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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婶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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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纱帐掀开,女子停在他们面前,婆子忙搀扶人坐下,桃儿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论说这姑娘五官精致,极美的人儿,却在桃儿眼中没甚么,美人在骨不在皮。
一副香骨才难得。
“云芳姑娘好…”蒋三郎难得规矩的行了回礼,柱子也站了起来,唯独桃儿还坐着,唤做云芳的抬眸睇她一眼后,看向蒋三郎,“小三郎怎么有空来了?我还以为你个小冤家忘了来这儿的路呢?”
桃儿眉尖微蹙,这话怎么听着都暧昧不清,混叫小冤家,岂是一般人?
蒋三郎忙作揖,“姑娘折煞我,有档子难事想寻您帮忙…”
伸手便一指,“这是我家亲姐姐,家中贫困,遂做些香蜡香膏子什么的想卖银子去,云芳姑娘看能不能用的着?”
云芳妆容精致,眉梢微挑,桃花眸里净是柔情的光,这般望着人时感觉心都融化了,蒋三郎便是,被迷的五迷三道。
“哦?拿来与我瞧瞧?”女子语调温婉悦耳,如沐春风般。
蒋三郎快速拍一把柱子,让他蹲下,从后背筐里取了东西出来摆在石桌之上。
晚霞遍天,橙红的一片片,三人从府中出来,柱子后背筐里已经空空如也,跛着的脚都轻快许多,桃儿手中拎着个白牡丹图的荷包,里边沉甸甸的,蒋三郎甩着鞭子兴奋的直哼歌,出了胡同,回头跟她打商量,“桃儿姐姐,姑娘可是大方吧?还特意许诺下次的也都要呢,咱们回去做去…”
桃儿沉吟不语,蒋三郎见她不搭话,回头凑过来,“姐姐怎么了?”
“那位云芳姑娘是谁家老爷养着的外室?还是风尘中人?”出来后她才想明白,如此行径,怕是后者。
蒋三郎一憋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羞涩,“云芳姑娘原是春香楼的头牌,后来被江南富商买走,辗转又回来隐姓埋名,只接些熟识的朋友罢了。”
嚯…
春香楼?
“你常去那些地方?”
蒋三郎赶紧摆摆手,“没有,只是偶尔,偶尔…”
桃儿差点把眼睛瞪出来,这个蒋老三挺厉害啊,还进城去青楼晃悠呢,脱口而出,“原来你偷银子都是为了去逛青楼啊…”
啥?
柱子也冷冷的看着他,蒋三郎是咋也解释不清,“没有,没,我只是偶尔去一趟,她们那有时候就会选花魁,我想见见世面就去看,真没经常…”
“诶?我也没偷银子,你瞎说啥?”反应过来愤怒的控诉她,“桃儿姐姐别乱说,我从来不偷银子,也不去青楼…”
桃儿摊摊手,撇撇嘴道,“你刚才还说偶尔,现在又成了从未去过,蒋老三,你这瞎话编的有些粗糙啊…”
柱子也垂下头,干脆不去看他。
蒋三郎手里拿着鞭子胡乱挥舞,嘴里噼里啪啦的说着瞎话,桃儿叹口气,挨着柱子说,“不过能卖银子就成,管她是谁。”
柱子点点头,扭头冲着她笑了笑。
桃儿突然伸手去摸他的腿,柱子下意识的躲闪,反应过来又赶紧伸过去,掀开裤腿子瞧了瞧,“你这腿没毛病,为何走路一跛一跛的?”
柱子久不说话,有些忘记该怎么说话了,一时之间想说,却,啊了半天没说出来。
蒋三郎在前边听着答说,“缺根筋呗,你这话问的也是毛病,腿没事他咋能跛脚?”
“从我遇见他的时候就跛脚,傻了吧唧的…”说罢用力一挥鞭子,牛依旧慢悠悠的,跟逛大街似的,给蒋三郎气的直嘟囔,“大舅家的破牛,成天吃那么多草结果不会跑,你倒是学学人家马啊,瞧瞧人家拉车多快…”
桃儿懒得听他嘟囔,见柱子又没了声音,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姐姐想办法。”
“老三,寻个药堂咱们去给柱子看看腿。”
蒋三郎一听,登时来劲儿,“他那治不了了,看啥看…”
但眼睛不闲着,四处扫着附近的铺子,“再说这附近也没个药堂啊,诶?那有一家…”
柱子着急的冲着桃儿直摆手,他不用看,从生下来他就这样,用不着花银子去看…
“你不想去?”桃儿晃了晃手里的荷包,“咱有银子…”
蒋三郎也停下看着他,见他眼底微红,恨铁不成钢的杵他一下,“你个傻子瞎耽误什么功夫,走…”
柱子是被他俩生拉硬拽去的,药堂的门比较狭窄,等进去才发现里头很宽敞,只是等着的人很多,药香味儿很重。
等了约摸半个时辰,别说柱子站不住,连桃儿都站不住了,“老三,换一家吧。”
出门赶牛车走出去老远,蒋三郎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的叫唤起来,他们中午没吃,到现在都快晚上了,桃儿想起来大郎那次带她吃的馄饨,跟蒋三郎形容那个地方,转来转去可算找到了,天气炎热,馄饨摊生意不好,见来客赶紧招呼,“快坐,新鲜现包的馄饨哟,您来三碗?”
桃儿轻声答一句,蒋三郎不外道,“多给盛些猪油,大热天的享个荤…”
“好嘞…”里头大声吆喝着,不大会儿端出来三个大海碗,上边飘一层油星子。
“开吃。”桃儿先捧碗喝了口汤,蒋三郎和柱子才动筷。
吃饱喝足了,天彻底黑下来,回去又找了两间药铺子,都说看不了病,只能先回村,过几天再来。
回去后桃儿把银子好生的藏炕洞里,荷包单独放在蒋二郎原先用的书桌底下,防着蒋三郎偷走逛窑子,出门洗了把脸,把香蜡做上,大舅妈听见声音过来,“桃儿回来了?”
“啊,大舅妈…”
从地窖里上来,和大舅妈坐在外头唠嗑,“他们俩去大河里洗去了…”
“行,正好帮帮你忙活忙活。”大舅妈一听卖了银子,心里头高兴,“种地的事你就不用管了,用不着你。”
“别,大舅妈,我帮着一起,大舅不是还没回来?”桃儿耐热,身上没多少汗,但是脸蛋红扑扑的。
瞧着可人儿的很。
大舅妈哪儿舍得这个小娇娇种地去,“过几天就回来了,你专心捣鼓那些东西,用啥缺啥就吱声。”
临走前扔下一盆饼子,“下晚刚烙的,还热乎着,你们留家吃吧。”
桃儿谢了又谢,把人送出门,她也没啥可送的,反而还得去要壶酒,上次用的差不多没了。
又取了壶酒回来,把竹筒放在阴凉地用棉布遮上,回身烧火烘烘两个炕,点把火就够了,正好把摘的花瓣一起烘了。
夜里西厢这屋的炕头上都是花瓣,她睡炕梢的一小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有些想大郎了,也不知道他过的怎么样,有没有吃饱,有没有地方睡觉,有没有平平安安…
翌日起早背筐上山,采的花骨朵和薄荷的叶子,院子里的花大多都被她掳空,只能上山去采,回来路上遇见几个婶子,该是听大舅妈说了,纷纷要买香膏子,“桃儿,你做的香膏子咋不先卖给我们,让我们也美美,赶紧做,听见没?”
“成,婶子们等着,明天就能好…”小姑娘娇俏俏的笑着应下。
婶子们开始起哄,“这妮子也太好看了,白的都透亮,咱要是抹了也能变成这样不?”
另一个婶子拍打她,“你变这么白能干啥,当家的又不在…”
“咋滴,他不在家我还不能美美了,桃儿,千万记得给我留,明个儿我去你家取哈…”
其他人也约好,都是瞅着她皮肤光滑细嫩,打心眼里认为好使。
这下都催着她做,更加着急,回去了那两个还没起,桃儿做个汤,对着大饼子简单吃一口,剩下的盖上闷着,别散了热乎气。
昨晚的花瓣处理后沾蜡烛上,地窖下头太阴潮,拿着扫帚把石头整到一边,除了酸菜缸,还有一些白菜,有的菜叶子都烂了,干脆捡捡扔掉,再就是新下的土豆,重新挪了挪,倒出来一大片地方。
她想做个几层的那种木架子,能摆放竹筒,不知老三能不能弄,大舅也不在家…
上去了,见柱子起来,“锅里有粥,直接吃就成。”
柱子跛着脚去收拾,蒋三郎最后起来,张嘴就吃饭,吃完了才精神,绕个圈跑她跟前,“桃儿姐姐,我们俩干啥?”
“能做个架子不?一层一层的,我要放地窖里放香蜡。”
蒋三郎拍着胸脯保证,“肯定能做,这就去。”
转头喊柱子,“傻子,上山砍木头去。”
这个蒋老三,懒是懒,能听话就好,心眼儿不坏。
折腾一天,做出来两个五层的架子,上边都是竹筒,下午他俩烘陶土的罐子,蒋三郎热的直激恼,天气就热,挨着灶坑就更热,还浑身烟囱味儿,难闻。
傍晚去大河洗了回来,揽着柱子不撒手,“好柱子,给我捏捏背,累死了…”
柱子便依言照做,晚间桃儿也没做饭,把香膏子分好盖严,伸了伸腰上炕睡觉。
第二天一早,周围就来了许多邻居婶子,桃儿站在中间给他们讲用法,“这个香膏子啊,早起下晚洗漱完抹脸,一次就豆大点儿,先在脸颊上额头上和下巴处分别点上,然后转着圈的抹匀,明白吗?”
“多少银子一罐啊?”有人问。
蒋三郎登时蹦出来,“昨个儿我们在城里卖一两银子一个呢,你们都能拿出来不?”
桃儿赶紧拦住他,冲着众人道,“这都是我自己做出来的,赚个料子磨费,两个铜板就成。”
“自家亲戚,本不该收银子,但自从大郎走后,我们这没了出入,多谢各位婶子照顾。”这话说的够委婉了,还真就没打算赚他们银子。
但,听在有些人耳朵里,可就另外一种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