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神仙朋友》云玉月

3、山有仙则名

　　“永卿，永卿！”
　　天光未亮，无灵山上的小神仙睡成一排，其中仰面朝天一脸口水的那个被苍澜扒拉开了眼皮。
　　“永卿醒醒，我知道怎么逃出去了！喂！再不醒来我就不要你了，将来你就只能到地底下当宰相去了。”
　　“唔……起开……我困。”
　　“太子殿下……”他们的动静倒是让旁边另一个孩子被叫起来了，他就是永卿的孪生哥哥长相。
　　彼时他们都还年少，外表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样子。大战之前，长相和永卿都是苍澜的伴读，是被钦点的未来辅佐帝君的好苗子。虽然是孪生兄弟，但二人的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哥哥长相勤勉好学，做事极讲究礼制法度，天界七十二律背的烂熟于胸。他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讲话也温和。缺点嘛自然是有些呆板老成，因此不怎么讨苍澜喜欢。
　　“殿下，仙人说了如今外面动荡不安，我们尚难自保，切不可私自溜出去。”
　　“啧。”苍澜皱了皱眉，装作没听到的样子继续在永卿脸上蹂躏，势必要把他弄起来。
　　“苍澜殿下……”长相心中十分敬仰苍澜，虽然他也知道苍澜并不喜欢他，但早就以辅佐他为最高理想。其实他也懂得忠言逆耳，可有些难听话总得有人说。
　　“殿下若执意要出去，那我只能去找仙人过来了。”
　　“你起不起？永卿！”苍澜有起气急败坏，伸手在永卿身上重重的拧了一把。
　　“哎哟……”永卿痛的蜷起了身子，可还是闭着眼不愿醒过来。苍澜要拧第二把时，长相忽然施咒把他的手隔开了。
　　苍澜早就听闻长相法力远超同辈众人，甚至在自己之上，这也是他最讨厌他的一点，可没想到他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卖弄。苍澜怒气大盛，回头砰的一声砸了他一拳。
　　长相没躲，结结实实的受了。
　　“你们……”永卿实在没法再装睡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这两位要见血了。
　　“你打我哥哥干嘛？”永卿连忙去看长相，一边帮他揉一边关切的问痛不痛，长相笑着摆了摆手说无碍。
　　这两兄弟之间感情深厚的很，从小到大一句嘴也没拌过。永卿自幼就爱调皮捣蛋，每次被大人训诫长相都回护着。有时为了永卿不挨揍，长相就自己揽下所有罪责，没少替弟弟挨打。可如今风水轮流转，哥哥到让弟弟担心了。
　　“不管你找没找到下山的办法，我都不会跟你去的。在这山上吃喝不愁岁月静好，还能跟着仙人学法术，我觉着挺好的。是吧哥哥”
　　永卿嘴上说着，转头却冲着苍澜使眼色。苍澜瞪了他一眼，转头回到自己铺上去了。
　　“唉，我这好梦被搅，再睡也接不上了。”永卿伸了个懒腰。“哥哥，你再睡会吧，我去趟茅房。”说完就跳下了床。
　　不出一会，长相便听得外面永卿和苍澜窃窃私语的声音，窗外前两个贼头贼脑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叹了口气结了个手印，口中道了声破。倏尔苍澜的床铺上人形散去，一枚玉扳指叮啷落在地上。长相走过去捡了，整理了下衣冠，出门去寻守林的仙人。
　　绕过一棵翠柏，长相走进破旧的柴屋。自打他们到来，前面几间隔风的屋子就被腾出来供他们起居，仙人自己搬进了这里。
　　他进去一看，柴屋里临时搭就的床铺整齐而冰凉，看样子那人离开有段时间了。
　　长相实在放心不下苍澜和永卿，于是招来两只蝴蝶引路，循着二人的气味往山下走。
　　那两个人都比他年纪小，弟弟总归是弟弟，总有闯祸需要哥哥擦屁股的时候。
　　从的山顶至山腰，长相一路追到了凡间。 “果然这里的结界是最弱的……”他伸手摸了摸那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金光琢磨了一会。
　　“殿下究竟带了多少件法宝啊……”他苦笑，太子苍澜法术不精，可却不缺法器宝器，能从这结界里逃出去，定是又用了什么。他摸了摸苍澜用过的扳指。
　　“魂归来兮！”他念。
　　结界那边的苍澜忽然一阵晕眩，差点没站稳被摄了魂。
　　“你有病啊，对活人用呼啸。”
　　千里传声，长相笑着摇了摇头。
　　啸阴呼阳，阳主魂，阴主魄，故招魂必用呼啸以感知，后世呼啸之法也传入人间，成为招引魂魄的一大法术。通常这是凡间用来召唤死灵的，长相用它来追踪没想到居然也成功了。
　　“殿下拐带了我弟弟，我也是不得已才用此下策。”
　　其实另一边的苍澜和永卿也没走多远，因为他们刚出结界就陷在了浓雾之中，就连彼此都难以看清，更别说找路了。二人摸索着向前走，雾从纯白变成暗暗的红，空气中有种刺鼻的味道。苍澜因呼啸脚下一个趔趄，踩到了一个软软东西，似乎……是什么动物。
　　“哥哥快把呼啸收了。这边情况有异。”永卿一边拉住苍澜，一边把眼前所见说予长相。周遭的浓雾淹没了来时路，此时想回头也做不到了。
　　苍澜蹲下身，惊愕的发现自己踩到的竟是个人。天下大乱，死人是再常见不过的，可诡异的是，那人却穿着和永卿同样的衣服。他捡了一根树枝，挑起那人的散发一看，当既吓得坐在了地上。
　　这尸体分明就是永卿的，那暗绿的眸子有泪未干，灰白的脸上有干涸的血迹。
　　“你怎么了？”永卿见状也要上前查看，却被苍澜拦住了。
　　“不要看，是幻术。”
　　永卿纳闷，眼睛瞥到那具尸体，只觉得身形很是眼熟。
　　远处忽然传来野兽咆哮之声，由远及近，快速的朝他们而来。俩人摆开阵势准备迎战，可这瘴气浓雾之下实在难以确定野兽的方位。一道尖锐的利爪从身后袭来，永卿躲闪开，眼前一只似狼的怪物红着眼铺过来。
　　“ 伏蟒！”一只巨蛇从永卿袖口骤出幻化成神兵利剑，永卿一跃而起瞄准恶狼披下，只听血肉分离之声和一声呜咽，那狼倒在地上竟成了老妇的模样。
　　“什么……”永卿呆立当下。
　　“永卿小心！”
　　另一野兽张口血盆大口朝永卿扑过去，苍澜利落的斩杀与自己缠斗的怪物，飞身挡在永卿面前。那野兽行如迅雷，他来不及拔剑，有些任命的闭上了眼。可预想的疼痛没有来临，只有炙热的血液喷在脸上。
　　“哥哥！”
　　苍澜面前，临危赶来的长相徒手掏了那怪物的心。
　　从来温柔随和的一个少年，此刻眼神冷峻狠戾宛如修罗。
　　“走！”长相喝到。
　　苍澜回过神，拽起永卿就跑。
　　他们跑了很久，很久苍澜都不敢回头。他满脑子都是怪物腥臭炙热的血液，还有比怪物更狠唳的长相。
　　两个人一直跑进一座破庙，永卿想回去帮长相，可苍澜异常固执的拽着他不放。
　　“苍澜你松开我，我不能留长相一人在那。”
　　苍澜不语，把他拖进了庙里。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白衣散发，赤脚却不染尘埃。
　　“你们怎么在这？”
　　冤家路窄，庙里走出来的竟然是无灵山仙人。苍澜欲跑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衣领。
　　“仙人！我们在山腰遇险，哥哥与那些怪物打斗，还请仙人救我哥哥。”永卿急忙说。
　　“长相？”那仙人一首拎着苍澜一手拎着永卿，不急不慢的说：“不打紧，长相可比你们厉害的多。倒是你们俩个，居然敢偷跑出来。”
　　一边的林子沙沙作响，有人从草木里喘着粗气跑出来。
　　”咳咳……”浑身是血的长相看到弟弟和苍澜无碍，卸了力瘫坐在地上喘息。而后跪起身，向无灵山那位行了个大礼。
　　“仙人，是我带两位弟弟出来的，请仙人责罚。”
　　虚伪，苍澜撇了长相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逞英雄，我做的事我自己担。是我带着永卿逃出来的，你要拿我怎样？”
　　一道白光一闪，在恍过神三个孩子被仙人带回了林子里。他放开手，脸上丑陋的面具遮盖了他的表情。
　　“为什么总想逃出去，我待你们不好吗？”他语气里有责怪，也有些无奈。他从庙里带回的供养里摸索了一会，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苍澜。
　　苍澜别过脑袋不说话，旁边的永卿替他把东西接过来。
　　“糖果！”那纸包里躺着几只麦芽糖。永卿塞了一只到自己嘴巴里，转身想把另一只塞给苍澜，苍澜闭着嘴躲闪。仙人知道桐花屁股讨不得金贵的苍澜开心，除了讨好，他也想不到什么让孩子们听话的好办法，所以下山去收了些供养。
　　长相的嘴角带了丝笑意，带着几分天真问仙人为什么庙里会有糖。那仙人忽然有些扭捏，有些糊弄的说有人来祈愿，他应了，自然能收还愿的供应。
　　“原来那庙供奉的是仙人你啊。”永卿把苍澜不吃的糖也塞进嘴里，口齿不清的问：“不过什么愿望会供奉麦芽糖啊……糖，孩子……该不会是有人求子吧！”
　　噗，苍澜被永卿的话逗笑了，回头再看那仙人窘迫的不知如何是好，干脆借口说浇花甩袖子离开了。
　　“哈哈哈哈……”剩下三个孩子笑的眼泪都要出来。
　　苍澜从永卿那把糖夺了回去，永卿说那糖了沾了自己的口水，苍澜却不在乎把糖塞进嘴里走了。
　　“噫，真恶心。”永卿撇了撇嘴，却把自己的递给哥哥长相。“哥，你吃。”
　　“我可不要，我嫌你脏。”长相笑起来，永卿也跟着笑。
　　今日发生的一切，在几个孩子眼里像一场冒险一场梦，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在山林的日子却成了他们此后人生最快乐无忧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