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晏池延迟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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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茴在路口接到方远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自己看到了自己家养过的大金毛。
　　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还没有褪去高中生的愣劲，卫衣牛仔，拉着行李箱站在人流中张望着要牵自己回家的人。
　　真的像那只金毛。
　　方远是章茴邻居家的孩子。小了六岁。今年刚刚考上和章茴以前一样的大学，按照叔叔阿姨前几天打电话和章茴的说法，是男孩自己决定提前两天来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逛逛，父母工作也走不脱，就自己拉个箱子坐飞机来了。
　　结果大小伙子没经验，民宿是通过朋友的朋友介绍在wx上定的，没保障，出发的前一天房东突然发消息说没办法住。临近开学，学校周围的酒店早就满房，民宿app上也找不到剩下的空房，方远一时间慌了神，只有打电话给留在这座城市工作的章茴，问能不能收留两晚。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弟弟，加上刚好章茴租的房子沙发够大，十八岁的小伙凑合两晚上也没什么大不了，章茴很快应了方远的求助，下了班正好顺路接回去方远放行李。
　　和方远并肩走在去地铁的路上，章茴才发现过年才见的男孩似乎又长高了一点，现在章茴没穿高跟只能堪堪够到方远的下巴，原来高中一直剪的寸头长长了不少，没烫没染，就是靠脖子的地方剃到露了青皮。好像过了高三，男孩子都会变得成熟不少，方远脸上的肉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线条感。继续往上看，章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湿漉漉的眼睛。
　　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章茴也不知道和这个小半年没见的弟弟该说些什么打开话题，下意识开口：“来北方是不是不习惯？”
　　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蠢话——方远今天刚到的B市。正尴尬地要再找话题，方远先一步开口了：“姐，学校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这算是打开了章茴的话闸。章茴这人没啥别的爱好，生平一大追求就是吃，大学四年拉舍友校内校外打卡美食打卡了个遍。章茴可能不知道图书馆的书到底有多少种，但是可以精准地数出校内不同餐厅炸酱面的108种不同。
　　方远也配合，引着章茴兴致满满地说着校内校外的不同吃食，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章茴的出租屋。
　　章茴的出租屋挺小，寸土寸金的b市，安身立命从来都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方远放了行李，等着章茴拿拖鞋，开始四下打量着这件陌生的屋子。
　　房间很小，但是明显是被精心装饰过的，茶几上看过的书堆着，沙发上摆了几只眼熟的玩偶。身后的照片墙满满当当地挂满了照片，里面的章茴对方远来说有点陌生，但都带着熟悉的，灿烂的笑。
　　章茴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双从酒店带回来的一次性拖鞋给方远，看方远盯着照片墙发愣，就用拖鞋戳了戳方远，方远吓了一跳，看见章茴，又担心章茴不太喜欢别人看自己的照片，忙回头接下拖鞋换上。无意间碰到了章茴的手指尖，方远不自控地收了收手，抬头对着章茴憨笑。
　　2
　　方远喜欢章茴。
　　方远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了。
　　在方远对章茴有印象开始，章茴似乎就一直带着自己这个小拖油瓶玩。筒子楼，上下邻居都熟，凑在一起打牌是常有的事。大人在一起打牌，孩子们就交给了年纪最大的章茴。那个时候章茴上初中，方远等一众小屁孩红领巾都没挂热。
　　章茴会领着他们在楼道里乱窜，扬着赢钱的大人给的十块二十块到楼下的小铺买平时家长不让吃的零嘴。疯累了就聚到章茴家的客厅看迪迦，章茴这时候才得了空能自己到房间里看看自己看到一半的小说。
　　这时候的方远打心眼里崇拜着章茴。章茴好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和章茴呆在一起的时候，方远总是感到一种难名状的满足。方远每次看到章茴走向自己房间，都像个小尾巴硬跟着，坐在姐姐身边看自己的漫画，和章茴独处的时间好像都被无形的手隐隐抻长，就这样过一个下午。
　　后来等到方远上高中，通过班里早熟的男孩子的“教导”，他隐约约懂了一点男女之情的时候，章茴已经考上了遥远的r大。只有寒暑假回家。
　　距离好像可以催化从仰慕到喜欢的质变。
　　那个时候，方远发现自己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在自己的窗口张望，看到章茴下楼买菜扔垃圾，就飞快地带上不一定装满的垃圾袋跑下楼“偶遇”。有的时候怕次数多了章茴发现不对劲，就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章茴随手扎的马尾一晃一晃。
　　方远开始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喜欢上了这个住在对门的姐姐。
　　他很紧张。
　　他怕姐姐觉得自己不够成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他人发现，更怕姐姐不再搭理自己。
　　他明白姐姐对他的疼爱只是因为自己是邻居家的弟弟，或许有一点点不同于对其他玩伴偏爱，但那大概也还只是对弟弟的怜爱。
　　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心思会怎样？是轻描淡写的揭过？还是从此无限的疏远？还是有那么百分之0.0001的可能，她会欣然接受自己的心意？
　　他觉得自己一度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的赌徒，微乎其微的可能都能让他癫狂。
　　有一段时间里邻里间的聚餐他都特意挑了离章茴远的位置。但是又不受控制地频频抬头看。这样的场合章茴很少说话，往往都是埋头苦吃，方远很喜欢看到章茴吃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满足地眯起眼睛的样子。
　　到了过年过节，方远帮爸妈跑腿给楼上楼下捎年货，有的时候是章茴应的门，他们还会站在门口聊上几句。章茴会问方远的高中生活，问方远的宿舍情况，问他前两天刚比的篮球赛。每当这个时候，方远就像是好不容易得到关心的小狗狗，一股脑地和章茴说所有能扯的话题。
　　这时候方远才敢长时间明目张胆地盯着章茴的眼睛看。筒子楼的楼灯总是黄黯黯的，洒在章茴的脸上。章茴的皮肤很白，这样的灯光衬得她眼睛黑亮黑亮的。她会很认真地仰头盯着眼前这个抽了条的少年。等到方远回家躺在床上辗转，耳朵上那抹藏不住的红很久都没消掉。
　　高二的时候，方远听邻居家阿姨和自家妈妈聊天说方远打算就在读书的城市工作，他就暗暗下了决心，要考到那座北方的城市。
　　这样至少，离她近一点。
　　高三，手机自觉上交妈妈，只有周末偶尔拿回来用用，和章茴的平时联系更少了。那个寒假遇上疫情，方远窝在自己的小房间上网课，写作业，刷卷子，脑子里偶尔会幻想自己考上和章茴一样的大学，牵着她的手走在校园里，央着她给自己讲讲她的大学生活，然后猛地看到桌上的物理题，清醒过来又觉得有点冒犯，逼迫着自己重新专注到理综卷子里。
　　方远就这样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这些微妙的小心思，不敢让它们露出越界的手，打扰了章茴的生活。
　　但是这种年纪的少年哪里控制得了自己的喜欢？就像是这座南方小城里最常见的榕树须，剪了长，长了剪。方远克制不住地想和章茴聊天，他千方百计地找理由和章茴发wx，有时候是单方面地和章茴分享自己的生活，章茴每次都会特别认真地给方远捧场。得了回复，方远往往就能开心上一整天。
　　等到r大的录取通知送到家的时候，方远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第一时间拍了给章茴看，然后像是讨要奖励的小孩给章茴发：师姐，有没有给师弟的见面礼？
　　章茴回得很快：当然，到b市请你吃饭吃到你满意为止。
　　然后方远就捧着手机和通知书嘿嘿笑，方远妈在客厅撇见儿子的憨样。以为是收到通知书太高兴了，无奈摇头：“看着这没出息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