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域·天使 I》网名Jah迦

92、092

　　九十二

　　“妈妈，里面好漂亮啊！”
　　何艺凡一愣。
　　原来是小露见大人们都愁眉苦脸的，一紧张把门给碰开了。那扇门乖巧地转动，舞姿轻盈舒缓，一点儿都不见昔日的笨拙。
　　何艺凡内心的顾虑如烟花般瞬间湮灭，她静静地抬起低垂已久的头，整个人犹如遭到电击般无法动弹——
　　偌大的房间里，摆满了白玫瑰和菊花，梦幻一般让人沉醉……
　　何艺凡木讷地端详着白色桌布上那个安谧的“奠”字，双目隐隐刺痛，而思绪，渐渐模糊。
　　不会的……
　　不可能的！
　　方天宇，你怎么能这样走？
　　你骗我的，对不对？
　　……
　　我恨你恨了那么久……
　　你怎么……
　　你怎么还是赢了？
　　……
　　白色的桌布下掩盖着一方小得只能放下17寸老式电视的茶几，茶几的置物板上摆放着一座水晶奖杯、一架高级相机和一个红色的纸盒子，茶几的前面是个极其简易的几案，上面整齐地堆放着一叠叠的祭礼，几案的前面是两个棉垫，微微褪了色且都有些脱线。
　　姜皓峰默默地环顾了整个屋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
　　何艺平的翅膀停住挥动，只感觉有一种热血冲破冰层的眩晕在大脑叫嚣，而心脏，则飞速地下沉，沉到一种无法预知的深度去……
　　她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什么时候？”何艺凡感觉喉咙刺痛，微微清清嗓音，平静地问。
　　“……6月的一天，我收到一个从拉萨寄过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天宇的摄影器械和奖品，另外，还有这个红色的纸盒子……”方院长又想起痛苦的过去，不禁悲咽。
　　“这么说，是在我姐走之前半年多的时候？”
　　“嗯。”
　　“他……是怎么死的……”
　　“车祸……”
　　何艺凡眼神一黯：“为什么……我和我姐……什么都不知道！”
　　“……帮忙寄包裹的是天宇摄影界的朋友，他或许只知道我们的地址……你们，唉……我，我实在打听不到你们的消息……”
　　谢磊看着何艺凡僵直的背影，心里一阵难过。
　　他很想上前去搂住她说“别难过，有我呢”，但是他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她最想要的，是安静。
　　……
　　“艺平，来！尝尝我做的意大利面！”方天宇冲镜头笑笑，然后挑起一根面条递到叠衣服的何艺平嘴边。何艺平愣了愣，微笑着摇头。
　　“怎么了？”方天宇有丝失望，“不饿吗？还是太累了？要不我喂你……”
　　“呵呵！我担心味道太……”何艺平歪头，作痛苦状。
　　……
　　何艺凡看着视频里熟悉的面孔，眼神渐渐迷离。
　　“喂！别噎着了……呵呵……现在不怀疑我的厨艺了吧？”方天宇刮刮何艺平的鼻尖，对着镜头笑，“亲爱的观众朋友，我们来采访一下何艺平小姐此时……”
　　“啊！你……”何艺平花容失色，但还是乖乖接过他手中用杂志做的“话筒”。
　　……
　　何艺凡的脚步更加沉重，眼泪悄悄浸湿了整个脸颊，呈现出一片悲恸的光影，在熹微的晨光里，闪耀着点点的绮丽光芒。
　　大家屏息凝神，呆呆地看着步履蹒跚的她，都无法张口说话。
　　……
　　“呃，我不知道说什么……”何艺平冲镜头腼腆地笑笑，用手揩了揩嘴角的酱汁，“呃……艺凡，希望你考上满意的大学，姐姐相信你……伯父伯母，你们要注意身体，不要再生天宇的气……”
　　……
　　何艺凡伏倒在棉垫上，眼里雾气朦胧，视线混淆不清。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欢乐的画面，感到空气令人窒息——

　　像∣爬山虎∣一样
　　你∣把∣仇恨∣铆于足下
　　一步∣一步
　　将∣墙壁∣踩踏
　　当∣它∣轰然崩塌∣时
　　你∣才醒悟
　　——
　　原来∣所有的∣恨意∣都没有∣想象中∣那样牢固
　　你∣只是∣希望∣墙依旧
　　爬山虎∣依旧
　　生活∣依旧
　　……

　　“姐……”何艺凡艰涩地呼吸，喃喃自语，“你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视频里的笑语牵引出昔日的美好，化成无数把匕首刺向她的心脏！
　　痛楚先是袭上心痛，接着，蔓延全身……
　　何艺凡无力地摁住自己的胸口，可身体还是无法自制地颤抖。她若一个无助的孩童般恸哭失声，晶莹的泪珠一颗颗滚落，地上很快湿了一片。
　　“你怎么了？妈妈……”小露呜呜咽咽地想跑过去，被谢磊拦回到姜皓峰怀里。他轻轻靠近何艺凡身边，慢慢蹲下，轻声抚慰她。
　　“……为什么……要这样……”
　　“艺凡，没有人希望变成这样……”
　　“他一定恨我……所以才，才这样惩罚我……”
　　“不是的，你别多想……要知道……”
　　“是的……你看，我以前那么反对他和我姐，现在还不让他父母见小露，又……又闹到他家来……”何艺凡咬紧嘴唇，悲咽着摇摇头，“方天宇……他就用这种方式来叱责我！”
　　“……”
　　“……不……我恨他恨了这么久……他却……呜呜……我终究还是……输了……”何艺凡哀泣着埋下头，自嘲地笑笑，随即陷入更深的痛苦中。
　　“艺凡！”谢磊看着她时而愠怒时而悲戚的神情，紧紧抓住她的肩膀，轻轻摇晃，“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呜呜……不！原本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
　　方院长慢慢走过来，蠕动了一下嘴角，却说不出话。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了……”谢磊叹了口气，安慰道。
　　“不，我很清醒……”何艺凡肆意流泪，机械地抚摸视频里的两人，手指止不住颤抖，“姐姐不在了……方天宇……也不在了……可是我，我还这么厚颜无耻地去憎恨方家……我真是……”
　　艺凡……
　　谢磊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陪她流泪。
　　姜皓峰抱紧不知所措的小露，深深地皱起眉头，眼眶悄悄泛红。
　　“艺凡……”
　　赵伯母缓缓走过去，抚摸着何艺凡的头，蹲下来将她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