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山莫欺水》官橙

1、第 1 章

　　快年关了，老昆明一茬一茬的水仙花开。报喜鸟映着年关十天小长假的消息，莫遥提溜着单位发的礼盒回了家。

　　吉祥小区当年是市中心最火爆的楼盘，据说建楼过程中出过事故，工人被卷进混凝土，给糊在墙里了，满墙的血渍混着白沙。开发商含混其辞也没说清是哪一栋，一期没盖完就卷钱跑路了。

　　这儿的街道夕阳西下就不见什么人影，做生意的总折本。
　　原先的住户传言看见过断头的鬼影，还穿着清朝的官服，一溜大辫子色泽光鲜。
　　有忌讳的人家想着法子转手这的房子，莫遥捡了漏，搬来吉祥小区已经大半年了。

　　吉祥小区原先也不叫吉祥，叫寰都雅阁。风水大师算过要改名，老一辈说得用贱名才住得安生，没人愿意叫狗蛋小区。
　　后来吉祥里住了各路高人。

　　凌晨一点半，急促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环城龙泉路上出了车祸，三车连环撞，肇事者当场丧命。

　　按理这事车祸事实简单明了，肇事者酒驾致三车连环相撞，一人死亡，五人受伤。
　　稀奇的是，肇事者家属一口咬定没喝酒，呼天抢地要求进行法医鉴定。
　　交通局老徐提前请假回老家了，正准备叫其他人来。刑侦队队长一个电话叫莫遥到局里。

　　套了衣服，开着车顺着盘龙江边走。
　　柳树光秃秃的丧着枝桠，逆着风扫在莫遥的车前。

　　莫遥烦躁地按了声喇叭，手搭在雨刷器上。

　　“韩队，酒驾这，借调等会要补公函吗？”
　　“不用，家属报警说是谋杀。”
　　“检测酒精含量？”莫遥提着工具箱，“韩队，回避一下。”

　　身上没有击打伤，每100毫升血液中酒精含量为106毫克，算得上醉驾了。
　　死亡直接原因是车祸导致的颅骨骨折、颅内出血严重。

　　事故鉴定书里描述：肇事车辆连环撞之后突然失控，行驶到道路北侧向东滑行，随后又撞击到黄泉路中心护栏继续滑行直至道路南侧。轿车前后保险杠全部撞掉，引擎盖爆裂，车门玻璃粉碎。

　　醉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家属瘫坐在休息室眼神涣散。
　　后来监控科室找到了她男人在小卖部门口饮酒的视频，男人跌跌撞撞地走进店内，拿了一瓶高浓度白酒像水一样饮起来。
　　韩队皱了皱眉，抬眼望向莫遥。
　　“检验过了，没有摄入□□等分子。”

　　“节哀。”莫遥给女人倒了一杯水。
　　“警官，我男人没喝酒，没喝酒，他从来不喝酒的啊。”女人低垂着头，佝偻着身子端着塑料纸杯的手颤颤巍巍。
　　许是赶来警局匆忙，脚上的袜子也不是同一双。

　　手机振动了一下。
　　“走吧，请你吃个早饭，然后归队。”
　　天蒙蒙亮，韩队在警局门口立着。警局里对这位二十八岁就当上省厅刑侦队长的人，自是有各种传言。

　　“莫法医，局里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做酒驾的普法宣传栏目。”交通局大门处冲出来一个姑娘自我介绍，“我叫柯敏。”
　　韩队出声解释：“昆明公安厅联合多局开了个官方宣传号。”
　　莫遥婉拒了。

　　傍晚的时候，暴雨倾泻而下。
　　雾气蒙蒙的车前玻璃上雨珠点断式滑过。

　　穿进车流的最后一秒，后视镜里暼到柯敏站在路边像是要打车，
　　确认了一秒，掉头一拐稳稳当当停在柯敏面前。
　　“上车说话，这里不好停车。”
　　柯敏坐进副驾，冬夜暴雨的寒意侵袭过来：“不好意思，车上弄得全是水。”
　　莫遥递过去一条毛巾：“没事，住哪我送你回去。”

　　车行至龙泉大道上，压着限速的边缘。
　　“这条路经常出事，雨天咱开慢点呗？”柯敏紧紧捏着安全带。
　　龙泉路始建于民国17年，由昆明城北门外莲花池起延伸至黑龙潭，道路曲折复杂。 柯敏怕她不信： “莫法医，今年龙泉路上的车祸有六起了，加上今天这个，七起。”
　　“说来也怪，今天来的家属坚持说她男人没喝酒，之前也发生过几次这种情况。”
　　“后来找到证据了吗？”车速降下来。
　　“找到是找到了。”

　　莫遥笃定： “情感来源可能是不相信朝夕相处的肇事者会有醉驾的行为，巨大悲痛下不敢相信既定事实，可能出现幻觉或者把假的事情当真。”

　　道上来往的车辆越来越稀疏。
　　一辆白色的大众开在后面，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
　　“你这事办得太着急了。”后座出声。

　　“眼看着年三十就要到了，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瘦猴赔笑。
　　“够了吗？”
　　“还缺两个。”

　　大众车里后座的男人抬手灭了烟，下巴抬了抬指了指莫遥旁边的红色轿车。
　　原本平坦的龙泉大道微微闪烁，右转的道路被泼墨上色。
　　应该是黑色，像是柏油发亮，夜色里仍然有淡淡刺鼻的味道。

　　十字路口，红色轿车滑到右行道。
　　仪表盘微微提速，莫遥也右拐径直上了黑色马路。

　　“跟的太紧了，又多几个陪葬的。”瘦猴眼里漏着幸灾乐祸的光直行离开。

　　车行身后的黑色快速褪去，以更浓烈的黑在前路弥漫开来。
　　像是来到了盘龙江附近的大道，路边张牙舞爪的柳树枝像深渊巨口对着来往的人嗤笑。

　　副驾的柯敏已经睡得七扭八歪了。
　　路灯灭了。黑暗吞噬撕裂着一切，只有红色轿车和莫遥的车一前一后的行驶着。

　　红色轿车毫无预兆的开始横冲直撞。
　　车速飙升，柯敏的脑袋在侧玻璃上撞了好几次。
　　再这样下去，即使不会两车相撞，红色轿车也会撞翻护栏，车毁人亡。

　　报警电话的最后一个按键还未按下去，莫遥心下一颤。
　　身后一辆黑车径直穿过红色轿车疾驰而去。
　　他看不见他。

　　已知信息如下：
　　1、经纬度显示的地理位置的确是龙泉大道。
　　2、她们和红色轿车误入了一个诡异的时空。
　　3、龙泉路上以往的车祸证据链齐全。

　　亟待解决的问题如下：
　　1、误入时空还是人为操控？
　　2、龙泉路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车毁人亡——幻境消失？
　　不喜绝处逢生，但求万无一失。
　　破局也要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