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此浮生》萧捻

3、第二章 何氏阿三

　　何三公子并没有回答茗烟，只转过头，对章成戏谑道：“如今你也该明白了吧，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跟她说话无需太客气。”
　　章成脸色僵了僵，没有接话。
　　茗烟已经忍不住了，低着嗓子佯怒道：“何家阿三，几年不见，你今儿个来，就是来寻我开心的？”
　　这次不等何三公子开口，章成就抢先答道：“我们今日前来，正是为昨日洛小姐所问药名之事。今天清晨，在下偶遇三公子，想到三公子交游天下，见多识广，就向三公子请教，三公子一听说是洛小姐打听之事，便拉着在下一起赶来……”
　　章成话未讲完，就被何三公子打断：“偶遇？阿成，今晨似乎是你正要去找我呢。还有，一听说我知道白头散，急急拉我过来的人似乎是你吧，嗯？”这声嗯带着浓重的鼻音，章成听到之后，耳根处浮现出一点可疑的红色。
　　这个带着浓重鼻音且音调上扬的“嗯”却让茗烟心中生出几分亲近之感，思绪不禁飘回多年前。
　　记得当时年纪小，你爱谈天我爱笑。
　　若可以，若可以将时光留在当年，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爱恨纠缠，是不是，就不会有痛苦和泪水、期待与背叛。
　　彼时，洛府与何府毗邻而居。本来，这洛府的小姐茗烟和何府的公子何翼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只是当时，这青梅虽只有一人，竹马却有两人。其中一人，自然是何翼，这另外一人，乃是寄居在何府的故人之子，小名唤作阿琉。何翼本有一位姐姐，阿琉也比何翼大一岁，因此何翼就被阿琉唤作阿三。阿三本意要茗烟喊他三哥，茗烟不肯依，只喊阿琉哥哥，却跟着阿琉叫他阿三。
　　也正因此，虽何府始终只得两个孩子，何翼后来却成了闻名安城的何三公子。
　　这是后话。
　　当时的何翼，却十分讨厌阿三这个称呼。想来，堂堂何府公子，被茗烟这样的小丫头片子叫作阿三，实在不是什么值得人高兴的事情。只是，不管他如何坑蒙拐骗威胁利诱，茗烟只咬紧了牙关，不肯松口叫三哥。
　　阿琉大约是因寄人篱下的缘故，虽只比阿三大一岁，个性却比阿三沉稳许多，是个少年老成的性子。茗烟那时就喜欢黏在阿琉屁股后面，仰头带着崇拜的小眼神，一口一声阿琉哥哥叫得脆生，与对待阿三的态度不可同日而语。
　　那时的阿三就不是个安生性子，镇日里带着茗烟四处闯祸，多数时候都是留下烂摊子等着阿琉帮他们收拾，阿三自个儿，却只将从何老爷棍棒底下逃命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茗烟十三岁那年，阿三的姐姐出嫁。嫁的是安城的望族柳氏，书香世家，与何府称得上门当户对，乃是一门皆大欢喜的联姻。
　　是的，皆大欢喜，除了阿三。
　　阿三与他姐姐虽非同母所出，但因何老爷只得这两个孩子，所以阿三与姐姐感情自小就颇不错。阿三自打知道姐姐要出嫁了，心中便已经很是不舍，但也只是不舍而已。之后真正生出祸端来的原因，却与茗烟有些个干系。
　　说起来，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委实有些好笑。简单说来，无非是那位求娶何家千金的柳家二少眼神不太好，认错了人。
　　许是某日，茗烟与阿三、阿琉玩作一处时，让偶然前来何府拜访的柳家二少瞧见了，柳家二少觉得这个小姑娘生得活泼讨喜，十分可人，就生了喜爱之心。又听得茗烟唤何公子为阿三，便一厢情愿地认定这个活泼讨喜的女娃娃是何府的小姐。回去一打听，何府确实有一位小姐，且生得花容月貌很是不凡，便更加坚定了这想法，一门心思要求娶何家小姐。
　　本来，这柳家二少若在婚前再不曾见到茗烟，便也不会有人知道柳家二少痴心错付了人，大抵也不会惹出来后面那些是非。但老天爷大约也不是个让人安生的主儿，偏生要在两家大婚前不久安排他们见上一面。
　　那日狭路相逢，柳家二少目光灼灼地看着茗烟，作了个揖道：“何公子、何小姐……”茗烟正待解释自己不是何家小姐，却被阿三拦了。阿三虽不甚稳重，脑袋瓜子却灵活得紧，柳家二少这一声何小姐让他顿起疑心，顺着柳家二少的话便问道：“你见过我姐姐？”
　　柳家二少微低了头笑了笑，只说某年某月某日，在何府某处亭廊对何小姐惊鸿一瞥一见倾心，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他这低头一笑不打紧，眉目间倒是生出几分风流韵味来，颇有看头，茗烟在旁边看得喜滋滋的。
　　阿三听了柳家二少的话，顿时明白过来，这柳家二少求亲只怕是求错了门。再一转头，却见茗烟正看着柳家二少，看得眉目生花流光溢彩的，于是一股无名之火冒了上来。随便扯了几句理由，就拉着茗烟回了何府。
　　一回到何府，茗烟便问阿三为何突然翻脸，阿三却是存了心要教训他这未来的姐夫一次，因此只胡乱哄茗烟道，那柳家二少一边求娶他阿姐，一边却四处作风流形状，若不教训教训他，只怕阿姐嫁过去要吃亏云云。茗烟不疑有它，便跟阿三商量办法去收拾那柳家二少，阿三只说怕阿琉知道这事的话会从中阻拦，让茗烟无论如何也不要说出去，茗烟也一一应了。
　　两人都只是十几岁的少年，茗烟又全然不会武功，阿三也只是为了逃他爹的打学了些轻功，也没有太多的点子可想，于是准备了一条麻布口袋，守在柳家二少平日常走路上一段僻静处，一连守了五日，却不见柳家二少人影。少年耐性本来就差些，守了五日没有得手，两人都有些无趣了，第六日上头便想着要放弃了。也是合该柳家二少倒霉，这厢两人准备收手时，柳家二少带着一身酒味出现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是拳头铺天盖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