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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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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肢体被吞噬掉的痛苦中醒来,后背粘腻的汗水使你浑身发冷,僵硬的手指微弯,你翻身下床吐出哽在胸口的秽物,趴在床下大口喘息的你头痛欲裂,混沌的大脑在钝痛中越发清晰。
你死了。
就在十分钟之前。
死亡时的痛楚与恐惧你仍记得一清二楚,自腿部向上生长的绿色霉菌吞噬掉了你的全部。
此时正是早上七点,你平常都是这个点醒来,在洗漱结束后吃一顿速食食品,然后像头死狗一样去干活。
“什么?你不来了?!”那头粗犷的男声一顿,“那晚上的饭局呢,我们这儿好不容易来了笔大单,你也不来了吗?”
他在那头骂骂咧咧,说那天来的客户非常重要,如果能谈成这笔单子,俩人都能升职。
你想起来正是那晚的饭局才让你变得浑浑噩噩,以至于在起夜的时候都没能发现把你弄死的霉菌到底是什么时候沾上的。那东西蔓延的速度实在太快,你痛得摔下楼梯的那一瞬间就化没了,连能力都来得及用。
“你不来……谁喝得过他啊?!”
你心说老娘刚从地狱爬回来,谁他妈还顾得上这个。
“我不干了。”你把手机夹在肩颈处,到处找你的小破行李箱。
因为工作原因,你从那不勒斯被调到了罗马。虽说罗马也没多富裕,但这边比那不勒斯要安生不少,起码不会有人大晚上砸开你家门,拿着把肉都切不开的刀让你把钱都拿出来。你好不容易从一个小破地方逃过来住了三四年,莫名奇妙就被不知名的东西干掉,光是想想就一肚子的火。
但你上年纪了,即便是心里再窝火,也没法打起精神来找到源头,去把它解决掉。
你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离开这里。
对着电话那头的同事,念在过往的交情,你委婉地提点了他几句,让他最好这几天也歇歇,或者干脆请假到哪里去旅游。他开头听得认真,越到后边反倒听得满头雾水,只觉得你撞坏了脑子,骂了几句脏话,笑着说你不挣钱也别碍着他挣。
“得了吧,你走之前要不先挂个精神科?”
“滚你的。”你骂道。
挂断电话后,你飞快收拾好了行李,担心今日的票会卖完,你将钥匙和纸条放在了桌上,离开了这里。
在前往火车站的路上,你给家人和朋友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们你即将要回到那不勒斯,如果不出意外,你大概会在那里一直呆着。
你的母亲被你的裸辞行为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欠了巨债,不得不偷偷跑路。
“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点余钱……”
“妈咪——我是那种人吗?”你说,“放心,我只是回来放松的,在罗马呆久了,我连水是什么味道都不太记得了。”这话倒不假,你是你们部门的销冠辅助,夸张点说,你们公司的每笔单子的谈成都有你一份功劳。
有些老板分明不爱酒,却非要在饭局上点那么几瓶年份久远的红酒,大家碍着面子也就跟着喝。只是浅酌也就罢了,顶多事后晕乎个半夜,大不了第二天早上吃两片止痛药。要命的是饭局过后还有酒局,红的下肚还有鸡尾酒,数几种酒混合在一起,一晚上下来,不死也得没掉半条命。
个别业务能力在线,但又实在喝不得酒的同事,只能找人帮忙挡酒。这个时候就你的存在就格外突出了。
你被大家称为“千杯不醉之首”,干吹一瓶伏特加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谈合作,是部门里相当抢手的存在。
“什么什么,当年的猎场女王在罗马重出江湖了吗?”你听见弟弟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然后被母亲大声呵斥。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的调侃让你感到无奈。
你在来罗马工作之前,曾经在那不勒斯的夜场当过营销,因喝倒了当地不少富二代而出名。只不过你没能做太久。你的家人觉得这份工作不太体面,还在读书的弟弟也受到了同学的欺凌,你这才在母亲失望的眼光里辞去了工作,在熟人的介绍下改头换面去找了新的工作。
好在你成功跨行(虽然还是躲不开酒),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钱,化身为干练精英模样的你就算裸辞回到那不勒斯也不会发生什么。
“我晚上能吃你亲手做的披萨吗,妈咪?多加西红柿的那种。”你吃过很多种披萨,但唯独母亲烤出来的那种你从没在外面吃到过。
失去过一次生命之后,你更是格外想念那个滋味。
“当然。”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喜悦,这让你糟糕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不少。
看着手中的火车票,你露出了笑容。
你就要离开罗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