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秋灵

11、第 11 章

　　屋前的水泥地上，两张小的单人孔雀蓝布艺沙发靠墙放着，中间是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沙发上放着同色的靠垫，人坐上去，舒适安然。
　　“喝茶，还是咖啡？”待林岑坐下，杜洋问道。
　　“咖啡吧。”林岑觉得这样熙暖的下午，孔雀蓝似乎和咖啡较配。
　　屋檐下，向外装了个大大的玻璃雨搭，和水泥地同宽，向外伸出两米有余。玻璃顶上有些落叶，在夕阳的照射下，微泛着光，偶尔有风吹过，便翻转几下，再停住；有些叶子被风吹着，翻落到地面，院子里便星星点点地随风散着。
　　厨房里，随着咖啡机的研磨声，咖啡的香味散了过来。林岑微闭眼，轻吸一口，便觉得沉醉，夏日午后慵懒的情绪充溢心间。这一刻，她忘却了梁虹，忘却了柳城的是是非非，也差点忘却了两人见面的目的！
　　两人为什么见面？这个问题一冒出，就触动了林岑。她站起身，迟疑了下，终是进房找出梁虹的邮件。
　　林岑出来时，正看见杜洋端着个托盘从厨房里走来，托盘上放着一个咖啡壶和两套咖啡杯碟。
　　杜洋看了她手里的邮件一眼，没说话。待走近，对她说道，“咖啡好了，过来坐吧。”
　　林岑把邮件放在沙发旁侧，坐下。咖啡香气醇郁。托盘内还有一个小蝶，放着几块方糖
　　“咖啡要不要加糖？我喜欢不加糖的，但女孩子加块糖，味道会好些。”杜洋问她。
　　“不用了，喝你一样的味道就好。”林岑答道。
　　杜洋嘴角微弯，给两人倒上咖啡。
　　咖啡香气纯净，林岑轻抿一口，苦香中竟有淡淡的回甘，有些惊喜，“这咖啡很好，我很喜欢这个口味！”
　　杜洋看向她，微笑，“这是专门从日本买来的，纯正的蓝山。我也比较习惯这个口味。”
　　太阳已经西沉，天边的云彩已经泛红，院子里时不时有微风飘来，缸里的荷花便随风摇曳起来。杜洋喝着咖啡，看着渐渐沉默下来的女人，幽幽开口，“林岑，梁虹给你的信，我可以看看吗？”
　　林岑抬眼看向他，似有疑惑，却又带着揶揄，“为什么要给你看？信又不是给你的。你不是说梁虹和你没关系吗？”
　　杜洋有些无奈，“梁虹的事，确实和我本人没关系。但和我却还是有一点点的牵连。不然，我也不会去参加她的葬礼。”
　　见林岑没说话，又有些小心地问道：“怎么？信里有提到什么人吗？”
　　“信里有提到一位木先生，木头的木！”林岑看他一眼，“这么看来，倒是象和你的姓有些关联？”
　　“木先生？”杜洋有些不解，“木头的木？这和我的姓有什么关系？”见林岑没回答，又按捺不住地问道：“只是木先生吗？有没有说具体的人？”
　　“信里没提，只是告诉我，她遇到了木先生……”林岑把杯里的咖啡一口喝完，这次到嘴里是满满的苦味，久久不散，“木先生让她感悟到生命的真谛，她为了他，也为了自己，自愿离开……她认为，这是她最好的选择。她说……她走后，红尘诸事，皆了。”林岑说着话，有些伤感，手握着咖啡杯，一直没有放下。
　　听她说没写具体的人名，杜洋的心有些放下，端起咖啡壶，“来，再喝一杯。”说完，接过杯子，给她续上。
　　“杜洋”林岑喝一口新续的咖啡，感觉味道有些不同，许是适应了这个味道，“梁虹还寄给我一个笔记本，笔记本里是一些和木先生的来往记忆，虽没说具体是谁，但我想，如果柳城圈子里的人看到，一定能看得出，是谁！”林岑看他放下心来的样子，忍不住告诉他。
　　“哦？”杜洋果然警惕心顿起，“能给我看看吗？这可能会出大事的！”
　　“你告诉我，会出什么大事？”林岑看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你告诉我，和你的那一点点牵连，到底是什么？”
　　杜洋默然，有些烦躁，却也一时说不出别的话，顺手想摸烟，没摸着，遂站起身，走进房内拿烟。
　　林岑喝着咖啡，心里隐隐有些猜想。
　　杜洋拿烟出来，重新坐下，点上烟，深吸一口，看向林岑，表情严肃，认真，“林岑，我喜欢你！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你应该也是喜欢我的，是吗？”见林岑认真地点头，便继续说道：“下面的话，很重要！”杜洋再深吸一口烟，像是下定某种决心，“那么，和我的那一点点牵连，也将会是你的牵连。这一点，我今天告诉你，你要有心里准备。杜家，官宦出身，一发牵扯全身。你……如果不愿，我们可以……停止。”杜洋一口喝掉冷却的咖啡，香气已经没了，苦味却是重了很多。
　　林岑透过玻璃围墙的孔洞，看着围墙外缓坡上随风轻轻摆动的野草，眼前浮现出自家哥哥严肃、认真的脸来，“岑，慎言！你离开柳城很多年，对柳城的事情不清楚，这里的领导走走换换，你知道有哪些？以后别指名道姓的乱说话！”
　　“杜洋”林岑收回视线，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希望怎样？”
　　“我希望，”杜洋从小桌上握住她的小手，语气坚定，眼睛看进她的心里，“你，和我一起面对！我们一起承担！我想和你一起！”
　　林岑回望他，回想起两人相遇相识的点滴，想起男人身上松柏的味道，想起他手帕边角上的D字绣花，想起他霸道却有些隐忍的亲吻，想到她网上查到的呼之欲出的名字，想起他说，不可以这样，嗯……整整一个礼拜，两人认识不过七天，梁虹的死也只是刚过头七，她要答应吗？答应这个和梁虹极有可能有牵扯的男人？两人因共赴一个葬礼而认识，难道还要因此而相爱？还是梁虹的葬礼！这个坎，林岑现在过不去！想及此，她挣开被掌握的手，身子缩回沙发，沉默着，不发一语。
　　感受到她的迟疑，杜洋也有些沉默。只是抽烟，并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在给她思考。
　　“杜洋”良久，林岑开口道，“我们认识在飞机上，是去参加同一个人的葬礼！这个人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至今死因不明……而你，来历不明……这个坎，我过不去。”
　　听到她说自己来历不明，杜洋吸烟的手有微微的停滞，神情有些异样，很快又平息下来，深深看着她。随手摸了摸咖啡壶，给她倒上咖啡，“咖啡还是热的，再喝点。”又给自己也倒上。
　　“林岑，飞机上遇见你，看你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我就有想抱你、安抚你的冲*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活到三十四岁，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又是要去参加葬礼，在路上，竟然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女人产生好感，这于礼、于情都不合适，也是对死者的不敬！没错，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对死者不敬。所以，我和你道别，想着也不会再见面。虽有遗憾，不过我想，人生路上，总有很多的插曲，插曲而已。”杜洋喝着咖啡，慢慢地回忆，慢慢地解释：“没想到，在葬礼上，我还能再次见到你。我真是没想到，我们竟是坐同一趟飞机，参加同一个葬礼！冥冥中，我开始觉得诡异和害怕！真的，这种安排，让我有害怕的感觉。所以，上完香，拜祭完，我想尽快离开，离开这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地方!”
　　说到这，杜洋叹了口气，“可是，你叫住了我。”他深深地凝视她，“你叫住了我！当时我脑袋乱哄哄的，只想离开那里，一心想带你也离开那个鬼地方！只有离开葬礼现场，我们才能好好说话，才能知道来龙去脉，才能摆脱冥冥中诡异的牵扯！”杜洋缓口气，喝了口咖啡，“我是这么想的，也下意识这么做了。我拉着你的手，快步向外走，直到那种神秘的压抑感消失，我才缓过劲来。结果，一出来，你就怒气冲冲地问我，和梁虹什么关系，还要拿砖头砸我！”想起当时的情境，杜洋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我就想解释，就想辩白，想向你澄清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诡异感消失了，胆子也大了，情不自禁就想安抚你……是的，我想安抚你，是我在飞机上就想做的事！”
　　林岑有些动容，喝了口咖啡，看他一眼，没做声。
　　杜洋重新点起一支香烟，继续说道：“后来，你同学过来。我给你留下名片，就走了。我想，只要你打电话给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再放过你！”杜洋的声音有些发狠，“管它什么诡异的葬礼，这个女人又不是因我而死，我怕什么！就算是因她之死而遇见你，那又怎样？”杜洋说完，深吸一口香烟，脸上狠厉的表情渐渐和缓下来，把烟掐灭，站起身，来到林岑面前蹲下，拉过她的手，看向她，“林岑，别怕，这个坎，我和你一起过。相信我，我有能力和你一起过这个坎！以后我们一定还有很多坎要过，我相信，你也一定有能力和我一起面对！”
　　林岑能说什么呢？看着这身躯高大的男人，矮下*身子，仰着一张自己喜欢的英俊的脸，眼带深情，看似请求，却有着笃定的迫力……心里谓叹，爱是什么呢？是有畏惧，有心疼，有悸动，有狂乱？一定是还要有不管不顾，挣脱一切束缚的勇气，才能得到的吧？不管上天的安排，如何的具有深意，两人终究是相遇并相爱了！是的，两人是相爱的，杜洋已经明确的多次表白，自己的心意也是清晰的！那就面对吧，一起面对坎坷，面对相爱的事实！
　　林岑伸手抚向杜洋的头发，声音干净而柔软，低声回答，“好，我们一起！”
　　杜洋眼圈发红，握她的手紧了紧，顺势一把拉起她，拥进自己的怀里。
　　门铃有节奏的响起，两人分开。杜洋正准备去开门，管家大嫂刷开门卡，进入院子。
　　“杜先生，林小姐，我来做晚餐。”管家一边打着招呼，一边走进厨房。
　　林岑跟过来，走进厨房，“大嫂，要我帮忙吗？”
　　“不用不用，厨房里乱糟糟的，我一个人就可以，你们再坐会儿，三十分钟就好。”管家一边利索地忙碌着，一边和林岑说话。
　　林岑退出厨房，回到沙发处坐下。杜洋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饭前别喝咖啡了。”
　　两人坐着，静静地看着夕阳下院里院外的风景。花草树木，云卷云舒，晚霞绚丽，微风拂面……一切都是最美好浪漫的样子。厨房里炒菜的声音以及溢出的菜香，又充满着人世间最平实的烟火气。这是自己想过的日子。林岑这样想着，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也看向她，仿佛有同样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