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同心白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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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烟尚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时，何三公子已经数开金口了，因为不见茗烟给予回应，便重重咳了几声。
茗烟清醒过来，微觉尴尬。
何三公子一见茗烟满脸愧色，顿时明白，他方才这番唇舌都是白费了，只好叹了口气，再接再厉：“你怎会想要知道白头散？莫不是哪家少年郎相中你了，以药传情，想要与你白头偕老同生共死不成……”
茗烟低低啐了声，拿起手边的点心就直直砸了过去。何三公子将身子偏了偏，那点心就离了原目标，直接招呼到半天没开口说话的章成身上去了。章成呆了呆，脸上迅速窜起一抹殷红，神色颇有些慌张。茗烟也低着头，脸上愧疚和懊恼之色交替出现，表情十分丰富。何翼看着平时脸皮厚得跟自己不相上下的两人各自羞涩的诡异神情，将将喝到口中的茶噗的一声尽数喷了出来。
原本低着头的两人一听到声，都迅速抬起头来。茗烟作势弹了弹身上的茶水，怒道：“这上好的碧螺春，你竟如此糟蹋！关于白头散，你知道什么就快说!”
何翼正了正身形，敛了神色，却没有正面回答茗烟的话，反问道：“茗烟，你可曾听说过苗疆的同心蛊？”
“你是说，白头散的作用与同心蛊……”章成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惨白。
关于同心蛊，茗烟虽不熟悉，但也听过一些坊间传闻。同心蛊，顾名思义，一般由恋人或夫妻同时服下，以向对方表示此生同心、此情不渝。服下同心蛊的两人，若是两情相悦自会同生同死，但是若其中一方背叛了另一方，那么背叛者将会承受锥心之痛，痛足七七四十九天后七窍流血而亡，委实霸道得很。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肯服下同心蛊的男女更能显出其对对方的无比赤诚，故同心蛊在苗疆曾一度盛行成风。但中原毕竟不比苗疆，中原男女的婚姻情爱之事终须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因此虽有同心蛊之传说，却不曾听说中原有人付诸实践的。
洛府在安城算是有些个名望的人家，不大可能轻易树敌却也不至于树大招风，茗烟小时虽顽劣了些，但也不致招人嫉恨至此，更何况，白头散既然与同心蛊作用相同，并非寻常毒药，那对她下药的人目的就更难以理解了。
何翼脸上的疑惑之色自然也不会比茗烟少，章成更是神色恍惚似不敢相信。何翼顿了顿又问道：“你如何知道自己被种下了白头散？”
茗烟神色黯了黯：“半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半梦半醒间，看到有人闯入我房中，往香炉里丢了些东西，只是我却醒不过来，第二天早上起来想起这事，还以为只是个梦魇。之后就日渐嗜睡，并且除非燃着熏香，否则没一刻睡得安稳。我以为是病了，还请章先生过来看过，章先生只说没什么事。直到三天前，我忽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指明我被种下白头散，正是那晚在熏香中被人动的手脚。所以，才有后来一再烦问章先生之事。”
“匿名信？”何翼疑惑道，“中毒的那晚，你可曾看到那个下药者的特征，比如身形、配饰之类？”
茗烟苦笑，正想说那人的身形看起来很像某个人，眼光却在无意中扫到章成，怔了一下，唇角的那点苦笑也跟着消失：“那人的身形是很普通的。”
章成依旧神游太虚，似乎仍然没有从白头散与同心蛊相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三人各有各的失落，一时之间竟都没有话了。却见小桓匆匆跑过来，大声叫道：“小姐小姐，不好了，夫人怕是不行了……”
茗烟听见自己心里“咯噔”一声，仿佛有什么陷落了。
等一行人赶到洛夫人的院子里时，已经听到丫环们低低细细的哭声。茗烟怒道：“夫人还好好活着，你们这是哭谁呢？”一众丫环小厮都不曾见茗烟发过这么大的火，都吓得不敢再做声。
茗烟只拿眼睛觑着章成，章成给洛夫人搭了搭脉，然后对茗烟摇了摇头，道：“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洛小姐还是早作准备吧。”
茗烟身子晃了晃，何翼连忙扶住她，语气也有些哀伤：“这个家还得靠你撑着，茗烟，你振作些。有什么难处，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我会尽我所能帮衬你的。”
茗烟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光了，言语间已经有些哭腔了：“撑着么？这么些年，若不是因为有娘在，我哪里还撑得过去？”
在一旁静立的吴管家却忽然喊道：“小姐，夫人好像醒了。”
茗烟连忙坐到洛夫人床上，见她缓缓张开了眼睛，当下喜不自胜。洛夫人动了动身子，拉起茗烟的手，轻到几乎无力。茗烟低低喊道：“娘……”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
洛夫人让茗烟扶着她起了身，目光温柔的落在茗烟脸上，微笑道：“烟儿，娘这会儿醒过来，只怕已是回光返照，趁着这会子头脑还清醒，跟你交代了后事，你要仔细听着。”茗烟的眼泪再也抑不住了，哽咽着点了点头。
“烟儿，自你爹五年前不见之后，娘就一直对你要求很严厉，就是怕有一日，我走的匆忙，你还不能照顾好自己。我这病，拖了这许多年，已算幸事了，还好，我的烟儿已经长大了，娘很欣慰……”洛夫人说这些话，已耗费了许多力气，靠在床头歇了片刻才又开口，“你年纪也不小了，之前柳府来提亲，你不肯答复，娘也不强求。你的心思娘知道，只不过，烟儿，你是我洛家惟一的闺女，有才有貌，家里也还有几分资产，这等条件，也莫要被人轻视了去。”
茗烟只低头不语。
洛夫人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也不说你了。这种事情，要你自己相通了才算。你爹走了五年，只怕是凶多吉少，我这番走了，你就只当我是去寻他了，也不用太难过。我与他夫妻一场，恩爱二十多年，既不能白头到老，就到黄泉再续吧……”
茗烟反手握紧了洛夫人的手，看着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泣道：“娘，女儿这些年，能撑得下洛府这些家业，全是因为有你在，你若走了，你让女儿一个人怎么办？一个人……怎么办？”
洛夫人动容道：“傻孩子，你怎会是一个人？洛府上上下下有几十口人，其中有很多人看着你长大的，是你的长辈，他们会替娘照顾好你的。”茗烟闻言又紧了紧母亲的手，洛夫人笑了笑，气息已经有些不继，仍勉力道，“烟儿，你还年轻，将来还会有夫婿孩子，你要好好的，要好好的……”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洛夫人又陷入昏迷当中。
自始至终，她不曾分过神来看看旁边有些什么人，大约是知道自己清醒的时间会很短暂，因此只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茗烟头上。至于其他的，也顾不上了。
茗烟只觉得自己心里脑里都是一片空白，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身子也不似自己的，像断了线的木偶，呆呆地走出院子。
何翼和章成跟在茗烟身后，俱是一脸忧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同心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