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白玫瑰》李松鸦

20、红与白玫瑰

　　希亚只记得自己走在一片黑黢黢的路上，一直走一直走，前后左右看不到尽头，但她的双脚就是停不下来。
　　直到有什么东西绊住了她，希亚才茫然地低下头，地上散发着星辰般光芒的是一朵即将枯萎的玫瑰。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直接跪坐在地上将玫瑰捧于手中。
　　希亚记起自己的目的是来获得恶魔戒指，只是厄瑞玻斯为她亲手戴上以后，她就被拽进这个找不到边际的梦魇里。
　　“这次来的，是个人类啊。”雄厚的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叹息。
　　希亚警戒地抬头，面前的黑暗依旧，但有一双血红的金色竖瞳悬在空中，光是这双眼睛就有她几人高，更不用说整个真身若是从黑暗中显现会是什么样的景观。
　　“是的，你就是那只被杀死困于骨戒中的恶龙之灵吧。”她并非疑问的语气，浅淡的对话甚至于有走神的成分，希亚还在想为什么永生的玫瑰会在梦里枯萎。
　　毕竟厄瑞玻斯已经解释过，这只强大的恶龙是死在他的手下，至于为什么会死，她压根就没有了解的欲望。
　　“不用看了，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驯服我，要么成为我的养料。”恶龙漫不经心的态度尤为恶劣，像是生怕激不起她的绝望，还要亲切的补充一句，“那是厄瑞玻斯的气息，孩子，知道为什么会枯萎吗？”
　　“就算不想知道，你也会说的吧。”
　　暗中突然一阵劲风扫过，恶龙隐匿在漆黑中身形敏捷地围着她打量般转了一圈，发出桀桀地笑声。
　　“真是个暴躁的小辣椒，还记得日落岛的歌谣么？”
　　希亚想了想，开口：“于日落之时它们苏醒，于日落之后它们狂欢，于日出升起陷入酣睡。”
　　“日落岛的它们可不是白来的，进入的岛中的媒介是每次前来其中最强大的人会失去所有力量，宝藏越是容易获得就越能燃起所有人心里的欲望，失去力量的强者成为弱势，就有了互相残杀的底气。谁都想推翻在上位者，争做唯一拥有全部宝藏的人。”
　　希亚被恶龙的话点醒，“所以它们指的是那些岛上的怪物，宝藏一旦被动，守护的它们就会苏醒谁都别想带走？”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厄瑞玻斯几次都提出来要阻止，因为她不是唯一被召唤的人，确切的说恶龙不断在海上朝野心勃勃的强者抛出诱惑之语在耳边低吟。
　　但大多数连第一轮考验都没有过关，就死在海怪的手里。
　　剩下的进入日落岛，逃不过欲望支配意识的考验，所以除了极少数的人能带走所谓的宝藏大多数人都死在了同类相残之中。
　　而死了的人类、魔物，乃至妖精都成为了滋养日落岛的养料，困在岛中成为半人不鬼的怪物。
　　希亚头疼欲裂，她好像听到了有人鬼喊鬼叫的声音，那些或许就是她还没有看到的怪物在追杀她的船员们。
　　所以苏醒讲的是岛的出现，狂欢讲的是欲望之中开启的杀戮，沉睡是讲的一切重新归于寂静，根本就不会能活着走出去的家伙是吗？
　　她闭眼想象着守卫着财宝的怪物们密密麻麻地从地里钻出来，兴奋的将所有活着的生物拽进和自己一样痛苦的地狱。
　　“我没有失去力量。”希亚睁开眼，眼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样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厄瑞玻斯成为了我此行的媒介？”
　　“你好大的胆子，你想杀死一个神。”
　　“桀桀桀……我临死的诅咒无法撼动，谁能得到我的力量谁就要付出代价。”恶龙的目光中带着愤恨，“如果不是厄瑞玻斯，我将会统治整个西欧，日落岛那点金币算什么？整个西欧板块都会是我囤积的财富！”
　　希亚的手掌中燃起一朵蓝色火焰做成的玫瑰，恶龙的声音实在是太聒噪了。
　　“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厄瑞玻斯现在在哪里？”
　　“一个自负的神，当然是成为日落岛的养料了。”
　　没有谁在失去所有力量后还能安全离开日落岛。
　　它在被厄瑞玻斯销毁身躯前怨恨地诅咒着，掏出胸腔的心脏丢出去，“我心脏掉落的地方，必然成为独立的岛屿，它会世代守候我的骸骨直至成为一枚骨戒。我以万年的魂灵作为诅咒的根，凡是成功到达岛屿之最强者必然被日落岛牵制直至成为岛中傀儡。”
　　它不能转生，也不能四处游荡，只能被困于小小的骨戒中作为代价。
　　厄瑞玻斯只是因诸人类和教廷中的祈祷，从冥界带着任务将它杀死，并没有多想插手后续的事情走向。
　　恶龙卓耿在他眼里几乎只是数年月中一颗尘埃，神从来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一颗尘埃上。
　　希亚从掌心燃火开始，和它的对立战争就开始了。
　　“那么为了救神，我想我必须要速战速决了。”
　　她以火往前面砸去，恶龙卓耿刚想要嘲笑少女的不自量力，却发现自己往旁边的移动轨迹被她提前预判。
　　一簇火焰从右一路燃起，烈焰越烧越旺，环绕着里面的人将她围绕成一个圈，也堵住了恶龙卓耿的所有路。
　　希亚将枯萎的花重新束在脑后，下一秒一只强装的龙头出现，坚硬的灰褐色龙鳞上印着光，她来不及逃跑被一爪子掀翻甩出去几米远，滚落在地口中、鼻腔流出鲜血。
　　她狼狈地蜷缩起来咳嗽着，恶龙卓耿才放肆地笑起来，“你在玩过家家吗？真是受够了！”
　　“是啊，陪你玩呢。”希亚抹开嘴角的血迹，那样殷红的血滴落在地上燃起更加猩红的火焰。
　　恶龙卓耿看得兴致盎然，“你身上居然有神的力量？一个因为幻果变成恶魔的人类居然还有神的力量！”
　　希亚撑着一口气站起来，胸腔内止不住的血腥味道不断翻涌，她开始有点不耐烦。
　　这只不断嚷嚷的龙似乎一直在拿夸张的腔调她是个假恶魔就算了，对她的私生活还真是好奇到想要杀了它。
　　希亚静静喘息片刻，又被它一爪子拍过来，就算是她想要堤防就双方的实力来讲，她毫无胜算地被扇倒在地。
　　她咬牙站起来，血液流淌得更加快，身上的伤口也不断在增加。
　　恶龙卓耿似乎玩不厌这个游戏，这场对战让希亚在掏空自己所有的能力，像是个皮球一般不断被拍在地上碾压。
　　希亚“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就连她的身上的衣裙也被血水染透，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没有这么凄惨过。
　　她眼前昏黑冒着金星，“厄瑞玻斯。”
　　她低低地喊着，耳边没有那个沙哑磁性的声音回复。
　　恶龙卓耿再一次从黑暗中闪身出来，希亚往侧方滚过去，勉强躲过危机，她回到了火焰圈中，血液从她的下巴滴落在地就会燃起更旺的焰火。
　　她深呼吸一口气，拼命压住咳嗽，直到恶龙卓耿扑过来的利爪进来，希亚飞快的双手合十又张开结出一个符咒繁杂的契约。
　　一切就像是个慢动作在操纵，恶龙卓耿整个头就展现在她面前，火焰圈在对比之下如此渺小。
　　可是希亚睁开的眼中猩红色亮得吓人，卓耿的利爪收不回去，而希亚每个摔过的地方血液绽放出更热烈的火，一齐向黑暗中的恶龙攻击，它张开嘴想要咆哮，却发现自己在无形之中已经被火焰包围。
　　红透的火伸出带有尖锐利刺绳索似的困住它整个龙身，整个火焰开始渐渐变成蓝色，它千年的魂灵在痛苦的嘶吼。
　　逃脱不了，挣脱不断。
　　希亚吐了口血，契约将恶龙卓耿整个圈住吸收，她捂住疼痛的脑袋感受力量全部融化于她的身躯之中。
　　希亚紧紧闭着双目，她隐约能感受到比往日还要湿润的风抚过脸庞，可她睁不开眼。
　　听觉也受到了一定的阻碍，只觉得吵闹一直持续在周围，让她没办法安睡。
　　“我们是为了荣誉而战！从来不该放弃一个同伴！”
　　“没错，我们要回去将希亚船长的姘头救回来！”
　　“你们能对付得了整个岛的怪物么？”斯图亚特紧紧握拳，“回去几乎就是在送死！”
　　“大副，我们要回去！”
　　斯图亚特脸色沉如锅底，他不是不想回去，而是厄瑞玻斯已经告诉了他，整个岛的媒介就是这个男人，这里最强的希亚还在昏迷不醒，回去几乎没有胜算。
　　在他犹豫时，船员的骚动已经调动到最高潮，他瞬间显形成人鱼的模样跳入海中。
　　大副这是要逃跑？
　　整船的海盗愣住了，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该死！”大副助手奥西啐了口在地上，“这下好了，没人能带领我们了！”
　　失去头部的海盗，就像是一盘散沙，即便有头部他们平常看起来也是一盘散沙，狡诈贪乐刀口舔血没有明天。
　　斯图亚特下一秒出现在船头，整个人露出人鱼的攻击形态，俊美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杀意还有满身的尖刺。
　　“那就杀回去，为了胜利而战！”
　　海盗们立刻沸腾起来，“为了胜利而战！为了荣誉而战！”
　　“吵死了。”希亚在躺椅上扶额坐起来，她缓缓睁开眼，血色的眼眸中竟然是竖瞳！
　　她右手食指上那枚黑色的骨戒在灯盏下闪过一抹光泽，希亚站起来，再一眨眼，眼眸恢复原样。
　　“听说你们要救我的姘头？”
　　希亚挑起嘴角，“那就，杀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