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涂同归》一滩甜酱

6、第六章 陆汀的病来

　　陆汀的病来势汹汹，去时却也毫不拖泥带水。昏昏沉沉睡了一天，次日又容光焕发了。
　　回到学校张扬掐掐他脸又捏捏他胳膊：“真的没事吗？咦，我怎么闻到一股中药味？”
　　“味儿很大吗？我抗生素过敏，就去找中医开了几贴药。”
　　陆汀抬起衣袖嗅了嗅。
　　张扬点点头，说：
　　“是有点味儿，不过很好闻，那天你发烧我可担心死了，还好没事。”
　　陆汀笑了笑：“从小开始换季稍不注意就会这样，不用太担心，自愈起来也很快的。”
　　池野打完球回教室，瞧见张扬鸠占鹊巢和陆汀聊的正开心，走上前叩叩桌子。
　　“让让。”
　　张扬哀嚎了一声，有点不情不愿地起身。
　　“池野，要不下节课咱换个位置行不？”
　　下节是语文老师施兰的课，三十出头的年纪，人如其名佛系且文艺，整个一班老师就数她脾气最好，对于偶尔换位置这种事情也是默许的。
　　“不换。”
　　池野看了他一眼，然后坐下，张扬不爽的嘁了一声。
　　坐在池野后面的关璐戳了戳他： “张扬，我跟你换吧。”
　　张扬喜笑颜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好呀，关璐你可真好。”
　　“不客气。”
　　关璐也笑了，脸微微有些红。
　　课前三分钟是例行的默写诗词，今天是默写屈原的《离骚》。
　　“陆汀，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下一句是什么？”
　　趁老师没注意这边，张扬悄悄踢陆汀凳子脚。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陆汀压低声音回答。
　　“什么？背绳墨什么？”
　　陆汀又重复了一遍。
　　张扬似乎还是没有听清楚，不得已，陆汀侧身往他那边探去：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池野在默写时习惯往前微微倾身，他写完最后一句便恢复了原来的坐姿，陆汀恰巧收回身子，距离一时近在咫尺。
　　两人第一次离得如此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对方脸颊上浅浅的绒毛，浓郁的草药香和带着阳光气息的淡淡汗味交织在一起，过分亲昵。
　　陆汀忽然触电般飞快往后撤，动作太急以至于手肘磕到了桌角。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池野轻轻皱起眉头看他：
　　“没事吧？”
　　“没事。”陆汀摇摇头。
　　池野没再问话，调整了一下坐姿，注意力转回默写本。
　　陆汀心里生起烦躁，忽然对自己那一瞬间的激烈反应有点懊恼，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情绪。
　　所幸这种情绪很快便被老师的授课声驱散，陆汀在投入学习时总是全神贯注的。
　　张扬上课不专注，于是时不时就骚扰陆汀。
　　“陆汀，你说今年中秋节会放几天假啊？”
　　“陆汀，听说附近新开了个网吧要不要去看看？”
　　“陆汀……”
　　陆汀的大脑自动开启屏蔽功能，池野却带着愠意地放下笔。
　　“张扬，你能不说话了吗？”
　　张扬悻悻地嘟囔：“不说就不说，拽个屁。”
　　他没再说话，本子上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在涂鸦。陆汀清净了没多久，张扬又戳戳他，从后面递了草稿本过来。
　　陆汀接过本子，见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猪头，旁边画着个箭头写着池野的名字。
　　陆汀被这种张扬幼稚的小行为逗得扑哧笑了，顺势打量了一下池野。
　　池野五官凌厉，犹有少年稚气。察觉到陆汀的视线，他侧过头来：
　　“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字挺好看的……”陆汀随口夸赞。
　　池野嘴角微不可闻的抽搐了一下：
　　“你确定？”
　　池野写字向来潦草随性，属于能把检讨书写成战书的字体，被老师批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陆汀眨眨眼强行圆场：“其实挺特别的，因为特别所以衍生出独特的美。”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池野却意外地勾起嘴角：
　　“你还挺幽默的。”
　　池野不常笑，直到今天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其实他是有对梨涡的，笑起来会带着几度和长相不符的甜意。
　　陆汀转念想甜字放在池野身上是太不恰当的，只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词。
　　正思忖之时，门口传来清脆的女声。
　　“打扰一下，施老师，胡主任找您。”
　　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子，皮肤白白的清丽模样，她轻轻敲门，带着礼貌的笑容。
　　施兰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讲义。
　　“同学们，老师离开一会儿，你们先自习。”
　　接着招呼陆汀道：
　　“班长，上来维持纪律。”
　　陆汀应了声上台。
　　老师离开后班上开始闹腾，所幸陆汀班长威严犹在，倒也没太过分，反观比平时安静了不知多少倍的张扬，这让陆汀松口气之余也有些疑惑。
　　这种疑惑一直持续到午饭时间。
　　“张扬，你怎么了？”
　　眼看他把平时最讨厌的香菜夹入口中，陆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张扬蓦然回过神来，忙把嘴里的香菜吐出去：
　　“我丢，好难吃。”
　　陆汀无奈地望着他。
　　“你今天状态很奇怪。”
　　张扬别扭的移开视线，支吾道：
　　“没有，其实我……算了。”
　　见他含糊其辞，陆汀也就不再追问。
　　出了食堂张扬去校园超市买饮料，于是陆汀便在外边等着。
　　超市和操场隔得近，晌午时分天气也不太热，篮球场上有身影传球投篮，弥漫着少年的生动活力。
　　陆汀从中依稀认出池野和同班的赵宁彦，还有江涛。池野身形颀长，显得格外出挑，跳跃扣球的模样是和往日冷淡不同的蓬勃朝气。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操场传来笑闹声，池野视线随意扫视一圈，和注视着他的陆汀对上。
　　两人不约而同的收回目光。
　　张扬很快买完饮料回来：“在看什么？”
　　“没什么，走吧，回教室。”
　　两人走到楼梯口，陆汀明显感觉到张扬愣住了，他顺着视线往上看，语文课上那个高马尾女孩往下走来。
　　擦肩而过的瞬间，陆汀感觉旁边的人紧张到僵住。
　　原来如此。
　　张扬回过神，看见陆汀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容。
　　“干嘛这样看我？”
　　陆汀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