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海》大薯

2、印水塘的龙王（二） 下一世可别

　　永生意味着什么呢？

　　亲眼见证时代的更迭，无数的春秋转换，雨过天晴再是狂风暴雨而后萧瑟再飘雪，之后是温暖的阳光。

　　那些明天非做不可的事情是不存在的，因为时间并不是消耗品。

　　但是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呢？
　　看着她像花儿一样，慢慢松弛凋零。

　　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些不知道到底在说谁的故事。
　　说起来自从那个幸存者回去之后，那些人得知我的情况，竟然出现了版本繁多的故事，那时我们还一起津津有味地翻看，感慨这些人惊人的想象力。

　　再后来，连这些都只能是回忆了，时间流逝再流逝，那些人已经死去，故事却一代代的流传下去，后来记忆也随着时间消逝，看到那些故事的时候，我竟也分不清那些真真假假了。

　　那时我忽然发现，是了，那些鲜花终是要凋零的，永生的是我和故事。

　　后来我便循着一篇篇文章去游他们曾走过并留下文字和故事的地方，感受那些生死离别，那些描绘的文字就像是手里这份花甲，味道深浓的很，很好吃，却不是正常的饮食味道。

　　美丽和真实之间，谁更重要一些呢？

　　看着那一汪秦淮水，它的绿如此沉静，后来看到“碧沉沉”这个词，觉得真是贴切极了，循着那位先生的文章，被幽深阴暗的大口吞吐几次，最后沿着这条河直走到夫子庙去。事情按照自己的构想发生多少还是有些得意的。从自由的她那里学会了出走，不知她的新人生是否开心喜乐，只是总归不好打搅的，她虽然还是她，却终究不再是她了。说起来，那两个女孩子最后怎么样了呢？她们的感情可会幸存到最后？话本上说是，我也希望如此，那便是了吧，至少这样能让我开心些。

　　眼见了滴水穿石和故事中人物的展览，时代的流逝是有趣的，总体在更新，有些旧物会被可以保留，或许他们也想给过去留下些线索，这样回忆起时便也有迹可循。这是个好方法，可是，我摩挲着手腕上的手串，能想起的关于她的事情，却越来越少了。

　　为什么要执着这些呢？为了在故事里看着感人吗？

　　哪有那样的必要呢，只要讹传一下便好，我，以后还会遇到新的人吧？

　　那她现在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啊，实在抱歉，但是，能不能帮帮我”

　　熟悉的面孔，不小心的相撞，接着又求助躲在我身后。
　　处理了眼前的恶徒，我转身来问她“你怎么就知道我能帮你？”

　　“因为我看到的，你乘的那艘船上，没有摆渡的人。哎呀，你怎么哭了。”她得意的表情没持续很久，看见我流泪又变得慌张起来，甚至比刚才遇险的时候还要慌张。

　　我有多久没看到她的笑容了？那瞬间就那样和记忆里音容笑貌重叠起来，我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像线一样不断流下，还是因为看到她慌乱的表情。

　　“没什么事，想起一个…老朋友。”
　　“再见。”

　　“哎别走啊，我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又无家可归，所以能不能麻烦你…收留我呀？”

　　“留下来，不可以吗？”我又想起她那身洁白的衣服和鲜红的捧花。当时是怎么心软，才答应了她的要求呢？

　　我以为她在人世怎么都会幸福的，可未曾想，我们的两次相遇，她都如此狼狈。

　　我怎么忍心见她受苦呢？

　　“走吧。”

　　几个轮回过去，她还是回到了她的房间。

　　那屋里的摆设我不曾改变，打扫也不曾松懈，好像它的主人随时会回来一般。
　　也的确，她真得回来了。

　　“这房间是不是有谁在住？会不会有些打扰？”

　　“跟上来的时候都不见你想这么多。”

　　她四处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一幅画上。那是我第一次学画的时候为她做的画像。

　　“这就是你收留我的理由吗？”

　　见我没回话，她又换了一个问题。

　　“能不能给我讲讲，她的故事？”

　　我以为我们度过了不算短的岁月，但真当我开始讲的时候，却发现很多事情都已经模糊得厉害，甚至被彻底的遗忘了。

　　原来也并没用很多的时间，说了七七八八，蜡也只燃了一半。

　　“那回到凡世后呢？可有再见到她？”

　　“有啊，她撞到我又躲到我的身后，还央我收留她。”

　　我把腕上的手串取下，套在她的腕上。算是物归原主。

　　“难怪我一直在下意识地等一个人。”她抱住我，环着我的脖子，给我讲她活到现在经历过的事，开心的，难过的，无聊的，有趣的，桩桩件件，直到那蜡已经燃尽，不再提供光亮，直到她在漆黑里语速变慢再到口齿不清。她才困倦得沉沉睡去。

　　我听见她睡去前的呢喃。
　　“下一世可别让我等太久。”

　　我听着这句话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泪。

　　原来我想奔向她的时候，她也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