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扁舟 夜宴斗才 莫小桥呆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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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桥呆呆的放下竹筷，僵硬的看看四周，最后又看向眼眸含笑的墨景鹤，那笑容落在眼里，有些刺眼。
原本跳跃的心渐渐安静，略垂垂眼帘，轻声道：
“皇上，臣不善辞工，还是让有才之士献艺吧。”
墨景鹤压了压眉角，略略不悦，他做了那样的事情，自己还没有责怪于他，他倒跟自己闹脾气了！沉声开口了：
“莫太傅，你是三殿下的老师，还是不要藏拙了，让众卿拜领一下太傅的学识！”
莫小桥没有说话，直直的看着墨景鹤，眼神渐渐清寒。
墨景鹤也没有说话，回望莫小桥，眼波平静，看不出情绪。
魏连瑜看看莫小桥，再看看墨景鹤，嘴角噙笑，静静斟酒浅酌。
片刻之后，莫小桥嫣然一笑，甩袖而起，恭顺有礼的应道：
“是，臣遵旨。”
然后顺势看向刘逵，温和的开口问道：
“刘大人，能请你再说一遍上联吗？”
“嗯，饥鸡争豆斗。”
莫小桥默默的听着，双手抄在袖子里，不自觉的来回踱步，神情悠闲自在，只是眉宇间微拧，绯红的唇紧紧的抿住，星眸璀璨，少了几分调皮，多了几丝认真。
大家凝神静气，随着莫小桥的动作移动目光。裴圣圆圆的脸庞上，满是焦急和担心，皇上明显是在为难小桥，但是原因是什么呢？裴圣暗暗皱眉，要是小桥答不上来，皇上会不会治罪于他呢？可是之前，明明很喜欢小桥的啊？
裴圣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莫小桥柔软的声音：
“皇上，臣想到了。”
墨景鹤挑挑眉，饶有兴趣的问道：
“哦，说来听听。”
莫小桥黑瞳流光一转，浅笑盈盈：
“暑鼠乘梁凉，如何？”
灯影憧憧，熏香缭绕，珠帘宝顶，煨酒的鼎炉里时不时的发出碎裂的细响，打破沉闷的寂静。
“好……，好对。”
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顿时引起满堂喝彩：
“真是绝了！”
“千古一对啊！”
“莫太傅真是文采斐然啊！”
……
墨景鹤微笑的注视着莫小桥，心里的喜爱又多了一层。但是嘴里却依旧淡淡的：
“真不愧是朕选定的老师，没有让大家失望。”
“谢皇上褒奖。”
墨景鹤挥挥手，朗声笑笑：
“既如此，大家不必拘束，同乐一场吧。”
“是。”
莫小桥拱手执礼，嘴角依旧保持的淡淡的笑容。
魏连瑜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莫小桥脸上，默然无语。
“莫太傅，我也有一联，希望能赐教！”说话的是司徒南，温文尔雅，恬淡阔然。
莫小桥眨眨眼，第一次仔细的打量这位在朝堂之上有着特殊地位的老者，鹤发童颜，矍铄精神，恍惚间，莫小桥似乎看到了莫知言，稍稍一愣，恭敬的弯腰行了大礼：
“学生愧不敢当，请先生出上联。”
司徒南微微笑笑，捻了三缕把白须，沉吟片刻，轻声道：
“月圆月缺，月缺月圆，年年岁岁，暮暮朝朝，黑夜尽头方见日。”
司徒南说完，神情有些许得意，这样的叠字长联，是相当有难度的。周围的朝臣们有的窃窃私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冥思苦想。
莫小桥微微皱眉，心上有些不满，说好只是联对取乐的，为什么要一次次的为难我呢？莫小桥想了想，说道：
“那学生就献丑了。”
顿了顿，继续道：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夏夏秋秋，暑暑凉凉，寒冬过后始逢春！”
一片喧哗。
“对的真是妙极！”
“嗯，一字不差！”
……
莫小桥没有说话，白玉雕琢的脸庞上依旧挂着浅浅的微笑，安静的伫立，湖蓝的长袍束着修长的身姿，一簇新竹在长袍上如春风带来的一阵清新，吹散了凡尘俗世的浮华和喧嚣。
墨景鹤静静的凝视莫小桥，心里没来由的不安，这样的小桥，仿佛九天外的一粒灵珠，下一秒便会乘鹤仙去。
“呵呵，太傅真是好才学，让我大开眼界。”
说话的是魏连瑜，软语浅笑，春风满面。
“不敢当，小桥献丑了。”
莫小桥欠身，彬彬有礼的回道。
魏连瑜薄唇微翘，眼眸弯的更深了，语气轻松道：
“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一联，希望莫太傅能不吝赐教。”
莫小桥禁不住皱眉了，虽然魏连瑜满面微笑，却从他的笑意里感到冷寒，让人浑身不自在。
魏连瑜没有等莫小桥回话，径直道：
“走马灯，灯走马，灯熄马停步。”
此言一出，又是满室寂静，朝臣们面面相觑，然后把目光投向莫小桥，再看看魏连瑜，有的人已经垂头喝酒，好事的则幸灾乐祸的盯着莫小桥，而裴圣这一晚上除了担心之外没做别的了，此刻，心被揪到顶点了，双手紧握，眉宇紧皱，很是焦躁不安。
谁都听得出来，魏连瑜这上联是暗讽莫小桥灯彩匠出身，小人得志而已。
果然，墨景鹤的脸色顿时阴沉了，眼神凛冽的盯着魏连瑜。魏连瑜置若罔闻，视而不见，只看着莫小桥浅笑不语。
莫小桥心上凛然，魏连瑜果然是厌恶自己，但是明明没有得罪过他，为什么会这样呢？
灯光在魏连瑜黑瞳里泛起层层碎光，看不出情绪起伏。
莫小桥深吸一口气，勉强扯了个笑容，略略思索一会儿娓娓道来：
“飞虎旗，旗飞虎，旗卷虎藏身。”
“丞相，你还满意吗？”
魏连瑜曾经是享誉天下的才子，十年之间，物是人非，如今的他竟然被莫小桥之流超过，不禁生出些许苍凉，惶惶一笑，拱手道：
“我服了，莫太傅的才学真是让人敬佩。”
莫小桥淡淡一笑，不语。
墨景鹤收回落在魏连瑜身上的目光，心里的某个部位被戳了一下，微微的有些痛，然，也只是转瞬即逝。
“哈哈，莫太傅，今日你可是大出风头啊！”
墨景鹤朗声大笑，看向莫小桥：
“朕要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莫小桥低头思索一会儿，笑道：
“皇上，臣希望皇上能赐臣一座宅邸。”
墨景鹤微怔，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要求，心下不悦，你就这么想离开这里吗？但是转念一想，圣上一言九鼎怎么能食言呢，笑道：
“好，准！朕即刻让人为你置办！”
“谢皇上！”
“另外，朕还有一件事趁着这时候一并宣布了！莫小桥上前听旨。”
莫小桥瞅了瞅墨景鹤，疑惑的上前，跪伏在地：
“是。”
“太傅莫小桥因破案有功，朕现在特命他为兵部侍郎兼皇子太傅，即刻上任！”
新月如钩，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满地银霜遍洒。
靖绥十六年的年初之际，莫小桥在异乡度过了第一个新年，没有师哥，没有薛爷爷，没有吴二娘，这样的新年，果然有了些许寂寥。
“爷爷，新年快乐！”
莫小桥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摆上一桌酒菜，对着晴朗的夜空喃喃细语。
那场夜宴之后，莫小桥的地位瞬间有了变化，外臣们的态度开始渐渐变得微妙起来。
莫小桥没有自知，依旧我行我素，只是安静的等着皇上让他出宫。
轻酌一口温酒，莫小桥难掩心头的酸涩，今天，是莫知言的祭日。
花间一壶酒，独酌邀月，孤影寂寥。
静谧的苍穹之上，依稀恍惚能见莫知言温厚的笑容。
“小桥，……”
同样温润的声音轻轻在身后响起，莫小桥缓缓的转过身，呆滞片刻，喃喃：
“皇上。”
墨景鹤一身便服，墨色中，修长的身影被映衬的格外挺拔俊秀。缓缓过去，看了眼桌上的饭菜，略弯腰，温言道：
“在外面，会着凉的，回屋吧。”
莫小桥迟疑一下，乖顺的点点头，只是漂亮的眉眼染上了淡淡的悲伤：
“今天，是爷爷的祭日。”
墨景鹤顿了顿，眉头微蹙，沉默。
这天夜里，有了风，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被风摇曳拖拽，零落的枯叶被风卷起，旖旎盘旋。屋檐下的挂铃清脆作响，撩人心弦。
墨景鹤和莫小桥对面而坐，手执棋子，静静对弈。
“小桥，你在生我的气吗？”
莫小桥略滞了滞，没有抬头，淡淡道：
“不敢。”
墨景鹤抬着眼，趣味十足的看着眼前这个散发出孩子气的莫小桥，还说没有生气，明显就在发脾气。
压了压眼皮，慢慢落下棋子，忽然沉声道：
“小桥，我前段时间接到一份折子，关于你的。”
莫小桥没有说话，缓缓落棋。
墨景鹤也不在意，继续道：
“折子上说，你去了花楼，对吧？”
白子在莫小桥修长的指尖久久没有落下，泛起刺眼的光泽，莫小桥猛的抬起头，怔怔的看着墨景鹤，许久，才支吾道：
“我……那个……，是因为……”
墨景鹤微微惊讶，这是第一次见到莫小桥出现这样慌乱的表情，精致的眉眼都挤在一起，眼眸里满是紧张。
莫小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略平复一下心情，尽量保持镇静道：
“那是因为，我去查案了啊。”
墨景鹤心一沉，压低声音反问：
“哦，那么，小桥在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玉杯的下落了？”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有了威慑力。
糟了！莫小桥暗道不好，说走嘴了！怎么办？不能让皇上知道楚音尘的存在，要不然之前的心思就白费了。
“啊，当然不是了！我只是想去逛逛而已，然后碰巧找到了玉杯而已。呵呵，呵呵。”
一边干笑两声，一边落下白棋。
墨景鹤看了看棋盘，无奈的笑笑，从棋盒里轻轻捻起一枚黑棋，思索着落子的位置，轻声道：
“这么说的话，小桥是真的对那种地方感兴趣了？”
“啊，嗯。那是当然，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
“呵，好一个君子好逑！”
墨景鹤落下黑棋，毫不犹豫的瓦解掉莫小桥辛苦建立的防御。
“那小桥看上那位花魁了？要不要我帮忙啊？”
最后一个字尾音拖的很长，莫小桥再迟钝都听出了语气的不善，不明所以的喃喃道：
“这个，小桥没有这个福分，还是不要拖累好姑娘罢。”
墨景鹤有些意外莫小桥这么消沉，但是听他这么说，心情却好了很多，棋风也随之一变，收起了萧杀，满是温和。
这么明显的变化，让莫小桥非常无语，想了想，忽然道：
“皇上，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去逛花楼才生气的吧？”
墨景鹤手底下打滑了一下，有些窘迫的辩解道：
“怎么会？我怎么会因为这样的事情而生气呢？”
莫小桥撑着脑袋，浅笑凝眉，没有说话，漂亮的瞳孔微眯，淡淡的笑意盛满星眸。墨景鹤被这样的目光看的心跳怦然，难得一丝羞涩攀上脸庞，尴尬道：
“小桥，你笑什么？别笑了！”
“噗，呵，呵呵……哈哈……”
“都说让你别笑了！你还笑！哈哈……小桥，你输了！”
“咦？什么？”
“诶，落棋不悔，小桥，你可不能反悔！”
“我没有反悔，我只是纠正一下错误的棋子而已。”
……
温暖的斗室里，洋溢着欢快的笑声，动人的笑颜羡煞旁人。
莫小桥最终还是拿走了走错的那一步棋。人人都说，人生如棋，然而，棋局归棋局，终究和人生有所差别。莫小桥不知道，其实，当他认识墨景鹤的那一刻起，这局棋，便是一个错误的邂逅。
而，这样的错误，却无力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扁舟 夜宴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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