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伪装者》淆妖

3、有缘无份，何必强求

　　我踏上了黄泉路，走到了忘川河，看到了三生石。
　　三生石浮现了我这一生的经历，有过美好，可多是肮脏。
　　明明我本就不大好的心脏已被你亲手打碎，明明我的胸腔之中已是空空荡荡，为何我还是疼，疼的浑身颤抖，疼的要命！尤其是看到你最后真的眼中含泪看着我时，我疼的也快要流出泪来。
　　鬼魂怎么也会流泪呢？定是不会的。
　　师哥，真好，不是我的错觉！不是我的错觉。
　　可，我这一生短暂，气绝之前终究还是没能看到你眼中的泪到底流未流出，三生石便已熄灭。
　　师哥，你知道么，三生石上没有镌刻楚霸王和虞姬的名字，那上面没有任何字迹。我咬破了手指将身上最后残存的血液都流尽了也还是不能在那上面留下你我的姓名。
　　师哥，你骗我。
　　我走过了奈何桥，来到了望乡台，见到了一个端着碗汤的女子。
　　她让我喝下那碗汤，此桥为界，开始新的一个轮回。
　　她说千年的回眸，百年的约定，一世的情缘，开始于斯，恩断于此。这一世的终结不过是下一世的起点。生生世世循环的人不会拥有往世的记忆，皆要在奈何桥上喝下以忘川河水为引，此生眼泪为底所熬煮的忘记前尘往事的孟婆汤。所以，走在奈何桥上时，就是一个人最后拥有今世记忆的时候。这一刻，很多人还执着于前世未了的意愿，却又深深明白这些意愿终将无法实现，就会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也是这座连接各世轮回的桥命名为奈何桥的原因。
　　奈何桥，奈何前世的离别，奈何今生的相见，无奈来世的重逢。来生的约定，只是此生的一种后续，喝过了孟婆汤，已经把所有忘却，来生的相见，只是一种重新的开始。望乡台上看最后一眼人间，饮下孟婆汤，“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
　　师哥，你骗我。
　　我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世人多自寻烦恼，却终归是无可奈何。不如忘却今生所有，赌，一个来世。
　　赌来世的一个回眸，赌来世的一个约定，赌来世的有缘无份，赌来世的白头偕老。又或者，生生世世，都再无缘相见。
　　不，我哪有什么生生世世。孟婆汤一饮，放下今生和你的种种，怕是只能赌到来世的一个回眸，又有何意义，路人罢了。
　　你我之间，除了这些往事，已经什么都没了。
　　情没有，爱没有，或许，恨都不配有。
　　我拿什么去赌一个来世的白头偕老呢？
　　我曾赌，赌你不会离开我，可你走了，走的干净利落，毫无挂念。我曾赌，你能为了我们的未来反抗你大姐，可你没有，你的未来，你的家人，从来都不包括我。
　　对你，我今生都从未赌赢过，又怎么敢去赌一个来世呢。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我知道你的家人望你做个干净的学者，我怕国内混乱，你不会回来。我怕你已经听了明镜的话，娶了个大家闺秀、名门淑女，怕你已经有了孩子，妻贤子孝，承欢膝下，幸福美满。怕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最怕的，是你已彻底忘了我。那样就算你回来了又怎么样呢？难道要我真的杀了明镜？杀了你的妻子？杀了你的孩子？你会恨我的，我知道，你会恨我的，从前的情分会被抹得一干二净的。
　　失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我知道的，我其实一直都知道的。
　　可我那时不甘心，我好不甘心！我想，那件染血的衬衫，那夜你我身体中流出的血液证明，还有希望的，对吧？或许，你是被迫的，你也同样地不甘心，你不会忘了我呢？或许你也在想着我，念着我。或许你会回来的，总有一天，你能反抗你大姐，你会回来娶我的。我相信你。哪怕所有人都在嘲笑讥讽我，所有人说我是错的，说我痴心妄想，哪怕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笑话，一个消遣，一个谈资。但我相，我相信我会等到你的！会的，我会乖乖等着的。
　　我真的等了好久…真的太久了…久到我想，哪怕你已经结婚生子，哪怕你已经不爱我了，哪怕你已经彻底忘了我，我都不在乎了。我想再看你一眼，只要能再看你一眼，我什么都不在乎。
　　可我快撑不住了，身处无边黑暗，时间越久，我们之间的牵绊就越少，希望就越渺小，我真的快撑不住了。我甚至已经开始感觉不到我心脏的跳动了，我能清晰的听到我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越来越慢，它快要停止了。我经常怀疑我还活着么？我看着血液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我却连疼痛都感觉不到。我还活着么？还是我已经死了？不！我不能死！我还没有等到你，我不能死！我要撑下去！只要能撑下去，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哪怕要我成为了从别人的血液中汲取我自己的生命的怪物，我都不在乎！只要能让我撑下去！
　　你知道么，我就像吸食鸦片一样，我看着血液从别人的身体里喷涌出来，听到他们痛苦的哀嚎尖叫咒骂，那一刻，我才觉得我还活着！我才还能感觉到什么是生命，鲜红，滚烫，炙热，美好，活力，生机…这些，我已经失去，找不到了的东西。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即便我已经成为了怪物，但我等到了！我真的等到了，我又见到了你！甚至不止一眼！
　　可人啊，太贪心，我看到你真的回来了，你没有忘记我，你的眼里还满是爱意，那我为什么不能再贪心一点？
　　其实我知道的，我感觉得到的，你好像已经不再那么爱我了，你或许只是在利用我达到某些目的，可我不在乎！只要我还有被利用的空间，或许你就会这样一往情深的这样欺骗我一生呢。反正我的一生不会太长的，我知道。我不会让你费太多心思的。
　　我真的不在乎！或许这一生，骗着骗着，就成真了呢？毕竟我时常恍惚，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某个时刻，快乐，幸福，所有的痛苦都仿佛不曾存在过。或许，你也会有这样恍惚的时刻呢？恍惚让你想起爱我的模样感觉呢？我想赌一赌，再赌一赌。
　　可我还是输了，输的彻彻底底，粉身碎骨。
　　师哥，过奈何桥的时候……我真的好疼啊，疼的好像下一刻立马要昏死过去。可我想知道，我想去问一问，到底会不会真的像师哥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曾经是有些情分在的，或许，我能与你有些许的来世姻缘呢？所以，我挺过来了。
　　但现在我知道，不会了。
　　往日的些许情分早已因我的贪心在你那里消磨殆尽了。
　　你早已厌弃了我。就算两人真心相爱至死不渝真的能换的一个来世，可你不爱我了，我拿什么去换呢。
　　其实，你知道吗，你说我变了，你说我曾经那样干净、健康、善良、宽容，你说你痛心。可那个干净、健康、善良、宽容的汪曼春你也不要了啊，你为什么不要了呢？你连你会为之痛心的那个汪曼春都不要了，何况我这样一个浑身肮脏满身血污的疯子呢。对吧。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其实我不是变了，我是早就死了，你见到的，行尸走肉而已，不必为之心痛。不必。
　　我最后能见到你眼中有泪，你……对我或许还是有些许怀念的吧，够了，够了，曾经有过，便够了，别的，我什么都不要了。是我以前太贪心了。
　　你还爱我时，我觉得你一定不会离开我，可我赌输了，如今你不爱我了，我便更没有筹码了。我和你之间，只剩下我的痴缠了。不要了，来世，如果还痴缠着你的话，你会厌恶的，对吧。不要了。我不能再那么贪心了，不能把你对我的最后一点怀念也磨去。
　　今生我输的太惨，来世我不敢贪图。
　　师哥，我愿你，今生安康无憾，来世美满幸福。
　　至于我……奈何桥下几千丈，云雾缠绕，等待来生是什么道，什么命，什么缘，谁也不知。倒不如抓紧今生这些存在过的的、真实的美好。来世，太过飘渺了。世间已无处可容我，唯有忘川是我的归宿了。
　　师哥，我放过你。
　　我放过你。
　　你也忘了我吧，永远不要记起曾有这样一个肮脏的蛇蝎怪物痴缠着你。
　　汪曼春如果从未出现在你的生命中，你的人生会更完美的，是我扰乱了你本该平静幸福的生活，是我执念太深，是我自欺欺人，是我贪心，是我强求。对不起，都是我太过强求了……
　　“有缘无份”又何必强求？
　　何必强求。
　　我不敢再强求了。
　　师哥，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