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冠：白鹰与银剑》lilyif

7、Disharmonious

　　尽管我心急如焚，不断催促埃里克国王履行他的承诺，希望我能立即带着军队回到梅拉诺，我时刻挂念着自己的祖国和故乡，这使我难以忍受在康坦尼斯多呆一些日子，克拉克的消息传达不过来也使我心焦，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是不是理查德和哈兹利特公爵已经派人踏平了整个保格，我成了一个空壳公主。
　　国王却迟迟没有动静，只用一些模糊的语言安慰我，“希望您能在婚礼举行之后再离开”，“军队需要整顿”之类的，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谎言，普拉通尼亚的中央集权远比梅拉诺要强，国王不仅有大量的直属封地和征召军，王室还有一支庞大的常备军。在我三番五次的要求下，他勉强同意暂时先不举行婚礼，而是举办一个小型的订婚仪式，之后便会让军队开动进军梅拉诺。
　　“亲爱的阿黛拉，为了您的安全，我建议您仍旧住在康坦尼斯王宫，等待夏尔带给您的好消息便可，等到战争一结束，你们就可以举办盛大的婚礼和加冕礼。我的妻子会很高兴能有人陪伴她的。”
　　怎么可能，我怎么能允许外国的军队在没有我的陪同下擅自在我的国土上开战，他们把我当什么了？一个吉祥物，一个自带继承权的工具人，哦，当然之后还要为他们诞下合法的继承人，然后我就可以像一个没用的破娃娃一样丢掉，我按捺住心里的火气：“不，陛下，请允许我跟随军队前行吧，毕竟夏尔殿下对梅拉诺的情况并不熟悉，有我陪伴在他身边，我们能以更小的代价，更快的速度拿下战争。更何况，假如没有合法的王储坐镇，单单是外国的军队，说不定会激起人民的反抗，徒增麻烦。”
　　那个年轻的王子甚至不想拿正眼看我，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地图，拿着代表着军队的棋子在上面比划。
　　埃里克国王为难地看我，又看向夏尔，“战场上很危险，我是为您的安全着想，像您这样的娇嫩的花朵，实在不适合在战火下生存。”
　　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没有办法领兵上阵。
　　“我相信王子殿下会保护我的安全的。”我微笑，看现在的情况，我怀疑他会在开火的第一个瞬间就把我推到敌人的剑刃下面。
　　“让女人上前线是男人的耻辱。”他终于说话了，“我会把公主安排在后方，不会有什么风险。”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夏尔没有拆我的台。
　　国王看上去有点纠结，他不好反驳我们，但是他又想把我控制在他的眼皮底下。“好吧，既然你们坚持。”他耸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姿势。
　　随着埃里克走出房间，我低声对那个身影说一句“谢谢。”
　　他偏过头，并没有做出回应，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无话可说，只好也慢腾腾地往外走，之后还有我们的舞会，国王将会宣布我们的订婚，我要提前换好衣服。在我走出门之前，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您的勇气令人敬佩。”
　　“嗯？”我没有反应过来，他要表达什么呢？也许他在称赞我作为一个女人奔赴战场的勇气吗？但是似乎并不是这样，语气中若有若无的嘲讽的感觉刺激着我，我没有办法想清楚，只好无礼地快步走开，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都不相信这个男人能有什么好意。
　　果不其然，梅拉诺的公主和普拉通尼亚的王储订婚的消息一经放出，在人群中引起了巨大的骚动，这些普拉通尼亚的贵族也不过几天前刚刚听闻了梅拉诺前国王去世和新国王上任的消息，而现在，这位前国王唯一的女儿突然出现在他们的宫廷，这不免会引起议论纷纷，而有些机灵的人已经猜出了国王最近的动作的来源，普拉通尼亚将会插手梅拉诺的继承战争，号角已经吹响了。
　　但是还有一件事我完全没有料想到，那就是国王在宣布我们的订婚之后，同样又有一件王室婚事，是让娜公主和瓦尼格家的赫伯特的订婚消息，我有些诧异，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同时宣布两件婚事，并且，让娜公主还小，未到成婚年龄，之前也从未听到过任何这方面的传闻。
　　“哎呀，小公主还不知道吗？”雍容华贵的夫人优雅地扇着羽毛扇，她容光焕发，是这个舞厅里最亮眼和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克里斯提娜，王宫实际的女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我的身边，同我漫不经心的搭话。
　　“知道什么？”在她面前，我仿佛是一只无所适从的雏鸟，毫无招架之力。
　　“瓦尼格家啊，就是曾经和我们的夏尔订婚的人家哦，他们家的小女儿路蒂维安可是为了这个婚约高兴的不得了，可是她当王后的美梦被你的到来打破了，唉，真是可怜呢。”她装模做样地叹息。
　　“所以，国王陛下为了补偿……”我说出了我的推测。
　　“没错哦，小公主真聪明，瓦尼格公爵得到婚约被取消简直气的火冒三丈，想要找国王拼命呢，于是陛下为了安抚他们家，许了另一件婚事，路蒂维安的哥哥赫伯特得到了补偿。“
　　我意识到了让娜通红的双眼的来源，我也意识到了，还有一位同样哭泣的少女我从未见过，没有莫名的仇恨，一切都找到了根源。
　　“还请小公主不要自责呢，毕竟您和她们的悲剧一点关系都没有，难道这不都是国王陛下的安排吗？啊啊，我可不是说陛下有什么错，都是命运罢了。”
　　我有什么好自责的，早在我决心来到普拉通尼亚寻求帮助的时候，我就已经抛弃了所谓的荣誉，道德，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直到那顶王冠戴到我的头上。
　　只是，这个女人，国王的情妇，她为我牵桥给了国王，她对宫廷和大贵族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像一朵危险又迷人的玫瑰，我本能地畏惧这样的女性，她和我的继母爱玛完全不一样，也和那位憔悴的王后薇薇安完全不一样，我弄不懂她，她不会是为了单纯的同我姨母的密友关系就会帮助我的人，那么，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坐如针毡。
　　但是很快音乐声响起来，宫廷乐队奏响了乐曲，舞会开始了，我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很快就会有人邀请我们跳舞，我不必忍受在这个女人旁边了。
　　普拉通尼亚的乐曲风格和切瓦里尔的并不相似，这里的乐曲更沉静一些，仔细听仿佛还带着一些哀怨，和切瓦里尔永远欢乐，快节奏的风格相差很多。我的父亲喜爱艺术与打猎，他在这上面做了很多投资，因此切瓦里尔的宫廷乐师水平显然比这里要高，那种华丽优美的乐曲不是随处可以听到的。
　　国王率先起身邀请他心爱的情妇跳舞，而那位我并不想见的人走过来，我知道，作为今晚的焦点，我们必须也要担当起领舞的责任。夏尔的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向我伸过来。
　　你没有好自责的，我对自己说。
　　我紧紧抿住嘴唇，把手交给他，借力站起来，随着乐曲的第一小节结束，我们加入了舞厅。
　　随着乐曲的进行，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舞蹈的人群，舞厅很大，因此相当宽敞，人和人之间并不会有擦碰。我注意到夏尔的眼睛并没有看我，他一直注视着他的妹妹，让娜公主正同一个矮小的男人跳舞，那个男人甚至没有让娜公主高，舞步滑稽浮夸，我猜想他便是赫伯特-瓦尼格，公主的婚约对象。
　　旋律一变，按照规矩应当交换舞伴，夏尔巧妙地转身，将我的手递给了旁边的男子，是那位赫伯特，而让娜公主现在成为了夏尔的舞伴。
　　这位瓦尼格家的少爷实在有点矮，我都要比他高一点，为了照顾他我不得不稍微曲着腿，这让我有点难受。
　　不同于夏尔的冷漠无言，这个赫伯特着实健谈，他先是夸张地夸赞了我的美貌，又恭维我的身世，在得到我客气的回复后，他仿佛放飞了自我，开始夸夸其谈起来，谈论他们家雄厚的财力，谈论之后会发生的战争，吹嘘自己武功何等高强，可惜作为国王陛下的女婿，他不能亲临战场。
　　我不禁感到好笑，连王国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都能亲兵出征，这位女婿竟然自大到这种程度。但是我仍然努力表现出亲切的样子表示赞同。
　　赫伯特先生愈发愉快，甚至开始嘴瓢：“要是您能嫁给我就好了，您比那位让娜公主要棒多了，那位公主简直是个闷葫芦，一句话都不肯对我说，好像嫁给我多委屈似的，要知道，在我的亡妻离开后，王国想要嫁给我的女子从康坦尼斯排到切瓦里尔，瓦尼格家何等尊贵，不论是出王后还是迎娶公主都不会掉身价。”
　　敢情这位少爷已经娶过一次妻子了，看来国王为了能安抚这家大贵族着实下了血本，不惜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续弦，怪不得让娜公主如此抵抗。
　　这个男人依旧在喋喋不休，我察觉到在他的嘴巴不停歇的同时他的手也在不老实地乱动，本来应当扶在腰上的右手仿佛在逐渐下滑。
　　我恼火万分，但是又不方便发作，只好借由旋转的动作逃开，但是当我一旦转回来，他那只万恶的手又在我的臀部乱动。
　　我想着立即撂挑子，假如我在切瓦里尔，可能现在一个大嘴巴就呼在这个讨厌的男人脸上了，不，在切瓦里尔，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我动手动脚。可是这是在康坦尼斯，我不想引起骚动，更不想随便得罪一个陌生的大贵族。
　　有救星拍拍了正专心揩油的男人的肩：“赫伯特，你和我的未婚妻已经跳了相当久了，不介意把她还给我吧。”
　　是皮笑肉不笑的夏尔，我最不想见到的人。
　　赫伯特惊慌地松开我，刚才的神气全都不见了，“好的，好的，殿下。”
　　夏尔挽起我的手，“您已经累了吧，我带您去那边歇息一会儿。”
　　他把我领到了休息的区域，放我在一张舒服的沙发上坐下，并递给我一杯酒。
　　我接过酒，抬头望他，“再次谢谢您。”
　　“那个男人是惯犯了。”他说，“您不应当同他这么热络，一有机会就摆脱他才是上策。”
　　“对不起。”
　　他长长地叹息，显得非常疲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烛光下投下阴影，弗朗索瓦家族惊人的美貌名不虚传。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作为我未来的未婚妻，并不应当让别人看笑话罢了。”未婚妻这个词被他咬重了。
　　是的，他的妹妹，现在是整个王国的笑话，因为她哥哥的毁约，要嫁给这样的男人，我同这个油腻的男人不过单独相处了半个时辰不到，而她要和他过一辈子。
　　我甚至不知道另外那个和夏尔定下婚约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可能她今天根本不想来参加舞会，看自己曾经的未婚夫同别的女人翩翩起舞，看着自己成为王后的梦想成为泡影。哦，也许他们俩，这对曾经的未婚夫妇早就情投意合，就等着能在神圣的仪式下交换誓言，但是现在，是一个外国女人突然出现，打破了可能的幸福。
　　但是我无法回头，事实已定，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毕竟，在知道王储已有婚约的情况下我仍然坚持了自己的信念，没有什么能够阻拦我。
　　“我明白，但是还是要谢谢您的提醒，我会尽量不给您添麻烦的。”我绷起下巴，嘴上说着谦恭的话，但我知道我现在表情一定相当僵硬。
　　夏尔拂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