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大陆的风花雪月》日暮月曦

4、路遇小村（二） 纳利的眼睛

　　接下来几天，凯因和未离就滞留在了这个小村庄，反正他们也不是急着赶路。未离给小纳利换药时凯因就在一旁看着；凯因恢复力惊人，有时还和一群村民去打猎，回来时也会给未离带些长相奇特的植物。与前面大半个月的旅途相比，这段日子平静而安然。

　　这天，凯因看着未离动作轻柔地给小纳利换药，心里第N次不是滋味，也不知自己每天眼巴巴的看未离换药是为什么。见未离停下动作，知道是完工了，转身很自然地准备去取晚饭，这是几天下来两人之间形成的默契。
　　“等一下！”未离拉住欲离开的凯因。
　　诧异地对上那双银眸，传递着自己的疑惑。
　　未离眼中似闪过一丝懊悔，语气带着只有凯因听得出的赌气意味，“陪我去个地方！”
　　凯因笑得双眼半弯，心情突然晴空万里，原来翻腾着的不是滋味散得无影无踪。看未离的反应，应该是犹豫了好久才让自己一起去的吧，既然说出口了那反悔也晚了。拉住想收回去的手，皱眉，太凉了。反手覆盖上那相比自己更显洁白修长的手，装作没看见未离因自己握着手不放而产生的疑惑，“走吧？”
　　未离看着往前跨步的背影，握着自己的手干燥而温暖，似乎这样的感觉还不错。刚刚因决定让这人陪同而产生的一丝懊悔消散，未离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你知道要去哪里？”
　　没有停步，凯因回头，“怎么说都要出这院子吧？况且我们这么有默契，就让我带路看看怎么样？”高大的身影在晚霞下因逆光而只能看得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未离知道到这人肯定笑得笃定而阳光。

　　“威特大叔，大哥哥们出去了吗？”纳利侧着头，乖巧的坐在小木凳上。
　　威特大叔，也就是那天抱着纳利请求未离为纳利治疗的中年人，憨厚的脸上是发自心底笑意，“纳利没猜错，我们好像被抛下了。”抱起纳利，“既然主人都不在了，我们也回去吧。纳利今天想住大叔家还是去你吉姆婶婶家？”
　　纳利抱住威特的脖子，“住大叔家，我想吃威特大叔做的蔬菜汤！大哥哥都不许我吃香香的烤肉。”
　　“好，大叔争取把蔬菜汤也做的香喷喷的！”如果凯因和未离在这，一定会惊讶于此刻这个中年人憨厚的脸上那双不同于平常的炯炯有神的清明眼睛。

　　站在村长家门前，未离诧异地看向此刻准备敲门的人，他真的知道自己想来这里，是偶然猜对还是他所说的那种默契？低头看了眼依旧被拉着的手，自己好像喜欢第二种答案呢。

　　来开门的就是村长本人，老者自从两年前伴侣去世后就一直单独生活着，全身心扑在了村子的每一件事情上。看到是两人前来，老者很是惊讶，“两位大人？”边说边忙着引领两人进去。
　　老者拘谨地递上不是很清澈的茶水，“两位大人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事情吗？”
　　“纳利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未离接过茶水，却只是捧在手里。
　　老者混浊的双眼骤然紧缩了一下，捧着茶杯的双手似经受不住那重量，颤抖了好久都没能停下来。无奈下，老者颤巍巍地把茶杯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有些犹豫地开口，“药剂师大人，小纳利的眼睛，真的能治好吗？”
　　“只要我想治！”未离说的清冷果断，“而作为药剂师，我有理由知道病情缘由，纳利的眼睛并不是天生失明，对吗？”

　　老者颤巍巍地又去拿茶杯，端起了又放下，无意识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经受了岁月洗礼的脸上是说不出的犹豫与挣扎。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有着惊恐，更多的却是愧疚与悔恨。
　　良久，老者沉郁而沧桑的声音在室内响起，“小纳利一家是在七年前搬来我们村的，他们一家说要定居在村子里时让整个小村的村民都欢喜了很久。”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男的英俊魁梧，女的美丽温柔，还抱着个惹人喜爱的白胖娃娃。”
　　老者顿了下，眼中划过怀念的光芒，“说真的，他们看着就不是和我们一个阶层的。我当时还想过他们几天后就会不习惯地离去，可他们很迅速地就融入了小村里，大家奇迹般相处地和睦而融洽，就像一起生活了几十年！”

　　“重点！我们不是来听你回忆过去的。”不客气地打断。
　　老者无奈地看着对面的两人，“小纳利眼睛失明，是在四年前，小村比现在还要糟糕，魔物直接攻击了村子……”
　　“怎么可能？”凯因眼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这里怎么说也是雅思图邦城的领地范围，那些魔物怎么敢？”
　　老者笑得苦涩而无奈，“事实就是那样，那时村子几乎是遭遇了毁灭性的破坏，如果不是有纳利夫妇……这村子早就没有了！”
　　“小纳利的父母是在那次事件中牺牲的吗？”
　　“……没错，”老者语带哽咽，沉痛而哀伤的情绪不用言语就能感受到，“如果不是……他们也不会死！”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恨意，停了好久，情绪有所缓和，“纳利夫妇牺牲后不久，大家就发现小纳利不见了，当时我们都以为他也……没想到四天后威特带着小纳利回到了村庄，只是小纳利的眼睛却看不见了。”
　　“那四天里发生了什么？”未离看着老者的表情，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纳利那时就三岁，完全没有那几天的记忆。威特说碰到小纳利时人昏迷着，醒来也不记得路，威特是摸索着找到村子的……”
　　“听你的意思，威特原来也不是你们村子的？”未离找到了老者话中奇怪的地方。
　　“威特是那之后才来的，小纳利很喜欢他……威特见小纳利成了孤儿也就一直把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
　　未离与凯因对视一眼，起身“看来纳利的眼伤多半与魔物有关。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先告辞了！”
　　老者连忙起身，把两人送到门外，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沧桑与怅然。夕阳下，老者倚靠着木门的身影佝偻而瘦小。

　　“未离，你怎么看？”
　　离开村长的院子后，两人就闲散地踱步往回走。
　　“他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但细节就不禁推敲了呢！”未离的声音清冷中似乎带上了夕阳的暖意。
　　凯因看着未离整个人沐浴在懒洋洋的夕阳下，姣好的侧脸染上了一层暖光，蓦然就失神了很久。
　　“凯因？”
　　“嗯？”凯因回神，咳了一声做掩饰，“他的话其实没多少漏洞，但他的眼神，泄露太多了。至于那个威特，倒是很意外呢！”
　　“这个村子，不简单呢！”凯因总结了一句，笑得温暖，眼中却是不容置疑地锐利寒光。

　　“好假！”
　　“唔……”笑脸僵化。
　　“我说，你笑得很假！”无比肯定且坚定的声音。
　　“未离……”笑脸石化，他这个温暖的迷倒了千万男女老少的笑容，就得到这么一个评价？凯因觉得自己的内心严重受伤了，原本锐利的金眸霎时变得怅惘而哀怨，直直地看着未离，显白地陈述着我很受伤。
　　“其实偶尔还好……”两人对持中，未离终于开口小小地修改了一下先前的说辞。
　　“只是偶尔？”凯因继续怅惘地看着他，浅浅金光流转，“我对未离的每次笑容都很真实的，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吗？”
　　未离转身就走，是谁大半夜的在阴森的树林里对他笑得那么渗人的？显然，未离对凯因的笑容，印象最深刻的永远是那第一次。
　　看着白色的背影渐渐走远，凯因眼中的怅惘转为深思，“自己对未离，似乎真的没有那么多面具,可是……”

　　“你走不走啊？”白衣回身，清冷中带着小小的不满，这人不会这么不经打击吧？思考的瞬间，未离就决定了以后的旅途中不仅要进行物理锻炼还要有精神锻炼。
　　凯因本来还在高兴着未离第一次停下来等他，突然就打了个寒颤，莫名地想起了之前半个月的艰辛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