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红茶丛

47、47

　　47.

　　师兄又陷入了昏迷，我看着那些仪器上的数字不停的变化，波动的曲线成为直线，发出间歇短暂的尖锐叫鸣，然后冲进来一群医生护士把我拉到一边，电击，Charging，反复的“Clear”……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却依旧尽力睁大眼睛想看个清楚，终是被人架了出去，因为已无力行走。

　　Doctor Green告诉我，师兄当年一次输血不慎感染，至今，已经将近十年了。靠AZT药物维持，他的胳膊和腿上已经找不到静脉血管，现在这样，是极限了。这么多年一直是子潇在照顾他，直到去年夏天子潇离开他来到我身边，他的病情才开始恶化，一发而不可收。师兄接受了药物实验，Green说，这种实验治疗会有无数种可能，但结局却是唯一，不会改变。和他作对比试验的人已经下葬了，师兄也只是，时间问题。我看着师兄在病房里高烧、疼痛、呕吐、失禁、消瘦、失去意识……他用他的生命和病魔作着斗争，同时证明着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无知与无助。

　　师兄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昏迷越来越频繁，醒的时候，会笑着和我说上几句，我们的话题，多是围着子潇。我感觉他在交代后事，而实际上，他也确实在交代他的后事。

　　我知道了子潇的身世，在美国出生长大，原也是个不愁吃穿的少爷，不过后来家族产业涉嫌偷税，美国对这此一向严厉打击，父母无奈去了澳洲，希望能东山再起，因为师兄曾在他家作过一段日子的中文家教，子潇就找到了他。这样说来，也难怪他那么怕我涉及经济犯罪了。

　　师兄和子潇提过我，子潇对我感兴趣，于是师兄就帮他找到了我，帮他和我在一起。

　　我苦笑，师兄你这是为了什么？把他送到我身边，是为了让我忘了你，还是想让我记你记得更加刻骨铭心？

　　“阳阳，子潇是好孩子，替我照顾好他。”

　　我默默点头，使劲儿憋着眼泪，不让它再丢人的流下来。

　　“阳阳，照顾好自己。”

　　仍是两句话，这回离去，却是生离死别。

　　我险些晕倒在手术室门前，应该是被护士转移到了病房，还被强行打了一针镇定。昏昏噩噩中，无数人来了又走了，有个人轻柔的抚摸我的脸，带着温柔的笑容，说，你该醒醒了。

　　等我醒来，师兄已经全身冰冷的躺在了太平间。我终究不知道，多年前那句对不起，是他根本不爱我，还是，他无法爱我。不过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撩开白布，师兄惨白的脸上，没有了记忆中的笑容。我不知道该想什么该做什么，只知道，心累了，空了。

　　门打开，进来的是我没想到的人——缨子。

　　“你不应该在这里。”我对她说。谭鑫教了她足够的台前技能，我教了她足够的幕后知识，她现在应该在小江身边，辅助他顺利成为东方的霸主。

　　缨子叹了口气，“悦阳哥，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我转头看她，一身黑色正装，眼里满是隐忍的担忧。女孩子真是不一样，短短几天不见，似乎长大了不少，盘起来的长发，不再是一贯的马尾，恍若一个年轻般的谭鑫。我收回想拍拍她脑袋的手，“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

　　“一个你这样！一个郑子潇这样！叫我怎么能放心？”

　　我身子一颤，把她拉出太平间。

　　“子潇怎么了？”

　　缨子气得跺脚，“那孩子脾气太拧了，昨天听说了程哥哥去世的事，他哦了一声，说‘那样的话我和东方就没关系了’，今天居然就解约离开鑫悦了！现在谁也找不到他了。”

　　我心里难受得很，答应了师兄会照顾他，可之前是我把他一个人丢下的，早知道现在找不到他，当初就应该强硬一点，把他也带过来。

　　“悦阳哥，和我回去吧。”

　　我没有犹豫，摇摇头，“既然师兄已去，正如子潇说的，我和你们也没关系了，该辞的我都辞了，该还的我也都还了，我没有欠你们的，从今以后，也不再有顾悦阳这个人了。”

　　缨子跟上一步，“那子潇呢？你不担心他么？”

　　我别过头，于师兄，子潇是照顾他多年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日后找到了，东方家的人不会难为了他，所以还不用我担心。不过既然是他自己离开，也就不会轻易让人找到了。

　　“我欠子潇的，我会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