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红茶丛

46、46

　　46.
　　出了电梯，给谭鑫打电话，“来东方本部接我，给我弄辆车。”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问：“你真的确定了么？”

　　“嗯。”

　　那是我和谭鑫的暗号，车，代表我干了这么多年的那点利息，而当我说要辆车的时候，就意味着，我要彻底离开了。

　　当晚八点的飞机，我只有一个装着各种证件的皮包，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带。身边的座位始终是空的，他没有跟来。我孤独的来到这片大陆，离开时是夜，着陆时也是夜，只是中间，隔着一片太平洋。

　　当我踏进这个充斥着白色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是那么痛恨着医院，子潇受伤时是，这回更是。

　　师兄躺在ICU，一个大胡子的Doctor告诉我，他已经发病，能熬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是奇迹了。可他不知道，我想要的不仅是奇迹。

　　消毒后，来到病房，师兄的脸上是那种病态的惨白，头发已经掉光了，眉毛也浅得几乎无色，但是嘴角，依然带着一丝疲惫的笑，被子没盖住的上半身，病号服就像是套在一把骨头上，他不是苍老，只是虚弱，虚弱得像禁不起一个深呼吸。听见声音，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我，我却感觉，我的视线一片模糊。

　　我脑子里浮现的是当初和子潇一起看汤姆?汉克斯主演的《费城》，那时他没看完就跑回了卧室，原来，他早知道结局了。

　　“你来了。”师兄那安然的笑容，和安德鲁死前的一抹，惊人的相似。

　　我揉了揉眼睛，勉强笑给他看，“为什么骗我来美国躲仇家？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来看病的？”

　　师兄依旧笑着，疲倦，但是暖人的笑。

　　“我若是告诉了你，你会和我一起死的。”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我记忆的闸门，我跪在他床前痛哭流涕，像个孩子一样任性。

　　我记得他有分餐制的习惯，不会和别人共用一个水杯，也从不会随意留宿，我只当那是他的洁癖；我记得他虽然有谭鑫这个女友，但从没在我面前有什么亲密的举动，连接吻都没有过；我记得那夜我喝醉了酒，对他说了所有三流言情剧里的白滥台词，他抱着我说的每一个对不起；我记得我想吻他，却被他惊慌的一把推开，狠狠的威胁我不要再这样胡闹；我记得他走之前请专业保洁公司把房子清理了一遍才给的我钥匙；我记得，子潇出现的那天，正好是他35岁生日。

　　此刻，我明白了东方家为什么没有让他当继承人，明白了东方博提及孙子时的无奈惋惜，明白了谭鑫抛弃他的原因，明白了子潇当初拿着体检报告找我的潜台词，可惜省悟的太晚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他是因为生病才不得不一个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