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白玫瑰》李松鸦

21、红与白玫瑰

　　当玛利亚号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到原来的地点时，所谓的日落岛早已经消失。
　　没人敢将这个消息确切地说给希亚听，因为她本人是第一个发现的，也是目前的冷气制造机，想也不用想她现在正是在气头上。
　　希亚手指敲了敲扶拦，紧接着往虚空的方向伸出了手。
　　“卓耿虽然被我吸收了，但这座岛是它的身躯形成的，不可能因为魂灵死了岛就不在了。”她看了看快要升起的日出，“算了，都是我欠他的。”
　　厄瑞玻斯对她那么好，起码她不能见死不救。
　　她顺手拿过加百利刚擦好的匕首，直接让手心划出一道口子，血液汩汩往外冒，希亚伸手落在水中。
　　斯图亚特见她收回手时，立刻帮她包扎，忍不住皱眉问：“你到底欠他什么了？”
　　其实他不光是想问这个问题，更想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在乎？
　　“哦，很多。”她自己也说不清，光是救她的命就已经好几次。
　　血落在深蓝的海没有晕开，直接往海中坠下去，它们是天生的猎犬，一旦找到猎物就会发出强烈的信号。
　　平静的时间并没有维持多久，一层层浪花中突然冒出巨大的气泡，一串接着一串，像是海底火山正在喷发。
　　纳撒尼小仓鼠似乎也感觉到了极度危险将要来临，疯狂地在甲板上穿着粉色小裙子转圈圈。
　　吉伯特十分专注地在看海面情况，被吱吱吱的声音吵得耳朵疼，他一脚踢过去，“安静点！”
　　比利默默地将踢晕过去的小仓鼠放到了自己的裤子口袋，继续围观希亚船长的神奇操作。
　　原本消失的日落岛就这样从不断冒泡的海上又出现了，原来它白天都沉在海底！
　　难怪那么多人找不到。
　　希亚看着海面上的岛，后背凭空出现黑色的翅膀，她绽开便要飞过去。
　　“我们也要去！”斯图亚特对她喊道，“别一个人逞强。”
　　希亚甚至没有回头嘲讽的声音已经轻飘飘砸过来，“不用了，省得我还需要额外去救你们。”
　　日落岛已经恢复了宁静祥和的状态，就连先前从地底长出的怪物们也重新回到了地里，树木葱郁，藤蔓挂在树枝上，也没有要攻击希亚的意思。
　　她在山头飞了一圈，始终感受不到厄瑞玻斯的气息。
　　来日落岛后，厄瑞玻斯就失去了神力，她不认为这个情况有多乐观。
　　如果他成为了怪物的其中一员，倪克斯应该会想将她杀死了再反复鞭尸。
　　她在梦中已经消耗了大量的能力去对付卓耿，魂灵受到的伤害虽然在躯体上没有表现，但几乎是重伤。
　　希亚将脑后几乎枯萎了大半的玫瑰摘下来，细细观摩着它低语道：“别害怕，不会有事的。”
　　这样的安慰倒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将花往空中抛去，原本应该往下坠的红玫瑰却飘于空中，径直朝一个方向飞去。
　　希亚紧紧盯着它飞去，生怕错过丁点儿线索。直到玫瑰飞到她到达山体中心的山洞，这个地方就连她先前烧毁过一遍的焦炭尸体也没了踪迹。
　　她燃起火焰方便看路，却发现洞内藤蔓几乎快要堆满，甚至因为厌光厌热，在希亚带着悬空的火团走进来时，藤蔓乖顺地朝两边退缩。
　　突然从洞壁窜出来一只四肢干瘦，却带着鳞片铁青色皮肤的怪物，希亚侧过头躲避，只是脸上被后方配合怪物行动的藤条尖端划出一道口子。
　　血滴顺着她的下巴，掉在了黑色裙摆上，看上去像是衣服被水渍浸湿而已。
　　希亚明显听到了更多嘈杂声从洞的深处传过来，她抿唇视线重新回到还在找机会攻击自己的怪物身上。
　　眼睛再次睁开，红眸中怒意从眼底源源不断地生长。
　　她再次来到岛上力量没有被剥夺，这就代表了日落岛这具行走的尸骸已经接受了她的身份。
　　——吃掉了恶龙卓耿魂灵的恶魔。
　　大多数人只知道传言中打开盒子就能拥有梦想成真的机会，殊不知只是以讹传讹罢了。
　　卓耿只有力量，能拿到的人则可以完全吞噬，她可以彻底成为一个真正的恶魔。
　　希亚厌倦了和这些喽啰交战，玫瑰枯萎的程度又增加了，她索性一把蓝焰甩出去，那些像是拥有意识的火主动找上门鳞片小怪。
　　将它烧成一捧灰，却没有熄灭，反倒是因为吸收了怪物的力量开始四处找攻击目标再一个个击破。
　　希亚只是快步走着，到了后面几乎变成了奔跑，上次这样似乎还在密林之中，她想要逃。
　　因为她连走带跑的速度，她几乎没有费太久的时间路上，喘息声不断，她停下来的时候额角都是汗珠。
　　上次锁链困住的是木盒，被她打落以后锁链就断了。
　　这次在洞中央被困住的变成了一个藤蔓围绕成的球状物，数十根藤蔓从岩壁连接在球上，藤蔓还在捆成的球上爬，似乎在妄想将里面的东西吸食殆尽。
　　而长得奇形怪状，躯体散发腐烂气息的死尸们，空洞的眼眶深陷，嘴里还在对她发出警告的低吼。
　　希亚眼尾通红，眼中更是泛着水光，她不是在害怕，而是对厄瑞玻斯现在的情况感到无明委屈。
　　他是神啊，应该高高在上，清冷皎洁像是月亮。
　　她往前走一步，怪物们吼叫地声音就越强，有些的更是做出攻击的模样。
　　比怪物更快的是踏入洞内就察觉到她的藤蔓，带刺的藤迅速在她走的空隙困住她的手脚，狠狠往肉中扎过去。
　　她就感觉到身体上的能量随着血液一起被吸收，速度极快，贪得无厌。
　　她不顾还在流失的力量，双手惨白的肤色下青筋突起，希亚咬牙直到双手合十，血液中带出的当然不可能白白浪费，下一刻藤蔓从她身上捆绕的部分开始燃烧，藤蔓发出植物烧灼下的凄厉尖叫。
　　然而不管怎么在空中挥舞，火焰都在膨胀，沿着藤身一路烧下去。
　　希亚的火球皆成，她直直抛向高空缠绕成的球，强烈的撞击和巨大的火焰让球瞬间击溃，里面掉出来的是厄瑞玻斯。
　　她睁大了眼，往前面飞去，却在人入怀以后回不了神。
　　岛上巨大的响声，紧接着山顶冒出的黑烟让在船上的海盗们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足以见得他们非常担忧。
　　但是他们在担忧的，是希亚能否在赶尽杀绝前给他们一点时间将里面的宝藏能够再带出来一点。
　　哪怕一人再揣一兜子金币，他们接下来几年都足够用来醉生梦死。
　　斯图亚特更是等得来回走个不停，加百利想要拉着他控诉希亚毁了他心爱的珠宝镶嵌匕首也找不到时机。
　　他抵在下巴上的拳头放下，随即化身人鱼道：“你们在这里待着，我去看看情况。”
　　“大副先生，看那！”
　　可惜的是他来不及下船，一个黑影已经不断靠近，希亚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飞过来，脸上沾着血，眼神冰冷，周身气压低得不像话，像是从地狱里刚杀出来的恶鬼。
　　希亚飞上船，看了眼围上来的人，“给我把这座岛，彻底毁掉。”
　　得了这句话的海盗们，眼冒金光，“保证完成任务，希亚船长！”
　　她再不管这群假关心真贪婪的家伙，反正岛上被她该杀的都杀了个遍，如果小部分的他们都搞不定，也不必回来了。
　　希亚抱着孩子回到船长室，将他放在床上，孩子的重量不大，鹅绒被上没有凹陷多少，闭着眼，面容平静，黑色的发丝及肩胛，现在看起来有些凌乱。
　　她上前为他整理，斯图亚特进来看到床上的孩子微愣。
　　床上只有七八岁样貌的孩子，只要他没有瞎，就不会认错，身上是变得宽大无比的黑袍，轮廓在幼年更加鲜明精致，几乎找不到一处可以挑剔的地方，如果不是斯图亚特看不惯厄瑞玻斯总是在希亚身后，他必须要赞叹造物主的审美过于偏爱这个人。
　　“他怎么变成幼童了？”
　　“我也不知道。”希亚难得在语气上变得无力，“我找到他时，已经变成这样了。”
　　斯图亚特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松了口气，“看起来没有外伤，应该只是在沉睡。”
　　“你先出去吧，我想想该怎么办。”
　　希亚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厄瑞玻斯，她感觉自己闯大祸了。
　　但是虚弱让自己思绪完全转不过弯，门轻轻关上后，她彻底倒在床上，眼睛在闭上的最后一刻还在看着厄瑞玻斯精致平静的睡颜，仿佛他只是在做甜美的梦。
　　不管了，好困。
　　她闭上沉重的眼皮，比往常还要白一个度的脸色展露脆弱，也陷入深沉黑暗的梦中。
　　梦里厄瑞玻斯一直在她前面走，不断她怎么喊，怎么想跟上他的步伐，却总是跟不上。
　　希亚转身看自己的翅膀居然变成了阴森骨架，而她自己双脚都是血迹，再等她朝前面吃力的奔跑，厄瑞玻斯还是那样走着，和她像是在两个世界。
　　“希亚……”
　　希亚应声艰难的睁开眼眸，红色眼眸中全是惊恐，直到她逐渐清晰自己只是在做梦后，希亚捂着头曲膝靠在墙上。
　　“不舒服么，希亚。”
　　熟悉的声音变得稚嫩，勾住她怔神地望去。
　　‘小’厄瑞玻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和她对视时，淡漠的神态里透着温和。
　　希亚突然上前圈着他抱在怀里，“倪克斯会杀了我的，一定会的。”
　　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在疯狂的翻滚撒泼，她简直没眼看厄瑞玻斯因为她变成这个鬼样子，倪克斯知道了绝对会杀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