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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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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岁的男子,龙行虎步,见到沁月迎过来,哈哈一笑:“月儿,今天大好啦?”
沁月叫声“爹爹”,“咯咯咯”笑着挽住昆琪的胳膊,一时忘了前世的事。
昆琪看看沁月的气色,见面色红润,只是多了些沉静,心里宽慰,玉书已披衣出来,沁月的笑声把她叫醒了:“陛下来了?”走过来揽住沁月的肩,三人一起往膳桌去,“月儿病好了,银铃儿又响起来了。”
昆琪又审视玉书的气色:“皇后辛苦,从今起好好歇上几日。”
昆琪后宫还有几位妃嫔,但是帝后毕竟是青梅竹马,感情最好。
只是至今无子,后宫中加上沁月一共四位公主,回头让法师再给算算,看父皇的子嗣如何,沁月心道。
膳桌上二十几只海棠红瓷碗碟,沁月不等宫人上前伺候,拿起羹勺,将那道三人都爱的南瓜雪蛤汤藕盛给爹娘,边盛汤边念叨:“月儿大病一场,令爹娘忧心了,请容月儿借此汤谢爹娘养育之恩。”
轻灵灵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玉书眼泪都要出来了,瞥一眼丈夫,见昆琪也是眼底泛红。
“病好了,人也长大了。”昆琪笑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女儿。
沁月随意地问:“叔父还在山里?今晚可会回来?”
昆琪夹起一只乳鸡翅递到玉书碗里,又夹一只清蒸小鸽子腿到沁月面前,这是昆琪的老习惯,鸡翅寓意金凤展翅,当然给皇后,鸽子腿寓意脚踏实地,以祝女儿平平安安。
“叔父今晚回不来,”昆琪嚼着藕块,“最早明天才回,不露营一晚不算狩猎,哈哈哈!”
“那山里可安全?”沁月问。
“没事,安全的,别看历山很大,朕和你叔父从小就跟着皇祖父把山里都摸透了。”昆琪转脸对玉书道,“月儿这病好了,变得像个大姑娘,都开始操碎心了,哈哈哈!”
玉书并不插话昆琳的事,抿嘴笑着听父女俩说话。
沁月见父皇对叔父完全放心信任,心中感慨,又痛恨叔父贼子心肠。
一家三口慢慢吃着聊着,接近亥时晚膳才结束,沁月带着没绣完的香囊回了自己得月宫,昆琪宿在宝凤宫。
转天,沁月将装着护身符的新香囊送到勤政殿御书房,给父皇别在腰上,见翰驰也在,正与父皇闲谈,沁月与翰驰相互问了安便退出来。
进去时没有穿过大殿,而是从偏门进去的,沁月不愿看那大殿和那宝座。
又去了趟父皇的寝宫玉龙宫,将镇宅符、驱煞符和镇妖符放在父皇床下,交代了太监总管周德全,便来到宝凤宫陪母后。
翰驰叮嘱她要表现得无忧无虑,可这两天等消息仍像一分一秒地磨时间。
御书房中,翰驰与昆琪交谈:“陛下,臣今日收到鉴清师兄的书信,鉴清师兄告诉臣,他刚去了趟太丹仙境看望南华真人,师兄的法力着实让臣羡慕。”
“臣想引荐沁月公主拜鉴清为师,陛下看怎么样?”
昆琪微笑着不置可否,心里也艳羡鉴清的本事,如果不是鉴清,女儿的魂魄便回不来,但又考虑女儿还年幼,西莲虽是同样富庶的大国,与泰利一向交好,但幼女离开父母总归让人心疼,玉书肯定不会答应。
翰驰自从听沁月描述前世劫难后便有了这个想法,一边制住承安王及妖邪,一边把沁月转移出去,沁月是昆琪唯一嫡出,保住她便是为泰利保住龙凤血脉。
这同时也是鉴清的意思。
鉴清在书信中还说了一件奇事,西莲二皇子沧雨两日前身染急症,太医查验明明是亡故了,没想到前日竟复生,司命星君告诉鉴清,此沧雨非彼沧雨,而是仙君双城子。
那日双城子赴凌光神君宫宴,众仙正欢饮时,一小仙官打翻了法坛上的长明灯,烧了法坛的桌布,凌光神君将小仙官关入牢内,准备宴席散后将他押往天庭。
双城子慈悲心大发,心想,凌光神君一向火性,按天条,亵渎天神当死,真把小仙官押往天庭,命将不保,一块桌布而已,哪值仙子一条命,便溜去牢房将小仙官放了。
凌光神君酒醒后,得知小仙官是因数日来赶刻经文,不得睡眠,才失手打翻长明灯,不算失职亵渎天神,便后悔自己的急脾气,请奏天庭从宽处置小仙官和双城子。
天庭将小仙官打下凡间,但恩赐其魂魄不入轮回,而是借海天之间水汽凝化成独角兽。
双城子因赴宴路上布施金丹,助泰利嫡公主沁月还魂,与沁月当有一段姻缘,所以赴凡间借沧雨之身了却此姻缘。
不过,双城子救沁月这件事,鉴清在书信中仍未告诉翰驰。
那日,鉴清帮助翰驰寻找沁月灵魂时,神识随着追魂香一直向上,接近天界时,迎面看到一位仙君怀抱沁月,骑在仙禽背上。
仙君自称双城子,将沁月交给鉴清,告诉鉴清,他已抹去了沁月对他的记忆,不令在天界发生的事影响沁月凡间的生活。
所以鉴清只告诉翰驰,沁月与沧雨应有段天定的姻缘。
鉴清和翰驰都认为,早点将沁月从泰利救出,托鉴清及西莲皇家保护,既有利于泰利,又可早应了沧雨沁月的天命。
此刻,翰驰见昆琪并不接话,不便对昆琪多说,想着先救出承安王和世子,除掉妖邪,再看情况行事。
一昼夜平静地过去,第三天接近傍晚时,便有太监从前边递来消息,承安王在山里遇险,二十几名侍卫只剩两名回来,承安王和世子都下落不明。
玉书惊呆在那,沁月忙问:“帝师可与父皇在一起?”
太监回到:“帝师在,正与陛下一起询问那两名侍卫,帝师叫小的赶紧过来禀报娘娘和公主一声。”
沁月挨到玉书身边,偎在玉书胳膊上,感觉玉书身体紧张,微微打颤。
玉书追问太监:“怎么叫下落不明?那两个侍卫究竟是怎么说的?”
那太监回道:“小的并未听到几句,就被帝师派来了。就听到说,前儿他们一行人护着王爷和世子在山里扎营,在帐篷外搭起篝火饮酒烤肉,然后不知是大家都醉了,还是真遇上了鬼打墙,竟找不到帐篷。”
“然后就有妖孽缠上他们,打也打不散。”
“这俩人昏迷到昨夜,被山风冻醒,看到同去的侍卫都死了,死相怪异,惨不忍睹。未见王爷和世子的尸身,他俩在山中找了一天一夜未果,想着,历山这么大,光靠俩人找岂不白费功夫,只得冒着杀头的罪回来禀报。”
玉书遣太监再回去听着,沁月站起来给玉书沏上一杯热枣花蜜,玉书将冰凉的双手捂在茶盏上。
片刻后,刚才那个太监又跑回来,禀道:“禀娘娘,帝师已进山去了。”
玉书松口气:“可是带足了人手?”
太监答道:“帝师一个人去的,并未带人手。”
“怎么不带人手?”
太监道:“帝师跟陛下说,如果山里真有甚邪祟之物,带了人手只会多伤性命,陛下就更不能去了。”
“帝师向陛下索要王爷和世子的头发,陛下派人去王府取来,帝师将头发缠在一张符纸上,念了声诀,那符纸就与头发一起烧起来,帝师将那灰烬攥在掌中,说如此便会感应到王爷和世子的下落,叫陛下和娘娘等消息。”
“陛下应允后,帝师便呼地不见了人影。”
说到后来有点像说书的一般,满脸兴致,只是看皇后忧心忡忡的,不敢放肆。
想一想,这种事情也只有靠翰驰了,玉书挥退太监,侧过头来,拍拍沁月的手:“等着帝师的消息吧。”
沁月点点头,挽住玉书的胳膊靠在怀里,心里想着,但愿能一次斩草除根。
*
翰驰手握灰烬,念个缩地成寸的诀,转瞬就到了历山上空。
历山横亘整片大陆,主峰部分在泰利境内。自空中看,山脉如匍匐的巨龙,头东尾西,青灰色的龙脊筋骨分明。
云烟片片朵朵,如龙渊表面平缓的波涛。
泰利皇城正对龙颈。
现在山中潜着妖魔,巨龙随时会掀起滔天骇浪。
翰驰闭目冥思,掌中灰烬在他识海中划出一条清晰的路线,路线延伸到半山腰,顶端一个山洞,翰驰降落下来,顺着山路摸到洞口,再次凝神,识海中现出洞中景象。
洞穴不大,这妖将某种野兽驱赶出去占据了洞穴,现在这妖并不在洞中,地上一堆兽皮上睡着一个人,观气息正是承安王昆琳。
洞中只有昆琳一个人,并不见世子殊杰。
沿墙壁吊着一排小木房子,总有十几个,像神龛,又像骨灰盒,让人瘆得慌,浓重的死气笼罩小木房子。
在小木房子下面墙根处有一个大陶罐,上边用白布覆盖,同样被黑气环绕。
洞口处被结界封住,从外边完全看不出这里有个山洞,难怪两个侍卫找了一昼夜未找到人。
结界很薄弱,翰驰一挥手便走了进去。
看来囚禁昆琳的这位妖术尚浅,也许另有主谋。
昆琳昏沉沉睡着,五官与昆琪一般无二,经过这两天折腾,面孔清瘦憔悴狼狈,完全不似日前见到的神采飞扬的承安王。
前天傍晚,昆琳与侍卫们在山脚扎营,围着篝火烤肉喝酒唱歌到将近午夜,一个个喝得东倒西歪,准备回帐篷睡觉,却惊见不知身在何处,帐篷不见了,转身看,篝火也不见了。
众侍卫把昆琳和殊杰护在中间,举着火把沿山道寻找,转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帐篷和出山的路都不知去向。
这时,树木好像会移动般突然茂密,遮住天光,山风带着瘴气吹来,几个火把相继灭掉,众人在黑暗中循着彼此的声音迅速靠在一起,用身体的感觉确保自己没有失群,同时抵御恐惧。
突然,山风中传来串串婴儿的笑声,这天真欢快的笑声如果是在家庭中无疑是幸福的源泉,但是在这里听到,饶是行伍出身的武士们也从心底打寒战。
片刻后,他们就见到黑暗中有十数个婴孩的身影漂浮在空中,边笑着边围着他们打转,好像玩捉迷藏。忽然,十几个婴儿向他们飞扑过来,侍卫们挥着刀剑乱砍,婴儿却似烟气,砍得散开,随即又聚拢到一起。
随即便有人被婴孩扑到,扑在脸上的吸取气息,那人很快就委顿在地,咬住脖颈的被吸了血液,眼看着变成干尸一般。
当一个婴孩扑向昆琳时,一个巨大的黑影如蝙蝠般滑翔下来,一手一个捉起昆琳和殊杰,飞走了。
侍卫们被婴儿缠住,顾不上追回昆琳父子,昆琳的衣领勒住了脖子,喊叫不出,殊杰已晕厥过去,二人再醒过来时就在这处山洞中。
满洞弥漫着烤馍烤肉的香味,昆琳实际是被饿醒的。他动了一下,随即听到一个女孩子清润柔和的声音:“你醒啦?饭刚做好!”
昆琳恍惚以为自己回到年少时,与玉书在一起。
此时殊杰也醒了,爬过来与父亲抱在一起。
昆琳寻声转身去看,昏暗的光线中,一位少女跪坐在土灶旁,正把烤得金黄喷香的馍装在草框里,少女背对着他,背薄腰细,臀/部浑圆,翘翘的。乌发结成十数根长辫子,长及腰部。
昆琳坐起身,抱住殊杰靠在洞壁上,问那少女:“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少女回头,抿嘴笑着看了眼昆琳,五官很端正秀丽,团团脸,褐色的皮肤紧致细腻。长得不似玉书那般明艳清雅,但是笑起来的神情很像玉书。
昆琳心里又恍惚一下。
少女并不回答昆琳的话,也不看殊杰,默默把咝咝冒油的烤肉放在托盘里,端着托盘,抱着草筐,转身往昆琳身边来。
昆琳惊见她那一双畸形的腿,自膝盖向前折,小腿带着脚丫翘在身前,只能用膝盖走路,每挪一步两条小腿和脚丫便在前边一颠一颠的。
昆琳把眼光移开不忍看。
少女把托盘和草筐放在昆琳身边的石头堆上,笑着喘口气:“趁热吃吧。”语气熟络得像家人,昆琳又想起玉书。
忽听殊杰“哎呀”一声,昆琪抬眼看去,只见少女的胸脯像两个小馍一样紧实丰满,胸前挂着一串东西,他定睛看,不禁也失声惊呼。
那是一串肥嘟嘟的婴儿脚丫子,皆从脚腕断掉,并没干瘪,还似长在身上一样白嫩鲜活。
殊杰遮住眼睛,把头转向一边,昆琳讶异地看向少女,刚说“你,你……”,就忍不住附身干呕起来,肚子里没有食物,呕出的都是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