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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晨光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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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白云攀爬,山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余青一夜未眠,而白绪倒是入睡很快。
只不过两人一夜都不太安稳。
尚且不提余青一夜未眠,白绪眠了也跟没眠一样,一直在做噩梦。
半夜余青翻了个身,就着月光看见了白绪眼尾挂着一丝小小的泪珠。
刚开始余青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想凑近点看时,却被白绪抓住了手腕。
噩梦中的人动起手来不知轻重,捏得余青腕骨生疼,仿佛被门夹住了般。
但他看看白绪,不忍吵醒他,硬生生将疼忍了下来。
白绪嘴里在嘀咕着什么,余青看不太清,但他看清楚了白绪在颤抖。
破将军,胆子这么小,余青在心里吐槽。
“你们别走,全都不许走......”
余青皱着眉将手轻轻抽出来。
余青面无表情把白绪叫醒,然后自觉移远了些。
“快点回营。”余青说。
白绪看着他,立马清醒过来:“太子昨晚没睡?”
“我择席。”余青睁眼说瞎话。
白绪闷笑:“太子回京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余青斜了他一眼,自顾自穿好鞋踏上山路。
白绪赶紧把席子收好放在山亭下面,跟了上去。
由于昨夜之事,余青回到扎房第一件事便是将两人的床尽可能地挪开。
白绪撑在门口,没上前帮忙。
“林副将好些日子没回来了?”余青揉揉酸软的胳膊,然后往床上一躺。
“他......犟得很。”白绪声音中尽是无奈。
余青忽然没了声,白绪心中有疑,凑上前看,发现太子已经入了睡。
白绪轻着手脚帮他把被子盖好,然后拉紧门帘,坐在木桌前摩挲着下巴。
过了一会,他离开了扎房。
就在余青要回京的那一天,马车路过市街的时候,他看见了林郎。
“停车。”他赶紧拉开帘子向马车夫说道。
沈听澜睁开半眯着的眼问到:“怎么了?”
“你看那个,是不是林郎。”
“哪个?”沈听澜边问边向外探出头:“你是说,在台子上的那个?”
“嗯。”余青眯着眼,企图将那掩在乌发之下的面庞看得更清楚些。
“不会吧......人家毕竟是个将军呢。”沈听澜不确定,又往外瞅了眼。
“我要下去,听澜。”
沈听澜点点头,对马车夫说:“备轮椅,太子要下车。”
市街上人声鼎沸,有数百人包在外围,形成了一个人圈,将一个宽大的台子包在中间。
余青撑着轮椅,嫌自己不够高。
“我与他接触不多,你帮我看看到底是不是林郎。”
沈听澜微踮脚尖,朝台子上认真扫视了几眼:“应当就是了。”
余青刚准备开口,周边的人群却突然寂静了下来,连带着余青都庄严了起来。
“你知道林郎到底犯了什么罪吗?”余青压着声音说,还不停地环视周围,寻找白绪的踪迹。
沈听澜没吭声。
“赶紧派人去把白绪叫来,就说我有急事找他。”余青微急——毕竟林郎是白绪表弟。
沈听澜赶紧把崔行舟叫来。
台子上跪着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当朝的白家军副将林郎。
他眼神中带着狠意,死死地瞪着台下众生。
“都死到临头了还搁这耍脾气呢。”“要我说,若不是这小子生的好,哪会活到现在呐。”“啧啧啧,跟他父亲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嘴唇死抿,唇瓣上都干出裂痕了也没心思用舌头舔舔。脖颈处那个项链连绳子已经被拉扯烂,靠着最后一丝毅力堪堪趴在他身上。
他身着大牢里的囚衣,后背被抽打出道道血痕,跟林子里乱爬的蜈蚣一般惹人厌烦,可台子下的人跟不知痛似的无情嘲笑着。
白绪到得很快,或者说,从营地到市街上并不远。
余青看了白绪一眼,然后脸一偏,示意他看台上。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白绪突然开口道。
余青看向他:“什么。”
“从五年前他第一次去劫国库时我就料想到了。”白绪仰着头,让坐在轮椅上的余青看不见他的表情:“林郎他很聪明,却一腔热血扑在百姓身上。”
余青大概猜到了事情的起因。
半个月前的洪荒使整个云城陷入慌乱之中,而“爱民如命”的林郎铤而走险去劫了国库,将粮食尽力运了出来。
他就是百姓口中的那个大善人。
而此时此刻,这个大善人却被群体讨伐,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显得那么无力。
百姓们是真的不知道粮食是林郎给的吗?他们知道,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哪怕喊一句“他没错”。
他们畏惧权贵,畏惧朝廷,畏惧所有应该被畏惧的一切,包括这方寸台子上的一把利刃。
一夜之间,因为一纸书文,林郎便成了人人讨伐的“千古罪人”。
台子对面是判官席位,当他手中的签条砸落在地时,便是林郎将死之期。
“在云城,抢劫国库是死罪,百姓因为世代被洗脑,心中也形成了一把标尺。所以在他们眼里,林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罪人,哪怕林郎是为了救他们才犯的罪。”白绪冷冷地开口。
余青问道:“你不救他吗?”
白绪摇了摇头:“难道要让他活下来继续面对这冷血众生吗?”
余青沉下了眼。
也是,要是白绪真想从朝廷中夺下一条人命,他早就动手了,定不会拖到今天。
台下的人如同看戏一般,狠狠地嘈杂着,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嘲讽。
余青心一揪,望向白绪。
他依旧跟没有情感似的站如颗松,凌厉的下额角透出无情。
唯一在动的是黑沉的睫羽,不停颤抖,抖落出心中的难过无助,毕竟林郎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忽然,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一个男人将手中的粥饭一把扣向林郎。
“烂人的施舍我们一分都不要!”
粥饭顺着林郎的五官一点点淌下来,最后滴在他面前的木板上。发丝尽被打湿,连平日里灵气的眉毛都显得如此疲倦。
人群中闹翻了天,甚至还有人冲上来想亲手了结了他的生命。
多么可笑,他们居然用林郎施舍的粮食扣在林郎的头上。
多么愚昧,多么可笑......
林郎冷眼看着,不发一言。
突然,他看见了台下的白绪,睫毛一颤,随后垂下了眼。
“时辰已到。”判官声音雄厚,震住了全场:“斩!”
随即手起刀落,一颗头颅便落了下来,一时间血撒世间。
余青坐在轮椅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站在他身旁的白绪却肉眼可见的绷紧了身子。
余青犹豫了一会,抬起右手,捂住了白绪的眼睛。
温热的液体贴住了他的手掌心。
余青自知自己没有立场去安慰他,便保持着现在的沉默。
许是场面太过血腥,不一会人就散没了,瞬间安静了许多。
白绪调整地很快,他用力地覆住余青的手,像是要把他的手揉进自己身体里。
“我没事了,太子抓紧时间回京吧。”他把手扒开,全然一副没事的样子。
余青愣住,抬眼看着他。
“太子骂我绝情也好,骂我冷血也罢,反正我就不是一个爱管事的人,既然上天要他死,我就不会要他活,哪怕他是我表弟,是我唯一的亲人。”
白绪没让他多留,自己推着余青上了马车。
“祝太子道行无阻,一路顺风。”
余青就着白绪死黏着的目光离开了云城,驶上了归京之路。
他要跟这座城市说再见了。
到了京城之后,余青不顾路途疲惫,赶忙铺纸提笔,给白绪寄去一封信:
“将军在云城可还好?我已到了京城。路上野花遍野,稻香四溢,溪清河净,风光月绮。不知云城近日怎样?”
余青心慌手乱,写出来的句子前言不搭后语,可又不想再写一封,于是托人将信加急送至云城。
写完信后才去宫中拜见了他父皇。
不意外的,赵氏也在。
余青表面装得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在心底骂惨了她。
“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沈听澜也跟着一同行礼。
“起来吧。”皇帝轻轻抬手:“青儿在云城过得怎样啊?”
“劳烦父皇挂记,儿臣过得甚好,体会了百姓苦处,也见了人世沧桑。”
“青儿长大了,长大了啊......”皇帝感叹道。
余青笑着没说话。
“儿臣还有点私事,以后有空再来看父皇母后。”
皇帝点点头:“有奋斗的目标是好事。”
赵氏在旁应和。
余青看都没看赵氏一眼,直接撑着轮椅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