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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Sea under twilight ...

  •   厄尼斯特家族过去一直是萨菲尔家坚定的支持者,然而他们说:“哪个萨菲尔不行呢?”,然后选择了站在僭位者身边。
      但是卡尔文-厄尼斯特公爵大人,我从小便认识他,他是个古板严肃的人,然而他的女儿伊莎贝拉却和他不一样,热情活泼,继承了她母亲的暴脾气,我如同爱自己的亲姐妹一样爱她。
      我怀抱着微薄的希望,在迪安沦陷之后,他们也许可以回心转意,他们没有理由保持对理查德的绝对忠诚,既然“哪个萨菲尔都行”,凭什么不是我。
      迪安公爵和他的家人都在切瓦里尔,在肯纳大人意外去世之后,卡尔文公爵大人就一直担任财政大臣,他的长子维克多-厄尼斯特代理他管理领地。
      夏尔从他的国家带来了原来两倍的兵力,其中有五分之一都是装备精良的骑兵,而迪安领领地面积相当小,人口在八个公爵领里排倒数,在卡思拉王朝时期一直被边缘化,直到萨菲尔王朝的开启,凭借世代的友好关系一跃而起。我不认为维克多有什么能力扛过我们的攻击,公爵的长子和公爵一样,是一个更擅长管理而非军事的人才,而夏尔——据普拉通尼亚人说,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当然,我认为里面肯定奉承和夸大的成分,我对此深有体会。更何况在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正如我所想,尽管迪安领内的领主们在听闻风声之前就纠集好了士兵,在数量碾压的情况下,夏尔几乎是没什么损失一举占领了厄尼斯特的城堡,并以凌厉的势头对追击了败军,本来数量就稀少的军队被一网打尽。维克多-厄尼斯特——他战死在战场上,作为将领,他冲在前面,被一名普拉通尼亚的士兵的长剑削掉了半个脑袋,直到战斗结束,夏尔打扫战场,凭借他比普通士兵更加华丽的装饰和盾上的家徽,由厄尼斯特的家仆指认,才确定了他的身份。
      这几乎意味着我和厄尼斯特的彻底决裂。
      我在洛宛斯堡呆到一切尘埃落定才动身前往迪安,上次来拜访厄尼斯特家是四年前的事,被父亲的教育折磨的我得到了格外的开恩,被允许在女伴——特指伊莎贝拉的陪伴下前往她的家乡度过了半个夏天。而现在我和她被各自的立场绑定,坐在桌子的对立面,中间隔着她哥哥的亡魂。
      迪安领靠南,濒临亚索里亚海1,却没有一个像样的良港,反而由于靠海的原因,土质沙化严重,耕种一直受到严重影响,他们的城堡却另辟新径建在海边的悬崖上,其奇险之最,我常常想,即使是亡魂也无法逃离。在厄尼斯特堡短住的时间,我的卧房被安排在靠海的一侧,打开窗就能看到海浪和礁石,晴天的时候风和日丽风光迷人,但是一旦暴风雨来临,就能听到大海的呼啸,狂浪拍打着岩壁,即使是白昼也宛若《启示录》2中的末日。幸运的是,今天天气晴朗,亚索里海也宛若处子一般静谧。
      在庭院我见到了夏尔和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在说话,我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还是假装没有看到直接离开。
      男人鞠了一躬离开,然后夏尔若有所思地转身,正好与我打了照面。
      眼看是躲不掉,我向他行礼。
      他右手放在胸前回礼。
      我看到他手中有一封信,黑色的信封,只有一个地方,只有一个人使用纯黑的信封。
      圣安泽克的总主教大人。
      他扬扬手中的信,“我们从这里的修士手里拿到的,我想您可能感兴趣,毕竟这与您有关。”
      我深吸一口气,从他手中接过信,信封已经被打开过,切口整整齐齐,我抽出有些皱的信纸。
      自圣安泽克的圣谕,贝拉尔大陆的布道者,圣安泽克大教堂的守护者,总主教乌尔班三世:阿黛拉-朱丽安-萨菲尔对圣父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傲慢,残暴,不贞,她的灵魂无法得到救赎,圣父不再垂怜于她,四女神的恩泽不再照耀于她,弥瑞丽卡将审判她的罪恶,并给予相应的惩罚。吾等圣父的子民不应再同被绝罚之人交谈相处,帮助罪人等同与罪人同罪,而助罪人悔过之人则会得到圣父的嘉赏。
      倍隆历3一千四百零二年午月生效
      亚伦-乌尔班亲笔
      他曾为我洗礼,他曾于克拉克的教堂中举起我向世人宣布这是一个被圣父爱着,被阿德勒克瑞斯祝福的女孩,是梅拉诺的骄傲。
      现在他却写下绝罚书,告知天下人我是一个被教会驱逐的罪人,我不再被承认是圣父的子民,而任何信徒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反对我。
      傲慢,残暴,不贞,他们在不容被告人辩解的情况就判了我的罪,现在好了,我不仅是“窃国公主”,我还是一个“被绝罚的公主”,一个“傲慢的暴君”,一个“□□”,我甚至笑出了声。
      夏尔担忧地看我,他现在一定认为我受到重大打击脑子都坏了。
      “您是信仰新教的,我相信您不会因为圣安泽克的绝罚就抛弃我吧。”我甚至同他开起了玩笑。
      “事实上,宗教对我们这个阶级而言毫无意义。”他回答道。
      “那么真是太好了。”我拍拍手,把信递回他,“这封信对我,对您都没有价值,请烧掉它吧,或者您出于对正教的好奇留着作纪念也行。”
      “我以为您是虔诚的信徒。”
      “在选择和您合作的时候,我就已经背弃了圣父,只不过我之前一直闭目塞听而已,神早就不再佑护我。”
      我有种自暴自弃的快感。
      “圣父让我失去亲生父母,让我的叔父鸠占鹊巢,让我的领土遭受敌人的肆虐,阿德勒克瑞斯也不曾在洛宛斯之围帮助我脱离困境。说到底,他们一个子的士兵都无法提供给我,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您给我的,不是吗?”
      他用漆黑的信封抬起我的下巴,我被迫直视他的眼睛。
      “您在说谎。”
      话语真假掺半,我在慌乱中胡乱挑选用词,但是总有一些不该说出口的话会逃出咽喉。但是面对他的指控,我只能否认。
      “您在胡乱猜测。”
      “我不在乎您的信仰,但是我至少希望您能对我真诚一些。“
      又来了,这种无聊的试探,这对他有什么影响呢?只要我们彼此利益一致……
      “在傲慢,残暴,不贞之后您又要为我加上虚伪的罪名吗?“
      他放下手,但是我仍然直视着他。
      “我无意指责您。”他冷冰冰地说,“既然您自认不会受到消极的影响,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在冷静下来后我就后悔了,同夏尔闹翻有什么好处呢?徒增烦恼罢了,我不得不承认,是看到绝罚书后被愤怒和不解冲昏了头脑,在面对他,面对一个外人——信仰异端的人的时候忍不住冒出了全身的刺,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我是圣父的孩子,和普拉通尼亚的野蛮人不一样,而现在,被开除教籍的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不同,这种落差感和羞耻感令人痛苦。
      向他道歉吧,上一次我们吵架带了什么?只有伤痛和隔阂。
      但是现在我连微弱的优越感都失去了,我的自尊在拼命做着抵抗。
      等下次见面再说吧,我这样安慰自己,反正机会有很多。
      更令我头大的是既然圣安泽克的信已经送到了迪安,我敢肯定,全国的其他大大小小的贵族也一定收到了相同了信,本来就由于同外国结盟而饱受争议,现在的我不能对潜在的盟友有更多的期望。梅拉诺的人民信仰虔诚,他们相信帮助绝罚者也会受到相同的惩罚。圣安泽克方面几乎是赤裸裸表明他们对理查德的支持了,现在他们甚至挥舞起了正义的大旗。
      我感到心烦意乱,甚至不想同我身边的人见面,我的贴身侍女和护卫都是梅拉诺人,在消息传开后,他们会怎么看待我呢?

      安娜-沃特作为我的侍女从洛宛斯堡到迪安,她年轻,带着稚气,只有十二岁,身体还未长开。令人惊讶的是,她的刺绣手艺却出乎意料地好——杰西称赞“应当让伊迪丝来指导她,她说不定是个这方面的天才”。在成为我的侍女的第一天,她便怀着羞怯的的表情送给我一条她亲自绣的腰带,朴素却精致,绣着我名字的首字母。
      “这是我在家的时候关在房间里没事情做,母亲大人为了打发时间让我做的。”小姑娘垂着头,目光却偷偷往上瞟。
      “谢谢你,安娜。”我微笑着称赞她的手艺,看着她脸红了。
      她的家——洛宛斯堡——也曾是她的监牢。
      杰西喜欢她,她像有一个自己的妹妹一样摆弄她,但是吕西安却总是警惕地盯着她。
      “安娜只是个小女孩,你没必要这么紧张。”在没有第二人的时候我对他说。
      吕西安的表情不大自然,“是的,殿下。”
      “你在怕什么?我们已经得到了保护,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是的,殿下……只是对于护卫来说,警惕心是不可放下的。”他回复着我,用着模糊的理由。
      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有所隐瞒,用目光责备他。
      “好吧……殿下,我在担心您——有些狂热的信徒可能对您不利,她又是一个沃特……对不起”
      看到我的表情突然的变化,他立即道歉,住了嘴。
      “没关系,你不必道歉。”我说。“你的思虑是有道理的,只是安娜,我确定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动作。”
      “是的,殿下。”
      即使在打下厄尼斯特的城堡之后,城堡的佣人也仍然继续作为运转的零件为这座海边的孤城工作着,在军队的威慑下,他们什么都不敢做。但是,在我走过他们面前或者他们为我服务时,我总能感受到他们脚步匆匆,迫不及待想从我身边逃开,这个被绝罚的女人,窃国者,反逆者,杀了他们主君的继承人,住在他们真正主人的城堡里,理所应当地享受着他们的服侍,多么无耻。吕西安说的并无不妥,肯定有人对我满怀恨意。
      于是我越来越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和杰西与安娜一起。安娜总是在刺绣,杰西摆弄她的头发,女孩的红棕色秀发柔顺浓密,现在成为了杰西最好的玩具。而我一直在假装读书,实际上却是在发呆,从房间的窗向外看,潮来又去。
      奇妙的是,我和夏尔和好地无声无息,在一次晚饭的饭桌上——那是我们关于绝罚的谈话后第一次在一起吃饭,夏尔常常不会和我们一起用餐,而是选择在操练军队后和他的士兵同食,因此,见到他出现在餐桌前,着实令我吃了一惊。
      但是他神色自若,“日安,小姐。”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同我打招呼。
      餐桌上还有其他的贵族,普拉通尼亚和梅拉诺的,是我的提议,大家一起用餐可以促进彼此的感情,但是实际上,大家还是默契地分出国别,画出了一条不可见的线,普拉通尼亚的人声势浩大,而梅拉诺这边常常只有我,安德鲁-提拉和安娜三个人默默无言地谁也不出声地用膳。
      夏尔没有坐在为他预留的的主位上,而是坐在梅拉诺的这边。
      “很久没有见到您了,小姐。”他一边取拌了橄榄油的花椰菜一边同我拉家常。
      “大概因为阁下太忙碌了,我不敢打扰您。”
      卡帕斯男爵的说法,理查德和哈兹利特的军队在埃尔诺特的领地整顿,毫无疑问会在那里发生一场恶战,夏尔希望我们做好万全的准备再进行会战,因此他和男爵以及加西亚伯爵,塔尔博特伯爵一直在对士兵进行操练。
      “您在埋怨我没有抽时间陪伴我的未婚妻吗?”他甚至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不……您真是会说笑。”
      那顿饭后半截都是夏尔,我,和其他人进行着没有什么实质意义的客套话,在结束后他礼貌地请求护送我回房间。
      我们一路都在沉默,在我的房门前,两个人却都默契地迟疑了。
      “我为我之前的话语道歉。”我先开口。
      “那么我也要为我的言语道歉。”他接上话。
      静寂在我们之间流动。
      “那么我们彼此算是互相原谅了?”我扯起嘴角,挤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大概吧……晚安,小姐。”
      “晚安,阁下。”

      潮来了又去,拍打着崖。
      亚索利亚海有个传说,在混乱的三千年前,久远到这片海还没有名字,有个名叫亚索利亚的女海魔爱上了人类少年。
      亚索利亚披着红色的长发;
      亚索利亚颈上的项链华光闪耀;
      亚索利亚的眼泪是珍珠,坠落在深海里;
      为何亚索利亚的眸光悲愁忧伤;
      她爱上了少年阿兰莫;
      阿兰莫的眼睛就像暮光下的海;
      亚索利亚夜夜为他歌唱;
      然而人类注定不能与海魔结合;
      与恶魔的□□会遭到神谴;
      但脆弱的人类无法抵御夜魔的呼唤;
      狂野的渴望使他迷狂;
      阿兰莫登上他的木舟;
      看不见前方突起的峭壁,——
      他只管往那高处的岩石眺望;
      阿兰莫消失在海里;
      而从那,无人再听闻亚索利亚的歌;4
      我放下手中的书,书的封面是某位画家的名作——《女海魔》,画里的怪物长着绝美的脸庞,背后生出怪异的翅膀,下身是蛇一样的身体,她坐(或是盘)在礁石上,注视在海面的波浪。
      窗外就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亚索利亚海,此刻风平浪静,夕阳的余晖照在水面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薄光,有一只白色的海鸥飞速地掠过,像音符飘过,让那些海面上的星星碎片急速颤动起来,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只剩下沉静的海。
      ——我无端地想起了夏尔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Sea under twil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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