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春》Simulating

1、第一章 那个宫女又

　　那个宫女又来了。
　　余青坐在窗边，拎着笔和她对视了一眼。
　　那宫女身材枯瘦，四肢修长，整件衣服套在她身上就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忽的，她的身子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面颊上的皱纹一瞬间都涌向了一处——她哭了。
　　她伸出手，在面前的空处反复触摸，仿佛自己在摸的是孩童的脸颊。
　　她哭着哭着，又笑了，笑得像初生的太阳，脸上的皱纹像是海平面与蓝天的交界，不断地随着浪潮而变幻。
　　对于这件事，余青已经习惯了。
　　那个宫女每日都会来一次，而余青，就坐在窗边等她。
　　她张开嘴，仿佛在嘶吼着什么，但细细一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余青也伸出手，缓缓地在视线中与那骨感的手掌贴合。
　　宫女笑得更开心了——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余青理她，她就会很高兴。
　　她像个婴儿一般，努力地吸引余青的注意。
　　“她怎么又来了？”沈听澜把茶水端到桌子上，然后走到窗前，用手抚上余青的太阳穴，轻轻揉着。
　　余青抓住他的手：“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余青的手很冰，冰得沈听澜心里一颤。
　　沈听澜不动声色地把手挣脱出来：“我来吧。”
　　余青低哼一声，闭上了眼。
　　“你妹妹怎么样了？”
　　沈听澜继续手上的动作：“跟之前一样......”
　　气氛低沉，余青听见了远处宫女细微的喊叫。
　　“睁开眼看看她吧。”沈听澜望着窗外，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无数个夜晚，她也跟这个宫女一样，发出这样无助的喊叫。
　　“余牵出手了。”沈听澜突然道：“他想拉拢白绪。”
　　白绪，当朝有名的武将，率领白家军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护国战。
　　可惜了，这厮不太愿意参与朝廷纷争，一直游离在官场之外。
　　白绪手中的不仅仅是兵权，要知道，他们家三代都是太尉，积累下来的官权可不是一星半点，随便一句话都能让朝廷大震三下。
　　若此人被余牵拉拢了去，那自己好不容易赢得的优势将灰飞烟灭。
　　绝对不可以。
　　“听澜，马上备马，我......”余青用手撑住椅角，正欲起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一声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余青。“传太子入宫！”
　　余青与沈听澜对视一眼。
　　“走。”
　　沈听澜托住余青，将他抱到轮椅上。

　　“青儿。”赵氏眉目温柔地说。“近日可好？”
　　余青先后向皇上和皇后请安：“劳烦母后挂念，青儿最近已无大碍。”
　　皇上笑了两声：“不必行此大礼了，青儿的腿不是还未痊愈么？”
　　“谢父皇。”余青点了点头，任沈听澜将自己抱回轮椅上。
　　“尝尝这个。”赵氏用手捏起一块甜糕。
　　余青看了眼桌上的甜点，撑着轮椅过去了。
　　“怎么样？你二弟特意从边疆带来的。”
　　余青眼皮一跳，但仍保持着面上的冷静：“二弟有心了。”
　　皇上看了赵氏一眼，缓缓开口：“余青，你的腿一直这样晾着也不是办法，朕和你母后听说，多多活动有助于腿部康复......所以，我们就决定，暂时把你发配边疆，让你跟着白大将军体验一下战场。”
　　余青闻言一笑，把口中的甜糕尽数吞下：“父皇和母后有心了，青儿没有异议。”
　　“那这事就这样定下了，明日启程，等你腿好了就回来。”
　　余青脑子里转得飞快。
　　父皇知道现在余青和余牵势均力敌，却又偏偏在此刻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将他送到白绪身边，表面上看是要助余牵一举夺下太子之位，但其实是在帮余青拉拢白绪这一决定性因素。
　　一旦白绪表露出任何一点偏向余青的意向，那这储君之战，胜者必是余青。
　　毕竟朝廷里都是明眼人，白绪的势力有多大，没有人不清楚。
　　“青儿谢过父皇。”

　　“余青，接下来......”沈听澜推着余青回了破凝宫。
　　余青一笑：“既然父皇已经决定将我发配边疆，那我们干脆将计就计，就此夺下白绪。”
　　“可是哪有这么容易......”沈听澜说。
　　“朝中也是有我心腹的，太子之位暂时不必担忧。”余青伸出手接住了一朵白净的雪花，捂在掌心，看着它慢慢化成水：“这个白绪才是决定性因素。”
　　两人回去时，又在庭院里碰见了那个宫女。
　　余青弯起眉眼，送了个温柔的笑容。
　　“她是谁。”余青抹干掌心的水渍后发问。
　　“不知。”沈听澜和平时一般看了他一眼，只是眼神中带了点心虚。
　　他本以为余青会追问下去，但余青只是微眯了下眼，便让沈听澜推着自己回屋了。
　　那个眼神中有疑惑，有考究，也有怀疑。
　　沈听澜心中一惊。
　　“没事了，我就问问 ”

　　第二日，趁着天色刚亮，余青便带着沈听澜和马车夫一同出发了。
　　“衣服和日用品我放在后面那辆马车上，若是有缺，到了边疆再去买罢。”沈听澜将余青抱上马车后才进去。
　　余青点了点头，阖上了眼。
　　“把边疆的情形说来听听。”
　　“好。”沈听澜把昨晚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全部告知给了余青。
　　待到事情说完，路途已经过半。
　　“你也休息会，别累着了。”余青伸手勾开了帘子，让马车夫速度放缓些，自己不急。
　　“你确定不带些人马去？”沈听澜止不住自己要操心的嘴，他自始至终都只把余青当小孩子看。
　　“谁说我没带人马了？”余青声音很柔，像是湖面上平缓的波纹，把耳朵都勾走了。“你拉开帘子向后看看？”
　　沈听澜半信半疑地探出头去，竟发现后头那辆马车里坐了三四个人。
　　“那个戴笠帽的是孟远，拉马绳的是宁寒，穿黑衣的是崔行舟，你应该认识的。”余青淡淡地说。
　　沈听澜又仔细地瞧了一会，他看见马车后方，漫无边际的林间小路上，除了马车的压痕，还有一缕微不可见细沙在翻滚。
　　“不对，多了一个。”沈听澜瞳孔骤缩。“马车底下的，是谁。”
　　余青与他对视一眼，意识到了情况不对，立马反应过来：“不是我们的人，解决掉。”
　　沈听澜翻出马车，扒在车顶，向后边三人打手势。
　　三人点点头，马上明白过来。
　　随着手指头的变化，四人一同扑向马车底。
　　那人扒在车底扒了一路，此刻已是疲惫不堪，但仍反应迅速，在崔行舟快要抓住他时，松开手，掉到地面上，与马车的距离越来越远。
　　“不能让他跑了。”沈听澜心急如焚，直接跳下马车朝后头追去。
　　余青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后喊道：“沈听澜！不用追了！”
　　沈听澜立马调转头来，重新追上马车，然后手撑在车前的平板上，轻轻一跳，如一条灵活的鱼一般，钻入了马车。
　　“他腰间有皇室的玉佩。”沈听澜视力极好，在那人奋力奔跑时瞅见了他衣服里玉佩的一角。
　　那玉佩于任何人而言都是熟悉的，佩戴玉佩的人，不是皇室，就是皇室的亲卫。
　　“真有意思。”余青一笑：“没必要追他，他身手敏捷，一定是做了万全准备的，抓到了他也未必有什么用处。不如让他跟着我们，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沈听澜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