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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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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弦儿至今也没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决定,可能是潜意识里还抱有一丝幻想,一丝等待……
她需要他为他们的爱情正名……
他们的爱情呵,真的如烟花一般绚烂过啊……
可是直到孩子落地,程远都没露面,没有一封信、一个电话。
出月子后,为了让她散散心,爸妈把她送到了天津的大姑家,在那里,她终于接到了他的电话。他期期艾艾地说,他这一段时间一直很忙,最近又准备竞争另一个乐团的首席;说怕稳定不下来,近几年都没有结婚的打算;说孩子的事交给他妈她就不用再去想了,她的生活该怎么继续就怎么继续行了……
尽管早已做出决断,就像早已被宣判了死刑,但到了真正被执行的时刻,听到子弹呼啸而来,切实地感受到它穿过心脏、让生命就此终结的瞬间,那种绝无再绝的绝望,竟让她,长松了一口气。
这具躯壳里,从此不再有灵魂了……
东方的天空出现一丝微亮,于弦儿放下手中的酒杯,拖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醉的麻木的身子向屋里走去。这些年来,她已很少这样虐自己了,但每当有改变要来临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缩起、退避,让自己回地狱里再过遍堂,以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你已是一个不配拥有幸福的人了……
身上好冷,好想睡觉,最好一觉睡过去,再也不用醒来,再也不用面对这些过往未来……
卫焱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水井,井水刺骨,他快要冻死了、溺死了,可任他怎么呼救都没有人来,再这么下去他真要死在这里了。他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每当快要爬到顶的时候,就又掉了下去,每当快要爬到顶的时候,就又掉了下去,如此反复循环。他绝望了,望着井口的亮光想他这短短的一生的时光,难道说天妒英才,可比他英的才多了去了,他有多艰难才走到今天,他怎能轻易放弃?不,不能放弃,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再爬、再摔;再摔、再爬。身上已累到不行了,手指甲也磨得血肉模糊,气已经喘不动了,头脑也混混沌沌,有几幅画面却渐渐清明:当年在韩国当练习生,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不停地练舞,哪怕练到心脏骤停;每次考核都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合格就被淘汰,压力大到脱发成斑秃;回国伊始,为了一个机会,不惜拉下所有尊严,把自己低到不能再低的尘埃里;还有小时候,被小朋友们嘲笑是捡来的没妈的孩子,不惜豁上瘦小的血肉之躯也要捍卫那弱小的尊严……
爬,再爬,只要还喘气,就要往上爬。再又一次掉下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在湿滑的井壁上竟然有一个隐藏的小门,他喜出望外,一面痛骂自己为什么早没看见,一面感慨自己命不该绝。奋力推开那扇门,门里还有一扇门,再推,还是门……他疯了一样推推推,直到累得瘫在地上,身上没有一点力气。苍天啊,既然老天爷给他开了一扇门,为什么不是一扇真正的门?看着眼前这不知是第几十几道门,他想,他再开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还是门,那他就听天由命吧。这次他没有用多大劲,只伸出一个手指头轻轻一戳,那门竟好像油开关似的自己弹开了。明丽的光线刺得他一下子闭上眼,等再睁开来,天哪,竟然是个花红柳绿的世外桃源,竟然有个冒着热气的温泉,他毫不犹豫地跳进去,温暖的水波环绕着他,一点点温暖着他冰凉僵硬的身子,让他恨不得就这样溺死在这温柔乡里……
不,怎能溺死在这温柔乡里?刚才那么艰难的境地都挺过来了,不就是为了活么?他猛地睁开眼——
他正躺在地上,不,准确地说,是一张瑜伽垫子上,身上缠绕着一块类似于防尘罩似的白色的大布,前胸有点凉,后背却热气腾腾的,他坐起身来,用手摸摸周围的地面,原来这屋子有地暖。
他仔细回味着刚才的梦境,眼光望向周围,对面的墙上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的他犹如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惊慌、茫然,满眼新奇探索。这显然不是他的屋子,他的屋子黑、冷、空,没有人味;可这间屋子那么温暖香甜,窗户上朦胧的白纱透射出太阳的光芒、墙角处一个银灰的瑜伽球,还有墙边一排练功用的架杆,架杆下竟然还有,他揉揉眼睛往前挪搓了一下屁股,是一双舞蹈鞋,而且还是一双芭蕾舞鞋。咖粉的颜色,泛着柔亮的光泽,长长的飘带静静散落一旁,好似随时等候它的主人来穿上它骄傲地展示它……
有一瞬间,卫焱以为自己穿越了。他再一次使劲揉揉眼睛,确定昨晚自己确实是住进了一个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房间。他坐在地上旋转着身子,寻找着他的来处。很快他就找到了,就在他的背后,一个大壁橱,门大开着,壁橱内壁,本应该是墙的地方,有一个大破洞,边缘甚不整齐,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下来弄的,破洞那边,是一些被罩之类的杂物,透过影影绰绰的间隙,他看到一件熟悉的东西——他的被摊开的行李箱。
卫焱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前后左右地扫视一边,像福尔摩斯似的一步一步推理出他的作案过程,不,行动轨迹——
小朱说这边什么都给他准备好了,他搬家时嫌麻烦就把不好带的被子啥给撂下了,没想到这里根本就没准备被子。夜晚里只一层夹棉床罩睡得太冷,他起身来找能御寒的衣物。他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可那个箱子里全是舞台演出服,根本连件厚衣服都没有。于是他看到了墙上的壁橱,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御寒的东西,没想到,果然找到了一大堆……防尘罩。可找到之后他并没有回床去睡,而是把防尘罩缠到身上,然后把自己关到壁橱里睡了。
他小的时候经常这么干,那时被奶奶训了,或是被小朋友欺负了,他就回家把自己藏到橱柜里,窄□□仄黑暗的空间给他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好像那样就安全了,就没有人能找到他了,他就安心了。可没想到现在的他大了,小小的壁橱已经盛不下他了,被缠住的身子又笨重不便,一个不稳身子就倒了,就把壁橱的墙给砸塌了,砸塌了他就滚到这边来了,还就势把这边的门给撞开了,然后滚落到这边的地板上,因为这边有地暖,暖暖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就躺在地上睡了,睡了一会,感觉到地板太硬、太硌得慌,又凭感觉挪搓到一个舒服的地儿上,对,就是这个瑜伽垫上……
当然,这些都只是他的推理,因为他当时睡着了,这些都是无意识的梦中行为,对,一定是这样的,要不怎么解释,难道还能是——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两个惊悚的字——梦游?
赶紧晃晃脑袋,让自己从这不可思议的思维中跳出来,反正不管是不是梦游,他在睡着的过程中做了这一系列事,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砸塌了人家一堵墙,而且是两户之间的墙。他汗然想,什么时候自己强壮成这样了?上个月拍片子的时候导演还说他空有一个傻大个,其实瘦弱地跟个小鸡子似的,还让他抽空一定要多健身,要不以他这单薄的形象只能演一些病殃子形象了。他其实是不服的,他瘦不假,但不弱,是精瘦,瘦而有力,这么多年的舞蹈功底在那呢,可,可也不至于能跟钢铁水泥筑城的墙相抗衡吧?而且,还抗赢了?!
他呆怔着趴到壁橱里,想看看自己穿墙而过的那堵墙到底有多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靠,怪不得!这,这是墙吗?他不敢相信地再用手摇晃了摇晃那剩下的断壁残垣,确定,这算什么墙啊?这不就是一片薄木板么?豆腐渣工程!
这,这就不能全怪他了吧?就算他睡壁橱不对,滚到人家家更不对,可,这堵这么不堪一击的墙也应该有责任吧?诶,算了,不跟这墙计较了,趁着还没被人发现,赶紧溜吧。
钻进壁橱,把这边的橱门关好,再小心翼翼地钻过那面薄木板墙洞,那块被砸下来的、已经分裂成好几块的墙面该怎么办?他想了想,捡了几块大的,准备找个胶带粘一下,粘成一块大的,然后再粘到还残存的板上,堵上那个洞,只能先这么着了。把这边壁橱里的东西整理了整理,其实就是一堆防尘罩,看来是房东用来盖家具的,然后双脚踏回他自己的房子的领地,关好这边的橱门。
就让一切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可是,心里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慌慌的,心虚地不行。耳朵一直支楞着,总觉得一会橱柜里有动静,一会又有人敲门,过去瞧瞧,啥也没有,就跟长了疑心病似的。好不容易心里稍平静一点,又突然想起个问题,这一层就只有两户,那刚才他闯入的那家就一定是那位姐姐家了,看那位姐姐的样子也不是太热情的性子,不,就算性子好,那也不能做出这样无理的事,还毁迹逃逸,就算是他主观上无意识的行为,但客观上毕竟给人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他怎么能那么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