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牵线搭桥惹怨怒 京西公爵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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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西公爵府，占地与皇城不相上下。七进七出的宅邸，最外面是层层叠叠的马厮，环绕着一片马球场。
博平此时已是深秋，落叶萧索。全四九城也就这里的球场还有绿意。
此刻球场里王公贵胄披挂上阵，打算在这今年的最后一场球赛里讨个好彩头。
球场边的戏楼高十尺，三层楼台各有歌姬舞姬助兴。
今日风势不小，栏杆外的旌旗哗哗作响。
侍卫快步走到斜卧在桌边的傅湘衡身旁，递上烧热的银制虎头纹手炉。
傅湘衡抬手接过来，用素帛帕子包好了，揣进怀里。
此刻他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球场上那一袭飞奔的黑色身影。
“侯爷府上可真是卧虎藏龙呀！”身旁的九府督军感叹道。
“可不是，这么打下去，别家的女眷是一个彩头也捞不到了。”今日的主家小公爷咂咂嘴，饶有兴致的看向傅湘衡。
此刻的傅湘衡面色未动，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后悔不迭。
那一日夏翊放下参粥后，竟然真的干脆利落的走了。待到傅湘衡穿戴整齐出了房门，只剩下桌上那漆黑的包袱。
傅湘衡本是满心嫌弃那包袱。用什么不好，非用黑布包。他们两军对垒，取了敌方首级才用黑包袱呢。
可是他泡了药浴，腹中寒气驱散，确实有些虚空。
后来的傅湘衡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打开包袱，吃了那粥，还吃了整碗。
更让傅湘衡后悔的是，他在吃粥的时候有了一个念头，让夏翊来参加马逑会。
他此前一直怀疑夏翊是赫人，而皇上怀疑老侯爷周围有人暗通赫人首领，致使几万大军覆没。夏翊作为侯府里的人，自然嫌疑最大。
这一次要见皇帝的探子也是赫人，傅湘衡想用一计放虎归山，看看夏翊是否与那赫人探子有关联。
傅湘衡本计划着让夏翊和傅老太太来看看打球，顺便散散心。没曾想，这女子带了全套行头披挂上阵。她与另三个女眷临时组了队，自己随便找了匹马。
结果一场打下来，全场哗然。
这夏翊在马场上动如惊雷，翩若惊鸿，她飞驰挥杆，一停一跃都似神来之笔。
傅湘衡也精于射骑，他都不太确定自己是夏翊的对手。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像夏翊一样。
她在马上既有男人一般的力度，又有女人特有的灵巧。这里完全成为她一个人的马场。
此刻的傅湘衡已经深信不疑夏翊是蛮子。一方面是因为她的骑术，另一方面是她完全不会汉人的客套和藏拙，一味的随性出风头，不给自己留后路。
当傅湘衡第三次看到夏翊拿了彩头时，他决定去傅老太太的席上规劝几句。
正欲起身，廊子尽头有太监喊道：“圣上驾到！”
众人忙伏在地上叩拜迎驾。
“众位爱卿平身……”皇帝揣着貂皮护手，还是那副闲散样子。
大家落座，免不了先是闲谈。皇帝的目光也被场上的夏翊引了去。
“从郁将军前几日告假，身上可是大好了？”皇帝斜着眼睛看傅湘衡。
那人刚忙行礼道：“谢陛下惦念，都大好了。”
“那正好。难得见着将军，朕与你说些正事。这几日湘西战报看了吗？”
大家一听见“湘西”二字，都同时噤声。那穷乡僻壤常年闹匪患，是个大家避之不及的地方。
皇上冷笑一声继续说：“将军说说，这一败再败是怎么回事？”
“调兵不利，将之过。”傅湘衡如实禀报。
“那是不是该增派些人手？”
傅湘衡点头。
此时九府提督起身道：“陛下，下一场臣要献丑，先行告退了。”
皇帝不耐烦的挥挥手，提督大人赶忙顺着墙根跑了。
“从郁将军手下可有合适的人选，还有……”皇帝看向小公爷。
“陛下，太后那边让臣过去，臣去去就来。”小公爷也起身。
很快，廊子里只剩下傅湘衡和皇帝君臣二人。
皇帝还是一脸正色，端坐着颦眉问道：“那小寡妇是你家的？”
他一面说一面眼珠随着夏翊翻飞。
傅湘衡长叹一声：“臣今日不该带她来。”
皇帝伸着脖子，定睛看夏翊那紧紧束着的杨柳细腰感叹道：“多齐整个人儿。”
傅湘衡还是叹气。
“不过看这打球的架势，是个烈性子的人儿。”皇帝继续打探。
傅湘衡由衷叹道：“据说性子很是不好。无人能驯服。”
“你家门槛没被踏破？”皇帝饶有兴致的问。
“还真没有。性子这般不好，又是新寡，人人避之不及。”
“要不……”皇帝眼里聚了光芒，唇角含笑说：“朕去试试？”
傅湘衡指尖攥着茶杯，此时琥珀色的茶汤溅在桌面上。他面上尽量控制住，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从第一晚夏翊潜入傅湘衡的卧房，他就已经断定这女子有攀龙附凤之心。
什么为傅家传宗接代，无外乎是借口罢了。
眼下她们婆媳像无根浮萍，急需找一个依靠。他傅湘衡身居要职，自然是理想人选。若他是一介布衣，夏翊肯定不会再提延续子嗣的事。
傅湘衡暗自庆幸，没被夏翊的花容月貌所迷惑。若是真的把持不住，后面指不定有多少麻烦。
现在皇帝竟然看上了夏翊，傅湘衡何不做一个顺水人情。
既然夏翊想要攀附权贵，干脆让她攀上全天下的顶尖权贵。性子多不好的女子到那深宫里也老实了。他傅湘衡也可以借此脱身，把这尊佛送出去。
“陛下可是当真？”傅湘衡正正经经看着皇帝的脸问。
“君无戏言！”皇帝很笃定。他这天下坐的窝囊，就剩下雨露均沾这点念想了。
“好，陛下若不嫌弃她是寡妇，臣去和傅老太太说说。”
“寡妇有寡妇的好处。接进宫去封个贵人，朕还是能做主的。快去快去！”
傅湘衡得了圣旨，匆匆下楼找夏翊婆媳俩。
两人很好找，一群衣鬓云香的女眷里，只有两人是素服。
此刻夏翊已经换了衣服，规规矩矩坐在婆婆身后伺候着。
那傅老太太正擦着眼角和身旁的人说话，想是又提起那死去的傅家爷仨了。
夏翊看着桌子，举起筷子认真的帮婆婆挑选软烂的点心。她看到婆婆说到伤心处，拿了一块酪子，送到婆婆嘴边，拍抚婆婆的后背安慰。
傅湘衡远远看着，微微动容。若说这夏翊只有一点可取的地方，就是孝顺。她对待婆婆不像其他媳妇一般畏缩或者搪塞，一举一动都用的真情。此刻她看向婆婆的眼神，与亲生女儿无异。
傅将军站在廊下，使唤身旁的一个小丫鬟去叫傅老太太。没一刻，婆媳俩一前一后出了廊子。
傅湘衡带着两个女眷来到戏楼后身僻静的地方，先作揖道：“婶婶，今日湘衡遇见万岁，陛下有一件事嘱托我来给您传话。”
“啊！”老太太又惊又喜。她想着是关于傅家功名的事。没准皇上后悔了，要给他家恢复爵位。
“是……关于弟妹！”傅湘衡抬眼看向老太太身后的夏翊。
那姑娘听到提起自己，猛的抬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不安。
“陛下今日初见弟妹，倾慕不已，想……接弟妹进宫。”
“啊？”这一次傅老太太张大了嘴。她想过这儿媳的容貌会惹事，可是没想到会惹这么大事。
“可是……我们娘俩都是新丧，我家老爷又……”
傅湘衡摇头说：“陛下是宽厚之君，不介怀这些。”
“这……”老太太急的回头看儿媳。
夏翊此刻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来。傅湘衡腹诽，她难道就一点不知道掩饰自己的得意吗？
“不知弟妹意下如何？”傅湘衡带着轻蔑看向她。
“将军，请借一步说话。”夏翊朝他招手。
傅湘衡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当面答应。往前迈了半步，微微侧脸打算听她如何假意推诿。
刚近前来，傅湘衡突然听见“哗啦”一声铁器摩擦之声，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他腰间一空，自己的宝剑竟然被夏翊抽出来。
傅湘衡急着要抢下来，那渗着阴光的剑已经架在夏翊脖子上
“儿呀！”傅老太太惊呼。
傅湘衡大喝一声：“你要做什么？”
夏翊拿着剑，退后一步，面若寒霜道：“自然是死给你和你那个皇帝看。”
傅湘衡不敢再往前，伸出手劝：“没有人逼你。你若不愿意，也不至于要死要活！”
“哼！”夏翊冷哼一声：“说得好听。我若不愿意。你们自然会来为难我娘。我娘孤苦无依，无端受我牵连。我只有一死，我娘才能活命。”
傅湘衡倒吸口凉气，往后退了一步。他知道这姑娘性子烈，却没想到她压根是干柴烈火。他两肋又开始跳痛，完全是被气的。
“当朝皇帝是明君，怎会做这种巧取豪夺之事？”傅湘衡喝到。他就差明着告诉夏翊，人家皇上三宫六院，怎么会非缺你一个。
身旁的傅老太太也跟着劝：“是呀，翊儿，事情还不至于寻死的地步。将军和万岁说得上话，劝一劝也就过去了。”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拉夏翊拿着剑的手。
“儿呀，不要意气用事。娘现在只有你了。”老太太说着又要落泪。
傅湘衡抬头望向高处，压着声音说：“万岁就在上面。你在这里动刀动抢，是死罪！”
两人配合着又哄又吓唬，终于起了作用。“铛”的一声，那剑被扔在地上。
那承影剑是皇上御赐，傅湘衡爱惜得不得了，哪里舍得用蛮力。他听见宝剑摔到地上的声音，心都缩成一团。
他赶忙捡起自己的宝贝，剑回鞘内。咬着牙回头。
“除了傅家人，我不会再嫁。你们休要再有别的念想。”身后的女人喊道。
傅湘衡再回顶楼时，胃疼得脸色煞白。
“怎么，人家不点头？”皇帝倒是一派轻松，捻起一粒松子扔进嘴里。
傅湘衡撑着桌子坐下来，喃喃摇头。
“她说……若真要再嫁，只会嫁给傅家族人，要为婆家传宗接代。”
皇帝先是一愣，紧接着仰天大笑。
“哈哈，这小寡妇有点意思。从郁，以后可有你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牵线搭桥惹怨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