运用于战争中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尸骸藤生长需要一周时间,不可能无缘无故在陆府出现,那么别有用心之人造成这种情况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次尸骸藤出现在权贵之家,又值宴会政变发生之际,江风祁这次恐怕得忙到焦头烂额。
看来昨晚的烈酒他肯定是怨的了。
冯宁和冷千雨带许褚来到典狱厅,上楼,穿过几重房间走到一处宽阔的房门口。许褚朝内望,看见了坐在上方桌案正扶着额头的江风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