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莫遥一只手掰过柯敏的脸捏了两下,柯敏纹丝不动。 想必红色轿车的主人也失去了意识。所以在经纬度一致的龙泉大道上,究竟有多少种叠加态?

      红色轿车开始癫狂提速。莫遥把车停在路边,斜雨和着柳枝透着车窗的缝隙刮在胳膊上。
      围栏破了,死期将至。
      明天的电视上会多一道酒后驾车误入盘龙江的晚间新闻吧。

      莫管世间闲事,富贵逍遥一生。莫遥发动车子准备离开,无数柳枝的细碎枝桠卷入车轮表达留人的决心。
      熄火、下车。
      盘龙江上水柱冲天而起,红色轿车被稳稳地托到路边。水流回溯,缓缓沉入江底。

      龙泉大道上泼墨的黑渐渐褪去,雨势渐小,江水拍岸,柳枝鸟鸣,路灯依次亮起。
      正是下班的晚高峰,透过车窗莫遥看到红色轿车里一对年轻夫妇在说笑。

      车停在柯敏家小区楼下,她连声道谢。一边挠头一边不好意思地说刚刚太困了。
      “你下午说的酒驾的普法宣传栏目,我可以参加吗?”
      “当然可以!莫法医,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上午九点?”
      “一言为定!”

      一早,晴空万里,小区门口莫遥晃晃悠悠地喝着胡辣汤,嫌不过瘾又倒了一勺醋。隔壁桌的小孩看着醋量倒吸了一口气。
      “韩队,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莫遥接起了电话。
      “马上归队,两起命案。”
      “收到。”莫遥一口气把剩下的汤都喝完,嘴里塞了个包子就赶着去了公安局。
      “老谢,家属怎么说?”
      老谢是队里20年的老法医,也算是莫遥的半个师傅。
      “没大没小,唉。两个人晚上在家烛光晚餐煤气没关,走了。验尸结果没问题。”谢鹏飞一边洗手一边说,“死者妹妹情绪不太稳定,说姐姐姐夫几乎不在家里开火做饭,两人平时都是点外卖。这难得浪漫一把。”
      莫遥嗯了一声:“这不结案了吗?韩队着急忙慌喊我回来干啥。”
      “收尾,写报告。”老谢笑道,“写完再回家过年。”

      莫遥一边默念十天小长假一边老老实实掀开白布。两人均呈青紫色面容、肩膀分布樱桃红的尸斑。
      只是这两人分明是红色轿车里的夫妇。
      就像设定好的程序时间表一样,无法改变结局吗?
      哪门哪派什么来路也妄想定人生死。

      莫遥把白布盖上。写报告的时候,耳边时不时有死者妹妹的啜泣。莫遥看着玻璃门外蜷缩在墙角的一团,推门去找韩队。
      “九点我要去一趟交通局,昨天说那个宣传片,我答应了。”
      “你可不像是爱管这些事的人。”韩队靠在门前抽了根烟。
      “韩队,能申请查个卷宗吗?”
      “我队里的人,局里卷宗随你看。”韩队把烟灭了凑过来,“你不会要看涉密卷宗吧。”
      “交通局的,普通层级…”莫遥话还没说完,就听韩队丢下一句自己想办法。
      不看也行,不过是再多几条无辜的生命做筹码来衡量我的良心罢了。莫遥心想。
      “大约50%-60%的交通事故与酒后驾驶有关,酒后驾驶已经被列为车祸致死的主要原因…”宣传片拍的格外顺利。中午柯敏带着莫遥去了后门口的啤酒鸭店,一大盆红油鸭子软烂脱骨。柯敏缩着鸭腿,咪了一口米酒:“过年留守局里,就靠这碗啤酒鸭续命了。老板明天大年三十也歇业过年了。”

      回到家,莫遥在佛像前点了根香。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是隔壁楼的喜字,是小区门口外卖员匆忙的身影。
      香越烧越旺,噼里啪啦间折了两根。
      莫遥回过神,皱了皱眉。眼前浮现出了一座水下古城的轮廓。遗迹震荡,水下铜锈铁链微微转动。高高挂起的七十二盏心灯中,有一盏忽明忽暗。

      水下古城的盘龙族以前是昆明灵界的名门望族、富可敌国。盘龙族起源于昆明市北郊崇山峻岭之中的白沙坡,由北向南纵穿昆明城。在盘龙江上顺应天时、庇佑百姓。后来工业废水的排放、生活垃圾的污染致使水道干涸、浮萍丛生。
      自此之后盘龙族改迁城址,世世代代都生活在盘龙江的淤泥下,终日不见天光。人们都说离开水下古城的族人会死在陆地的诅咒里。城里的人们遵从祖祖辈辈的训戒守在盘龙江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昆明禁燃烟花爆竹,吉祥小区里独门独户更显冷清。常言道除夕寒起饮屠苏,灯前桃符印酒屋。这桃符一画,压邪驱鬼,一符斩断是非根。莫遥放下笔,水下古城忽明忽暗的那盏心灯终于悠悠转亮。

      一夜好眠。第二天下午五点,莫遥把车停在玄水楼购物中心前,准备去超市买点吃食。
      除夕,商场六点关门下班。玄水楼里人不多,很多店铺都已经落了锁。仅有几个卷闸门开到一半。
      商场里面黑漆漆的,大灯都关了,只留着几米隔一个的白色小灯泡。
      保安小队已经在巡逻提醒人买完东西赶紧出去。
      许是昨天吃坏肚子了,东西还没买就直奔三楼洗手间。
      电梯也停了,腿着上去。洗手间里磨蹭了一小会,莫遥甩着手上的水伸到烘干机下。
      得嘞,电也停了。
      打道回府吧。
      手机在裤子口袋振动。
      “莫遥,赶快收拾收拾晚上过来和我们一起吃年夜饭。”柳伯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混杂着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还有菜板剁肉的规律响声。隔着电话莫遥都能感受到年味和锅气。
      “柳伯,晚上一定回。”

      挂了电话,三楼已经一片漆黑。只有绿色的应急灯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一楼的大门紧闭,旁边的小门也用铁链缠绕了几圈。
      负一层超市入口处,卷闸门已经拉下来了,旁边还歪倒着一个小旗帜。
      莫遥尝试着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除夕晚上碰上这么一档子事,莫遥打电话给柳伯说不用等她吃饭了。

      楼层分布图显示一共六层。
      顶楼,卖床上用品和家用电器。
      商场里卖床单被套的地儿,总会摆几张床吧。先凑合一晚,明早便回。
      六楼男洗手间内窗户半开着,透着一点月光,灌进冰冷的夜风。两个男人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慢条斯理的贴着符咒。
      周牧扯了扯符咒的边角:“远哥你的手艺又精进了。”
      路远笑了笑,脸上的符咒一片片融合进肌肉里,显出陌生肌肤的纹理。

      “ 刚刚在这层看到一个女人被困在这里,哥你要不要下去把商场门打开?”
      “我?”
      “对啊,别人总要吃团圆饭吧。你可是肩负神圣的使命—保安队大队长!”
      “现在六楼最安全,这才第一天,他们不敢上来。”路远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楼道里格外安静,路远和周牧一前一后的走着。感应灯忽明忽暗的闪着,两人的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

      地下车库,路远踏下最后一级台阶。
      平日里敞开的大门处是一堵厚厚的墙。面上刻着奇形怪状的骷髅,眼睛里还泛着荧光。
      门上欢迎光临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人血吗?”周牧有些心悸。
      “不是。”路远伸手抹了一下,看了他一眼,“胆子不大,非跟着来。”
      刺骨的寒意钻过门缝透入骨髓。阴冷潮湿的墙壁上渗着水滴,墙皮也大片剥落。
      “远哥,这门好像只有双塔教的人可以进。”周牧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路远的掌心印在欢迎光临几个字的正中间。
      一个“年”字带着血红金光凸显出来,墙缓缓分成两半。
      周牧紧跟上路远的步伐嘟囔了一句: “当然在绝对实力面前,这些都是屁话。”

      墙在五秒钟之后慢慢合上。背后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脸。
      往日里停满车的地下停车场此刻就是一个小型的轰趴现场。
      周围飘荡着各式各样的笑声和欢腾的尖叫,在寂静的地下显得格外突兀。

      一整层都变了模样。
      就像一栋年代久远的别墅,东西应有应有。路远走到钢琴旁边摸了一把,蹭了一手的灰。
      中间围着四个人打着麻将,搓牌的声音格外脆亮。
      炉子上在烧水,直冒着热气。
      “老五、小八,搭把手,把水灌了。”正对面的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朝路远喊了一声,丢出一张牌,“七万。”
      路远走过去把水瓶仔细洗了洗,低头把热水灌了进去,又接了一壶水烧。
      “真讲究。”
      旁边的女人娇笑着扔出一张三条。
      “明早还要逮一个倒霉鬼给老祖宗送过去呢。”大金链子抽了口烟骂骂咧咧的说。
      纹身男子嘴里嘟哝着:不是说齐了吗?
      麻将打完了,不尽兴。每人拆了桶泡面围着桌子开始吸溜。
      “五哥这些年在外混的不错。”女人往路远身上靠了靠,视线在他昂贵的大衣上扫来扫去。
      “东西拿到了吗?”戴眼镜的男人在女人腰上摸了一把转而对着路远问道。
      “没有。”路远把头垂下,卷起袖子,两道纵深五厘米的钉痕贯穿手臂,“山上路不好走。”
      “ 哀牢山,安乐山,独脚五郎镇山间,千去不一回。”戴眼镜的男人了然道,“大难不死,福报将至。”
      “大哥,剩下的两个到底来不来?”女人没好气地踢了踢凳子。
      “一百年了,肯定来。”戴眼镜的男人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眼底放出精明闪烁的光。
      六楼,莫遥睡在软床上,斜对面正是电梯角。
      一男一女挂在电梯墙壁的一半处面色狰狞。
      “还是上不去。”
      “那女人怎么上去的?”
      “诅咒对人类又不起作用,多半是商场关门的时候没溜出去。”男人瞥了一眼,“一看就没什么脑子的。”
      “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
      男人有些不耐烦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是别节外生枝了。走吧,老大他们估计都等急了。”
      地下车库正中悬挂的摆钟敲了十二声。
      十二点了,下半夜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