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匿于雾》是一颗白菜

9、九 高

　　高考成绩出来的前一晚。
　　林斯屿一晚上没睡，软磨硬泡着吴野想带着林念忆去他家。
　　原因是，一个人在家等待成绩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说实话，这次林斯屿并没觉得自己考的有多好，顶多算是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蒙完了，答题卡倒是满满当当。
　　他焦躁的不行，心跳声尤为明显，一点气都喘不过来，砰砰砰的跳动节奏让他整个人都面色发白。
　　最后在林斯屿的死皮赖脸之下，吴野只好答应让他借宿。
　　客厅。
　　“野哥，咱晚上别睡了吧。”
　　“不要。”
　　林斯屿在沙发上一直粘着吴野。
　　“求你了。”
　　“你不睡别拉着我不睡。”
　　“我真的没有办法睡着。”
　　“可是我很困。”
　　“……”
　　林斯屿没辙了，只好看向一旁的林念忆。
　　“念念……”
　　此话一出，林念忆顿时打了个寒颤。
　　“陪陪你哥吧……”
　　“……”
　　她一脸嫌弃，往旁边移了移，好像要和他隔离起来似的。
　　“你俩什么意思啊。”林斯屿委屈的嘟囔着。
　　“林念忆，你去睡吧，晚上我和你哥在客厅看球赛。”
　　她瞥过头，吴野修长的手指捏住水壶的把手，倒着白水。
　　“喝完去睡。”
　　“哦……”
　　她扭捏的接过，小口小口的抿。
　　其实她还不想睡，没什么困意，估计支撑到个两三点不成问题。
　　但是说话的是吴野，刚准备说出口的话就好像被硬生生咽进去。她不想任性，不想在他面前任性，更不想被他当成野蛮无理的小狮子，只想做个乖乖小公主。
　　“你睡我的床。”
　　她轻轻点头，放下水杯慢慢的走进吴野的卧室。
　　房里的台灯没有关，照的整个屋子是暖暖的黄。
　　房间不是很大，但却格外的整齐，到处弥漫着柠檬香味。
　　衣柜旁边的书架摆着很多张CD。年份有的是很早之前的了，也有最近正当热的专辑。
　　她关了台灯，爬上了蓝白色的床。
　　枕在枕头上有一股很清淡的木头味，说不清楚，闻上去很安心但又没有那么浓烈。
　　“林念忆。”
　　她听见门口有人这么叫她。
　　“在。”
　　“应该没有打扰到你。”他说的很慢，语气很温柔。“怕你睡不习惯，我拿着香薰熏了一下，味道能接受吗？”
　　“可以。”
　　“好梦。”
　　“晚安。”林念忆扯着被子，捂住了半张脸。
　　香味确实令人沉沦。记忆中吴野的味道总是清冽的，就像他人一般：温柔，清淡，却又让人舒适的着迷。
　　好像枕头被褥上都有着他的温度，盖在身上酥酥麻麻的。
　　她在这温度里沉沦，闻着淡淡的香味进入香甜的梦境。
　　_
　　第二天早晨，八九点的时候林念忆还处在梦乡。突然被林斯屿一声大叫吵醒。
　　她立刻炸了毛，起床气好像被火上浇油，燃起了熊熊火焰。趿拉上拖鞋推开了门。
　　“林斯屿！”
　　“林念忆！”
　　“你干嘛叫！”
　　“我考上了。”
　　“什么？”
　　“我考上了……真的。”他的语气坚定，又露着微微的颤抖。
　　林念忆终于把没睡醒的眼睛睁开，大踏步走上前凑近林斯屿身边。
　　“就是你说的那个，江东大学？”
　　“嗯。”
　　“真的？”
　　“真的。”
　　吴野在一旁吃着苹果，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写了什么的书，看起来很淡定。
　　“哥哥，你呢？”
　　“还好。”
　　“也是江东大学吗？”
　　“林斯屿和我黏一起，没办法。”他声音很淡，语气里还透露着淡淡的嫌弃。
　　“厉害。”她不由得内心燃起敬意。
　　“你哥我不厉害吗？”林斯屿又开始争风吃醋，像个没长大的娃娃。
　　“厉害，恭喜。”她说的很肯定，也很淡然。语气里没有玩笑的意味。
　　因为有件事情她很明白。
　　她又何尝不知林斯屿的用功。
　　她至今都还记得那个夜晚，那是他高三时期。
　　从她记事起，她哥林斯屿一直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男生，长相痞帅，眉眼深邃。仗着自己有几分幽默，讨女生喜欢的紧。
　　但是他学习并不好，在班里是中下游的水平。好像每天过的都很随意，也没有什么目标，浑身散发着少年的不羁。
　　有天夜晚，林斯屿回来已经过了饭点。
　　脸上还有着红红的一道巴掌印，但是他神色却很淡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背着书包走进了房间。
　　从那天起，他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更稳重了，也不会去刻意撩拨女孩子了。好像仅一夜之间，他的锋芒被褪去，露出了最原本的质朴。
　　然后紧接着的，是成绩的上升。
　　他成为了班里的中上游，是用他每天三个小时的睡眠换来的。
　　想起这，林念忆有点哽咽。
　　从今天开始起算，离别即将进入倒计时。她以前从没有想过，也不敢想，甚至她会有点错愣，内心发酸。
　　“真的，我很替你开心。”
　　她声音还是有点哽咽，林斯屿不是傻瓜，能看出来。
　　“哥等你上大学。”
　　“但是……你这个成绩……”
　　“……”
　　？
　　说好的煽情呢？
　　林念忆好像突然被拽进现实一般，好像如鲠在喉，一句话吐不出来。
　　“你想上大学吗？”
　　“不是，对不起说错了，能上吗？”
　　“……”
　　“我肯定能！”她声音突然抬高，一下让吴野也撇过头过来看她。
　　小姑娘像是突然倔了起来，话里透着真诚。
　　“你能考上，为什么我不能？”
　　“想考大学，要先好好学习对吗？”吴野放下书，直起了靠在沙发上的身子，语气温柔的像是在商量。
　　林念忆好像是炸起来的毛突然被梳顺一般，低下头，语气渐渐减弱。
　　“嗯……”声音像小猫一样，小小的。
　　“你过来。”
　　吴野轻扯着林念忆的衣袖，把她带到了自己身旁坐下。
　　“现在级名多少？”
　　“大概……额……”她一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焦急的看向林斯屿。
　　666。
　　林斯屿张大口型对她比划道。
　　“……”
　　“……六百……六十六。”
　　说完这句话，她好像被拷上了手铐，像个即将受刑的犯人，等待听从发落。
　　噗嗤一声，她听见吴野的笑声。
　　原来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半眯着。
　　“想上大学。”他又重复一遍。
　　“上。”
　　“需要家教吗？”
　　“不是免费的不要。”
　　“免费。”
　　“我要。”
　　“早上十点，以后每天都这样。”
　　说罢他碰了下林念忆的脑袋，捋了捋她的呆毛。她刚想出口反驳抗议时间太早了，就又被这一下压了下去。
　　……
　　这丫的，时机掌握挺好。
　　林念忆就只好妥协。
　　审讯告一段落，她好像被刑满释放一般吐了口气。和林斯屿叨扰许久，蹭了顿早饭也就离开了。
　　回到家的林念忆一头扎进房间。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有目标。
　　考大学……应该……挺容易的吧？
　　她坐在书桌前面闷闷不乐的想。
　　这要是考不上咋办……
　　她越发烦躁，突然很后悔早上立下的那条十分有气势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