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All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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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到了夜里，但是克拉克的大厅里仍然灯火通明，这里聚集起了我能找到的克拉克堡里的所有可以信任——或许有用的人：修士劳尔，丹夫人，我的两个贴身女仆伊迪丝和杰西，吕西安，女仆长温蒂-罗宾夫人，几乎都是女性，这也正常，在那场可怕的屠杀中，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投入了战场，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死去，埋葬在黄土之下，少部分存活下来的也都受到了重伤，这座城堡现在空旷而脆弱，不能承受起下一次打击。
“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把大家召集起来…但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这关系到我们的未来。”我环视一周，咽了咽口水，“我首先要为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向诸位致以深切的歉意，作为主君，贸然离开自己的领地，没有尽到保护臣民的责任……”
“这不是阿黛拉……殿下的错，您当时不在真的是太好了。”杰西哭泣着说道。
丹夫人向她投入了严厉的目光：“杰西-克劳馥请认真听殿下的话，不要插嘴。”
“这是我无可辩驳的责任。”我重复了一遍，“但是逝者已逝，生者要背负的东西更多，我下面的话可能会让你们为难，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让大家对现在的局势更清楚，我要向大家解释目前的情况。三天前，我接到了奎奈尔伯爵理查德-瓦莱姆大人的信，告知我国王陛下业已驾崩，希望我立即回到王都。但是事实上宫廷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广而告之，他们把这个消息藏在怀里，目的是在引起民众骚乱之前控制住局势。王后殿下和理查德亲王同哈兹利特公爵大人合谋，他们封理查德为摄政王，并派那位威利斯爵士……”说到这个名字我不禁加重了口气，紧咬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派那位威利斯爵士前往克拉克来带我回到王都，但是我和他的小队出于巧合在时间上正好错过，现在，估计他已经抵达了宫廷，摄政王和王后恐怕已经发现我脱离了控制的事实，他们必然还会采取下一步的行动。按照目前的情势看来，王国的绝大多数贵族将会倒向他们那边。”
“情势对我们非常不利，但是我不会坐以待毙，我们需要强大的外援对抗那群叛徒。我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会在明天一早启程前往康坦尼斯1，寻求普拉通尼亚国王的帮助。”
果然，他们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反对声。
“寻求外国的帮助，怎么看都不是可靠的想法。”伊迪丝担忧地说道。
“普拉通尼亚国王是个贪婪而残酷的人，不值得我们信任。”丹夫人斩钉截铁地说，“更何况，我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会让那个人帮我们。”
“他会帮我们的，正是因为他是个贪婪之辈，他才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在梅拉诺掺一脚，更何况，我给他的筹码他无法拒绝——我会同普拉通尼亚的王储定下婚约。”
更大的喧哗声。
“怎么可能，那岂不是……”
“殿下，您在说笑吗？”
“我并没有开玩笑。普拉通尼亚可以为我们提供可观的军队和金钱，一旦获得他们的支持，我们更容易在可能的战争中获胜，没有比这更好的局势了。另外，据我所知，普拉通尼亚的长子夏尔王子只比我大一岁，仍然未婚，这将是一对再好不过的婚事。”
“殿下，虽然我们神职人员理应远离政治，但是我必须提醒您，同外国的国王达成同盟会导致我们国内的盟友大大削减，人民会对您产生疑虑和不信任。”劳尔修士缓慢地说，“更何况，普拉通尼亚是异端国家，信仰与我们相悖，这种异端不可能得到信任。还请您再三思考后下决定。”
“不，我们并不能找到更多的盟友。”我否定了他，“内阁大臣们，也是国内最有权势的几位贵族已经全盘倒向了摄政王他们，剩下的贵族们不是与王家素有积怨就是自顾无暇，我们不能获得更多的有力的支持。”
“即使如此，”神父仍然不打算放弃，“我们仍然可以向圣安泽克教会2求助，乌尔班主教大人3曾经为您洗礼，他这样正直而虔诚的人肯定会向您伸出援手，获得教会的承认您便拥有了无可指摘的法理和道义。”
“那本来就是我应得的东西，难道按法律规定，我不是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吗？那些在王都自立为王的人才是真正的叛国贼，我的法理和道义还不够吗？”我缓和了一下口气，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大不敬的话，“并且，教会不一定会插手我们萨菲尔家的私事，即使他们想要插手，他们也不能给我足够的军队。”
劳尔修士彻底沉默了。
“殿下，您好像默认会发生战争，可是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准呢，毕竟，王国上下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伊迪丝说。
“难道这里的惨剧还不能让你们警觉起来吗？威利斯爵士敢于做出这种残忍不道德的行为，背后不是有人指示的吗？这种行为难道不是发起战争的前兆吗？我没有看出任何和平的示好，他们隐瞒消息更是不合礼法，国王的去世是何等大事，他们却为了争夺权力至死去的父亲大人不顾。”我的声音在抖。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要继续说下去，“我决意已定，我召集你们也不是让你们提出质疑的。在我离开克拉克之后，这里需要立即做好各种准备。我需要保格领下的所有伯爵和男爵立即召集征召兵，准备抵御可能的袭击，不能让这里的惨剧再次上演。克拉克堡也需要有人站出来稳住大局。另外，我们还要联系有可能给我们支持的贵族，把他们召至我们的麾下。”
“丹夫人，您出自埃尔诺特伯爵领4，由您来负责联络保格领下的各个领主再合适不过，我相信您对这些人非常熟悉。我会把我的亲手所写的信件给您，希望您能通知到每一位领主，并说服他们给他们的领主足够数量的军队。”我望向丹夫人。她默默行了一个礼。
“劳尔修士，我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您能代替罗德里克大人暂行克拉克的管理工作，联系王国的其他贵族，请求他们的支持。吕西安，相对的，你要负责克拉克的安全，在领地的军队到来之前尽力维护这里的秩序，在征召兵来到之后辅佐领主们安排这里的军队。”
但是那个人突然站起来，“殿下，请允许我的无礼，我留在克拉克的话那谁来负责您的护卫呢？”
“我们人手不够。”我迟疑着说道，“杰西和伊迪丝会陪我去康坦尼斯的，我们会从卡路亚5登上商船由海路前往，所以路上并不会有什么危险。”
“既然情况如您所说，已经如此凶险，我不能相信路上是绝对安全的。即使宫廷猜测不到您的行踪，年轻女子的出行也会招来匪徒，我不能忽视这些潜在的风险。”
这个侍卫在某些问题上固执得令人要发脾气，但是我不能向他屈服，克拉克必须要有一个强有力的支撑，我不能允许第二次克拉克惨剧的发生，但是我还没有想好应当怎么回复，就有人发声了。
“殿下，请让吕西安陪同您吧，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即使一切都顺利，但是您万一有什么意外，所有都是无意义的。”是伊迪丝，她看上去很疲惫，但是语气坚定，“至于克拉克的安全，我会去找我的父亲，让他先暂行这个职责，假如，假如您能信得过我的话。”
伊迪丝的父亲，那位有名的“长枪骑士”，特里蒙斯-丹，埃尔诺特伯爵的弟弟，丹夫人的哥哥，他曾经在宫廷担任凯文6的枪术老师，但是那个夏天之后，他便离开了宫廷回到了他的哥哥那里担任军事主管，我曾见过那个男人，严肃不言苟笑，但是足够勇敢，身手了得，考虑到伊迪丝和丹夫人的关系，我没有理由怀疑他会背叛我。
我仍旧迟疑着，许久后才劝服自己这是合理的安排，点头同意了。
于是，一切都这样敲定了，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起来，每个人都仿佛一枚棋子，在棋盘上走动，忠实地履行自己的既定的命运和责任，那时的我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运筹帷幄，目光灼灼注视着前方，我粗暴地把一切都抛在身后，过于急切地追逐着胜利，从来没有想过，是不是有更好的下法。
窗外已经蒙蒙亮了，我听到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我望着面前写好的一沓信件，是我昨晚一夜未眠的成果，信封上工工整整地写着信件主人的名字，盖着萨菲尔家族徽章的火漆，我疲惫地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几乎站不稳，但是时间由不得我放松，我尽早一天出发就意味着我早一天到达普拉通尼亚，早一天得到他们的支持，在后面的斗争中取得先手优势。
我歪歪头，看到旁边已经睡着的杰西，她黄色的长发乱蓬蓬的，呼吸均匀，昨晚她坚持要为我帮忙，于是在我每写完一封信，由她封口并做好标记，她和我一样熬了一整晚，大概控制不住睡意了罢。我尽量轻手轻脚地走动，不想惊动她，我要把这些信件交给丹夫人和神父。
“殿下！”她忽然醒来，“啊啊，我怎么睡着了，真是该死，殿下，您休息一会儿吧，我来……”
“不必了，还是我亲自交代比较好，既然你醒来了，杰西，你去收拾一下我们的行李吧，我们离出发不远了。”
“啊，是的。”她行礼，目视我走出房间。
紧张的清晨，几乎每个人都在奔走，伊迪丝早早地出发去埃尔诺特去请她的父亲了，丹夫人和劳尔神父拿到了我写的厚厚的一沓信件，并表示会尽快送出去，杰西已经打包好了我们出发的行李，在吕西安的坚持下，我们去厨房吃了早饭。有好消息传来，亨利醒来了，据神父说，他基本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虽然失去了一条腿，几乎毁了容，但是起码性命保住了，我去小木屋看望了他，他甚至可以含糊不清地说话了，真是令人高兴。可惜我马上要离开这里，并且恐怕相当长时间内不会再返回了，我要去另外的国家，以自己为代价，签下契约。
我们从克拉克南下，通过路罗领7，到达卡路亚，这座小城是保格内最繁华的港口，即使放在全国看来，也是能排上是前三。这里的商船来往不绝，既有普通的来往于王领的小船，也有豪华配置齐全的大船搭建起与东方大陆贸易的桥梁。我和杰西对这种市井气息并不熟悉，还是吕西安通过打听找到了当天出发的船只，并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加上厚实的金子作为报酬，勉强为我们在前往康坦尼斯的船上找了三个位置。这时我非常感激有吕西安陪伴着我们，否则我们可能光上船就要多花费好几天。
我站在甲板上望着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洋，广阔的天地令人眩晕，我恍恍惚惚地想，就像蓝宝石一样8，长期在陆地上，已经习惯了视野被局限住，从来没有想过还有另外一片人类鲜少踏入的领域，空白的，浩大的，用慈爱的怀抱拥抱着船只和海鸟，人类在这样的广阔之间会丧失掉自我，我忍不住注视着她，仿佛注视着深渊，在大海面前，陆地上的纷争显的如此的渺小而不堪。
有人走过来站在我的身后，我知道他是谁，那位过度保护的近侍，除此之外还能有谁呢？可怜的杰西刚上船就头昏脑涨，随着船的开动甚至要吐出来，看到她如此反应之大，我便让她去休息了，希望她还能留点力气进食。
“吕西安，你以前坐过船吗？”我问身后的人。
“我…小时候坐船从家乡到王都，”他回复我，“很久远的事情了，我的父亲在那趟旅行中死在了船上。”
“圣父垂怜他。”我下意识地说，我想起来了，吕西安并不是一开始就在我身边的，异国的男孩，曾经有人提过反对意见：“怎么能让一个不明身份的外国人担当公主殿下的近卫。”是的，他来自普拉通尼亚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因为他在我身边的时间如此之久，我竟然忘记了这一点。“你现在又回到了故国。”
“梅拉诺就是我的祖国。”他飞速地答道。
我有点好笑地望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的忠诚，吕西安，你没必要这么紧张。”
“抱歉，殿……小姐。”他低下头。
在我面前，他的话很少，尽管我们相识那么久，他却只是忠实地执行一个侍卫的责任，没有必要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我信任着他，父亲大人把他指派给我做近侍，也是有对他品行的考察过的，一位把对主君的效忠认作是人生信条的无言的骑士就像一把锋利趁手的武器，尖利，但是不会伤害到主人。
“讲一讲普拉通尼亚吧，我只在书里和地图上了解过它，你肯定比我知道的多吧。”
“可是……我并没有什么可以讲的，我来自一个穷苦的小镇，那里和王城康坦尼斯完全不一样，贫乏又无趣，并且…那里也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是吗”他对自己故乡的厌恶令我吃惊，我没有办法理解他，毕竟我是如此热爱着自己的国家，无论是出生地和我现在的领地克拉克,还是从小长大的切瓦里尔城，我都是真诚地热爱着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人民，而他仿佛用一种毫无关系的语调谈论着故土。但是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只好沉默着。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两个人的沉默尴尬且困窘，“我去看看杰西的情况，希望她现在已经好点了。”
他颔首侧身，我们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这个护卫的身后有什么故事，但是我也不想关心，毕竟现在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我不如盘算一下到了普拉通尼亚之后怎么觐见国王来的有用。在之前的会议上，我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能够平安且顺利地拿到两国的盟约，现在却在如何在动静最小的情况下直接找到国王而烦恼——毕竟一个身份可疑自称是邻国公主的女人也未免太假了些。在那五年间，父亲大人致力于培养我国内的交际，但是国外的政治我从来没有碰过，也并不认识什么足够高位的，并且值得信任的贵族来帮我引荐，不，也许是有的，我的母亲——我是说我的生母，伊利斯9的朱丽安-佩特利恩，有一位同父异母的姐妹嫁给了普拉通尼亚炙手可热的热昂尔侯爵，假如她肯看在我母亲的情谊上为我打开康坦尼斯的大门……我下定了决心，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摊开了信纸：
“尊敬的热昂尔侯爵夫人敬启，”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Al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