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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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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晖回京不过短短数日,很快出嫁,她也害怕自己犹豫,害怕自己反悔。
秀萱望着镜中施了脂粉有几分美艳的女子,平白生出几分可惜,这个女子,抗旨流放,战场杀敌,与一般女子不同,她也以为,落晖会有个与众不同的结局,谁知道,也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了婚事,如此而已。
“我还没有问过你,怎么改了主意?别骗我。”
“鹧鸪营我待不下去了,丞相说,若我做这枚棋子,可以保我后半生无虞,两边体面。这实在是个便宜买卖,那时我害怕极了,又想念曾经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想想,实在俗不可耐”
“谁愿意四处漂泊,无家可归?不必苛责自己。”
“嗯。”
喜娘替落晖盖上盖头,眼前是化不开的红。
突然地,轿子停下来了,她听到那个熟悉的淡淡的声音,“落晖,快下来,你上错轿子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她一把拿下盖头,拉开帘子,下了轿子,看到那个男人,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她。
她只是面无表情道:“你走吧,不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他下马,一步步走向她,面上笑着,他笑着的样子还是那样好看,还是能让她目不转睛的盯着,还是让她心跳得飞快。
他离她越来越近了,她昂着脸,可她还是知道自己输了。
陆弘走出来,拿了两把长剑,递给朝晞一把,另一只手要把落晖拉到一旁。
落晖却伸出手,拿过那把剑,指着朝晞,陆弘哪里是这个人的对手?
她说,“别过来了,走吧,你是个聪明人,不要闹得不好看。”
可是他冷冷的,但又似乎真的觉得有趣一般,说:“你仍是好看的…”伸出两指将剑拨到一边,“只是不该心口不一。”
她一身红衣,一张洁白的面孔,黑发柔软的绾成髻,独露出一只皓凝霜雪的手腕,手中紧握剑柄,他不禁笑,她确实是这样的,美的随意而惊人,却又有几分危险,可是她又不聪明,为何危险?或许,是他还是爱她,所以处处几分小心吧。这么多人,都是他的手下败将,偏偏这个不聪明的女子,有时候弱不禁风的女子,他愿意让着,愿意让她赢。
她又倔强的将剑尖指向他,他心脏的地方,“你非得这样吗?”
他本在几步之外,离剑尖还有些距离,这时又走近半步,剑尖已抵在他胸前。
他看着她,专注而热切,她觉得自己的脸又不受控制的红了。
他还要走,可是她的手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缩回来一点,他继续向前,她的手只能往回缩。他伸掌用力将剑一拨,她没用什么力气,剑掉在了地上。
他突然伸出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脸就在她眼前,那样近。
他说,“我都说了,你上错轿子了。”说完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她回过神,用力挣扎,“这是我夫君的府邸,你要带我去哪里?你太子的名声,不要了吗?”
他笑笑,“我带你去你夫君的府邸。”
他让她在马上坐好,自己也上马,腿一夹马肚子,马已奔了起来。
落晖坐在前面,拿胳膊肘撞他,他将她从后面抱得紧紧的,在她耳边说:“你不怕我把你丢下去?”
她仍旧用力撞他,他抱得更紧,让她抽不出手,她说:“你干什么?疯子...”
他似乎笑了,“你一点情面也不讲,我也不会客气...”
她知道他在说她嫁人的事。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令她痒痒的,“难不成你真的想嫁给陆弘?”
“是,我想嫁给他...”她渐渐没了力气,声音也冷了,“放我下来,我当真想嫁给他,我不想再玩了,我累了...”
他一只手将她的脸转过去,“你没有撒谎的天分。”
他力气很大,即使一只手拉着缰绳,她仍旧难以挣脱。
后来,马停下来,到了东宫,他放开她,自己下马,又扶她下马,说:“你还喜欢我,不是吗?”
她看着他,她确实,是说不出来不的,她说:“是,但我不想继续了。”
他说:“你难道不知道,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也不会放开你,又何必,将他牵扯进来?”
“你我之间,本无良缘,一切始于我一厢情愿,如今我已放手,你又何必管我?我不嫁,也还有别人,你大可不必非要毁了两家联姻。”
“落晖,别使性子了。陆弘为人宽宏大量,会理解的。你不喜欢权谋,那就不要参与,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竟然仍然是干净而明媚,诚挚可信,让人不忍拒绝。
她看着那双眼睛,从前她无法拒绝,如今更确信,她再也无法拒绝了。
那天本是朝晞践祚之日,朝晞却没有离开过东宫,东宫里的人来来往往,待终于没有人在朝晞的书房里,天已擦黑,朝晞忙得来不及用膳,落晖问他,“发生什么了?”
“福王之子以我不忠不孝,矫诏自立之名勤王,京城里全是丞相的势力。”
“什么不忠不孝?”
“他们擒住了我派去刺杀福王的刺客,她什么都没有吐露,那些人就杀了她。还说父皇生前最疼爱六弟,早有易储之意,也是我…”
落晖不忍听下去,“你杀福王也是因为福王容不下你,其余的更是荒诞。用过膳再处理吧。”
“你去用膳吧。”朝晞说完,将视线落回到文书上。
沈笙的人找到玉娥时,玉娥一身农妇打扮。
沈笙声音一如既往略带嘲讽,“你对福王真是忠心耿耿,他人都走了,你还为他筹谋。”
“不,我只是恨你,恨自己输了,从前没有如福王之命取你性命,实在蠢不可及。”
他犯险让细作留在身边,她犯险对旧主阳奉阴违。二人都有些冒险。
沈笙脸色铁青,沉默半晌:“想隐居山林?”
玉娥不语。
沈笙没有看她,只是越过她,不知看向什么地方,很久很久。
“放了她。”沈笙对擒住玉娥的人说。
玉娥惊了一瞬。
他不看玉娥,自言自语道:“杀了你,我并不会痛快。”
玉娥愣了半晌,行了大礼,欲再说些什么,也没说出口。
夜里,东宫外响声振天,火光明若白昼,落晖不敢睡,知道东宫已被层层围住。
落晖拿出演水剑,握在手里,她一身大红喜服,在榻上正襟危坐。
不知过了多久,朝晞走过来,将演水剑从她手里接过,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间,两个人正如一对夫妇般相守。
落晖靠在他的怀里,觉得安心不少,闭上了双眼。
后来听到一熟悉声音,任相道:“太子殿下,如今你已如瓮中之鳖,倒不如自己随老夫走一趟。”
二人都没有理会,不多时,双方交战,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那些落晖最厌恶的景象,再度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安静了一些,东宫府兵全军覆没,落晖说:“让你用膳,这下好了,下狱之后能有什么东西吃?”
朝晞笑,“怪我。”
“就该饿你几日。”
“你说得对。”
半晌,落晖说,“我和你一起。”
他说,“好。”
落晖与朝晞一起走出大门,任相目光冰冷,“真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
“落晖不孝,这辈子,无缘尽孝尊前,唯愿任公和夫人,长命百岁。”落晖淡淡吐出这几个字,是真心话,却也说不出更多。
狱中阴暗湿冷,阴气森森,阳光从小小的窗子投进来,落晖缩在朝晞怀里,不敢睡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你可想过今日?”落晖闭着眼假寐。
朝晞笑着说,“我曾想过,若我入狱,也该是有一日大街上打贪官,或是诱良家妇人红杏出墙…”
那般风流而平常。
落晖掐了朝晞一把,“你还有心思说笑。”
“若我们出去了,你想干什么?”
“我想去广德楼好好吃一顿。”
朝晞笑,“好,好,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登基?”
“嗯。”
“肃清异己?”
“嗯,还有,娶你。”
“娶我?”落晖冷哼,“我才不要做你的宫妃,最后被你遗忘,”
“你从前不是很想吗?”
“我那时年幼,胸无大志…”
朝晞将她抱得更紧,“我不许你离开我。”
落晖无奈的不再说下去,想他可真孩子气,当她真的想要离开他,他怎么阻止得了?
落晖从小便不常生病,那几日在狱中,格外湿冷,又没有食物,加上心中恐惧,发起了高烧,烧了几日,后来已经神志模糊。
迷迷糊糊中只听到朝晞和狱卒恳求,狱卒不以为然,还说她死了更好。
她从没有听见朝晞这么谦卑的向这样的人说话,听到了一阵心酸。
朝晞见商量无果,只是陪着她。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她想自己可能就这样病死,又或者被乱兵杀死,然而死在朝晞怀里,已然无憾。
后来已没有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