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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路遇小村(三) 小孩的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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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特家
“小纳利,晚饭吃好了就要乖乖的睡觉哦!”厚实的大手揉着小孩的乱发,威特又成了一憨厚朴实的村民,把纳利抱到木床上,“自己先睡哦,我先去洗碗!”
“嗯!”乖乖地点了点头,纳利躺在床上直到威特的身影消失在房门口,又爬了起来,摸索着拆掉了刚刚缠好的绷带,昏暗的烛光下那双本是黝黑无神的眼睛此刻清亮而有神,偶尔有赤红色闪过时又变得妖异诡谲。
“纳利!”门口传来威特惊讶的声音,“你的眼睛?”
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边,此刻威特所展现的身手绝对算得上高手行列。
大手几乎是颤抖地探上那双眼睛,威特的神情激动中混合着惊喜,“你,能看见了?”
纳利乖巧的任由那双大手探上自己的脸,“我能看见了哦,原来大叔是这个样子的啊!”神情似慵懒的小猫,双眼微眯着。
“看来那个药剂师果然不一般啊!”威特激动过后开始深思,不久又憨然笑笑,“不过无论如何,我们都应该好好谢谢那个人呢!”
“不用哦,”小孩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威特的双眼,眼中赤红色疯狂的旋转,“我的眼睛本来就没有什么事啊,他的作用,最多也就是帮我提前唤醒了它而已!”
威特对纳利从来不曾设防,“纳利,你的眼睛……”摇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你说的它是什么?”
“威特大叔不用担心哦!”小孩依旧笑得纯真而甜美,“大叔不是村里的人,而且你是真正对我好的人呢,我不会伤害大叔的,大叔只要好好睡一觉就可以了!”
“……”虽然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自己看大的小孩,却实在抵不过脑海中一阵胜过一阵的昏晕,在最后一秒的思绪里,只剩下苦涩,自己居然也会栽在这种手段上,怎么可以……
天空中的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在地平线上,夜幕降临。
本来已经休息的村民被敲门声吵醒,咕哝着开门,“小纳利?天这么黑了,你怎么一个人?威特那家伙呢?”
“威特叔叔睡着了!”小孩闭着双眼,乖乖地回答。
村民打着呵欠,弯腰抱起小孩,“真是胡闹,你眼睛看不见,怎么可以自己一个人在夜里跑出来?是找不着路了吧?走,我送你去威特那!”
“不用了哦,我就是来找你的呢!”抓着村民的衣领,小孩张开眼睛。
睡眼朦胧的村民惊骇地瞪大了双眼,本能地想把小孩扔出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不了,“你……”
“我是来讨债的哦,你是第一个呢!”夜幕下,小孩笑得纯真而满足,“会有人来陪你的哦,乖乖去吧!”
小孩有选择性地敲着门,当年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能放过呢,至于其他村民,就让他们最后陪葬好了,父亲说过旁观者永远都不会是无辜的!
“这小孩,啧啧,真有手段,这个年纪,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本是安静的院子里,凯因对着一盆水感慨着,水面上显示的正是小纳利现在的一举一动,
未离眼中透过一抹深思,眼光紧随着那小孩,没有搭理凯因的感叹。
“我们要不要去救场啊?”话虽如此,凯因依旧稳稳地坐在木椅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药剂师应该救死扶伤才对哦!”见未离又没有搭话,凯因继续念叨,眼中是明显的戏谑。
冷冷地瞟了眼身边闲得发慌的人,“冒险者不应该是热血好斗,路见不平的么?”
凯因讪讪地转头,瞄了眼水盆,“哎,又一个正主出现了呢!”
水面上,傍晚见过的那个老村长站在了小孩前行的道路上。
未离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你不是刚才还说不去的吗?”凯因从独属空间里拿出自己的佩剑,眼中金光流转,自己还是猜不透这人啊!
“救死扶伤!”话音未落,白色的身影已经出了院子。
“那我也偶尔路见不平好了。”凯因随手扣翻了水盆,想着那老头有什么好救的,本来就是一行将就木的人了不是吗?
“村长爷爷?”纳利站在路口,已经变得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您也要阻止我吗?”
“小纳利,够了。你刚才所杀的那些人已经全部去陪你父母了,剩下的,放过他们可以吗?”老者拄着根木拐杖,在夜幕下越显苍老。
“原来村长爷爷从刚才就一直在看着啊,你为什么不阻止我杀那些人呢?”小孩问地纯真而残忍。
“让我猜猜,你也觉得他们罪有应得,对吗?”小孩脸上是苍白的笑容,“你也觉得那些恩将仇报的人类该杀该死不是吗?”
“纳利!”老者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拄着拐杖的手狠狠的敲击着地面。
小孩收敛了笑容,血红的双眼越发诡谲,“当年你有能力送我出村,甚至想封印我体内属于父亲的血脉和记忆,那你为什么不能从那些愚昧的人类手中救出我的父母?你明明有能力清除那些魔物,为什么却残忍地看着我父亲为保护那些人类而力竭,看着他最后因不能遮掩原型而在他拼死救下的村民家中与母亲一起被活活烧死,为什么?”
明明该是愤怒咆哮的质问,小孩只是平静地陈述着,稚嫩的声音在夜空下盘旋不去。
老者双手颤抖着,似乎全身力气都靠拐杖支撑着,想解释似乎又觉得苍白无力,混浊的双眼中愧疚悔恨不言而喻,最终却只换来一声叹息,老者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像自白般苦涩地开口,“在看到威特带你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着终有这么一天,我一直以为是我的封印不完全导致你失明失忆,却没想过我的封印自始至终都没有用,看来你这几年什么都记得……”
小孩不曾言语,脚下的地面轻微的有些震动。
老者似没有察觉,继续叙说着,“他们只是一直被教育着魔物必恶,是残忍血腥的,所以……”
“所以可以没有负担地放火,没有负担地烧死前一刻的救命恩人,后一刻的恶魔,连带着我的母亲,就因为和魔族在一起的人也一定是十恶不赦,活该被千刀万剐,活该被烧死?”小孩渐渐变得猩红的双眼又一次闭起,幼稚的脸庞上与之不符的讽刺笑容。
“他们的本性不是这样的,只是耳濡目染……村庄毕竟因魔物死了很多人,其实在放火的时候他们就后悔了,后来想去灭火却是晚了……”老者自己对说出口的话也笑得嘲讽,“所以在看见你回来后,带着愧疚,带着补偿尽力地对你好……其实他们并不愚昧,只是犯了一次错误,却不可弥补和挽回。”
老者蓦然挺直了原本佝偻的背,双眼也无惧地看向小孩,眼中不见了那些悔恨愧疚,余下的只是坚毅,“不说所有人,总有部分人意识到留着你终究是个隐患,可从来没有人提出斩草除根,反而加倍地对你好……不论是出于弥补还是其他,他们终究本性淳朴,这几年,你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善意不是吗?你所杀了的那几个人,是当年放火的元凶,我没资格要求你放过他们,可是其他人呢?小纳利,放过他们,好吗?”
老者带着恳求,站在路口,直直地看着小孩紧闭的双眼,手中的拐杖深深的插入了地面。
“呵呵,放过他们?当年怎么就没人说放过我父母?既然当年他们可以旁观甚至怂恿那些人放火,那么现在他们就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小孩的双眼慢慢睁开,血色浓时就是深沉的暗色。此刻,小孩已经与平常无异的黑色眼眸中死机一片,随着瘦小的胳膊平缓的举到与胸齐平,“我要用这整个村子,祭奠我的父母!”
伴随着稚嫩的声音一起震动的是整个地面,在不断的刺耳轰鸣声下,地裂屋塌,带起无数泥土尘埃,也带走了屋中沉睡的生命。当一切落定,小孩瘦小的身影已经升至半空,脚下是坚硬的甲壳——高过房舍,宽过路面的巨型魔物,通体暗红,远看盘踞了半个村子的狭长身型就像一巨蝎,尾巴随意一扫,又有房屋倒塌,偶尔有几声哀鸣在夜幕下传递,却轻微的可以忽略不计。
老者意外的没有倒下,他的拐杖深深的陷进地面数尺,“纳利!”
“呵呵,村长爷爷,我可是很仁慈的让他们在睡梦中离去的哦!当年我的父母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似是想到了当年的某些情景,小孩拍了下手边魔物的长角,魔物有所感应般张开长满獠牙的巨口,艳红的火焰伴随着灼人的巨浪喷向四周已经倒塌的房屋。
老者迅速转动手中的木拐杖,口中默念着晦涩的音节,本来似枯枝般的拐杖骤然间焕发出不逊于艳红火焰的冰蓝光芒,难以抑制的寒意迅速在空气中散开,冰火两重天!
“好啊,冰系魔法,原来村长爷爷这么厉害!”小孩黑色的双眸死死的盯着老者,眼中有意外,更多的是愤恨与杀意,如果当年他没有袖手旁观,父母也不至于……什么后悔了救火不及,全是假的!
老者眼中苦涩一片,他知道从他用出魔法的那一刻,他就真正的被小纳利恨上了,但心中却很平静,甚至想到了自己已经去世的伴侣,自己可能很快就能去见她了,活了这么久,也够了。
拐杖的冰蓝色光芒渐渐被艳红色的火焰吞没,老者看着纳利,原想最少能唤醒他,现在看来却是起到反作用了,也罢,一切随天吧。举起拐杖,晦涩的音节似乎即将结束,周围本来正在渐渐消融的寒意突然间就反击了回去,甚至肉眼可见有冰粒在空气中结成,艳红色的火焰在这一瞬间化为白雾。
老者的须发皆有霜雾凝结,混浊的双眼却清亮了许多,有着数年不曾见过的轻松,他知道这个法术不会困住小孩太久,但他能为那些村民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之后,希望那两个人能出手吧……想着,老者渐渐合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