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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局里与局外(上) 21.乾坤 ...

  •   21.乾坤醉里大

      接下来该说一说李白了。
      这顿酒,李白喝得十分快意,不久便已醉得头重脚轻、玉山欲倾。长乐桥逸突然爆起的喊杀声,就象是一串闷雷,把个沉醉中的李白泼喇喇地惊醒过来。起初,李白按了床角,茫然四顾,一时间没弄清到底发生了甚事。须臾,猛然省悟出了大事。于是翻身而起,睁眼朝东瞧去。他这才发现,一桩惊天大血案,就在“泰和”货栈附近的官道上发生了。
      李白大惊,额头热气蒸腾直上,醉意就此去大半。
      他再扭头一瞧,酒楼上空空如也早不见了那个老客的身影。他心里一凛,赶紧胡乱蹬上靴子,提剑转身掠出门来。好家伙,就在他抬腿正要横过官道,却瞧见官道旁的草堆旁有个人影一动。定神再看,此人就是原来包下“歇仙楼”的那个老人。只见他正安安稳稳站在那儿,脸上局外人似的,瞧不出这案子与他有什么关系。于是李白放下心来,就了铺满草料的地上落座,半支着身子朝东瞧去。不一会儿,脑子也清醒了好多。他才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老人身旁站定。从老人嘴里,他得知那些个杀手,正是埋藏于账房旁的偏院与对面铺户。
      他心头一紧。不过,再一想,也就放下心来。李白是个对世间事一向天真的人,以为做案者没理由去伤害任何无辜百姓。然而,随着时分一寸寸往后推,这旁观者,又一点一点烦躁起来。
      如此这般,为的又是什么?
      这还得从头说起。
      去年初夏时分,李白怀揣老岳丈的亲笔信,由仆人丹砂陪伴从安陆动身来长安。水陆兼程千数里,艰辛备尝,却是兴致日渐高昂。秋末到长安后,就下榻于岳丈的侄孙、光禄卿许辅乾家,托他相间荐李白于国之卿相。然而阴差阳错,如今国家重臣巨卿,俱于李白无缘。本来乐于推贤进士与许辅乾善、被寄予厚望的右相张说,却又病重不起。无奈一拜张说第二子、卫尉卿张垍,困玉真公主别馆;再访邠州长史李粲;三交坊州司马王嵩;却是干谒无门,知音难托。年前,辞别坊州司马王嵩,冒着满天大雪,悻悻然回到长安。如同他在回长安的《留别王司马嵩》所述:“鲁连卖谈笑,岂是顾千金?陶朱虽相越,本有五湖心。余亦南阳子,时为梁甫吟。苍山容偃蹇,白日惜颓侵。原一佐明主,功成还久林。西来何所为,孤剑托知音。鸟爱碧山远,鱼游沧海深。呼鹰过上蔡,卖畚向嵩岑。他日闲相访,丘中有素琴。”自已准备回安陆去,象李斯微贱时一般,呼鹰逐兔;抑或如王猛少时那样,以卖畚箕谋生。
      这一呆已近半年。这时的李白心境极差,更糟糕的是,去年秋天便已与李白倾心相交的好友陆调,又因故不得不撇下他去东都洛阳,更使他满腹抑郁孤愁,无法排遣。全靠陆申数度温言,尤其是他一句“天生李白必有用”,重新拾起往日冲天的自信与豪气,才使李白不致陷于绝望。眼下,“泰和”货栈附近的撕杀声却是愈加惨烈,可回头再瞧老人,从他那张冷冰冰、硬梆梆的老脸上,李白却还是找不到任何答案,怎不把他给急坏了!
      此时,眼前的局面又是一变。就见印西瞧溃围而出、朝桥头奔来。
      李白决意出手。到了这时,再也顾不得去想老头会怎地了。于是扭头一踉一跄地挨近栓在楼西那平小林子前的两头健驴,翻身跨到其中一头小花驴的背上。老人没料到他会有这一动,赶紧伸过手来,示意李白不要枉动、等一等再做打算。可是已经晚了一步。只见他笨拙地朝老人拱手一揖,打驴便走。那驴儿个头虽说还不大,却是劲儿十足。只见它猛地一蹿,便已掠过为雨水和血雾打得半湿的官道,掠上了桥头。

      22.局外人搅局

      李白这稀里糊涂弄出的一手,真够绝的。
      此时,正在作殊死搏斗的双方,谁也没料到,有一个喝醉了酒的书生模样的年青人,突然逛大街似地骑了头小健驴,晃晃悠悠地搅和进这么个血肉飞溅的战圈来,你说这世上,还有比它更滑稽的一出戏么?一时间都被弄得有点儿发楞。
      不过,说是在发愣,也就那么一瞬间。这一人一驴顺坡而下,眼见就要与桥脚下杀成一团的人儿撞上。这当口,那驴儿却又大鸣一声,扭头便要跑回去。而那驴背上的人儿也发了脾气,把缰一勒、死死摁住那驴儿扭过来的脑袋。这一来,这一人一驴就僵在了这半道上。
      说话间,印西桥来到了桥头。
      从桥东仓惶溃逃而来的印西桥,打算过桥去与印镇汇合。就见李白这人这驴迎面而来,差点儿跟他撞了个满怀。印西桥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见状下意识地举刀便砍,却被李白机伶地把身子一移躲了过去。印西桥把马一勒,回身再一个“长蛇出谷”,手中的长刀已直奔李白的胁下而去。李白此时右手正搭在剑把上,可他还是没拔剑自卫,只是又一闪身、避过刀尖,正好与印西桥打了个照面。这一来,逼得李白座下的驴儿又后退了几步。印西桥一眼瞧去,此人是个年青书生,只是惊愕地朝他瞅过来,并没有要拦截他的意图。于是把刀一横、翻身去对付又朝他逼来的俩枪手。
      谁会想到,此时驮着李白的小驴却被印西桥那刀上晃了一晃的寒光惊得跳了两跳,偏过脑袋从印西桥胁下掠过桥头、朝“泰和”货栈飞奔而来。转眼间,这人和驴已快冲到了道人跟前。
      再说那道人。
      此前,正集中精力指挥手下围剿印西桥等人的道人,扭头瞧了一眼被砍翻的戚科,示意手下再理会他,而是冷哼一声,一边冷眼瞧着刘陵的去向,一边翻身疾退,早来到了那匹黑得浑然一体的牡马旁,飞身上马。他人马合一,只一个急窜,已到了道中。他放眼朝印西桥叔侄俩溃走的方向瞧去,只见事先布置的一枪手,已斜出桥左,奋力来堵印西桥。而手下骑兵见状,回马便追。步卒也各自备马。
      眼下,他却不禁踌躇不前。打那书生模样的年青人一出现在桥头,他那颇有几分滑稽的行为举止,就逗得他“嗨嗨”笑出声来。此后瞧着他躲避印西桥的那几下,更感觉十分有趣。眼下见此人一面不停拍打着受惊的驴儿,一面摇摇欲坠、冒冒失失地朝他直冲而来,不禁心里一凛。他疑心其中有诈,顿然起了杀意。只见他“嗨”地一笑,把剑身一领、剑尖朝李白一动。
      就在此时,他身后却有一个人冒死横身凑到他身前,将他生生拦住。
      道人见状大怒,翻身就拿剑朝来人捅过去。再一瞧这人却是手下的一个头领。于是赶紧刹车。就这样,来人的胁下衣裳,早被穿了个洞。来人脸一寒,回身跟道人“矶咕”了几句。听罢此人一番诉说,道人细眉乱搐,爆起一声狞笑。随后,他猛勒转马头,打了个锐哨,把手一摆。众人不知就里,一下全愣住了。只见他丢下年青书生,瞅着刘陵的去处把剑一抡,对手下喝声“追”。于是,就象台风眼中突然起了个旋,众多喽罗赶紧撇下印西桥,掉头打马尾随刘陵狂风暴雨般卷了过去。

      23.焦点

      李白呆住了。
      这会儿,他酒是完全醒了,却一下更摸不着头脑了。也难怪,这局势转得实在有点儿离奇。他奇怪那个朝自个儿瞪了一眼、正准备大下杀手时的道人,怎地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丢下他朝东一路狂奔过去。有小半天,这才出了个大风头的李白,还停在原地浑然不觉地四处张望。半晌,他似乎才明白过来,下一步该做些个啥。只见他翻身打驴,只一掠横早过了宽畅的官道、在“隆盛”客栈门前喝住驴儿。他先扭头往东瞧去,这才发现长乐桥前后已是到处人头攅动。除了苦主哭声连天忙着善后,人们大多神情紧张,压低嗓门议论,嘀咕着。没等李白缓缓转过身来,他已感觉到了这变化。——此刻,“泰和”货栈院子内外,顿然成了小镇人眼中的焦点。桥西的乡亲们一起匆匆忙忙过的桥来、往货栈这边涌来。这下,他才麻利地溜下驴背。他把缰绳扔给一个朝他走来的“泰和”伙计,横过宽阔的官道、大踏步来到“泰和”货栈大院前。
      此刻,院里满是些神色惊惶,交头接耳的街坊,唯独没一个“泰和”的大小伙计。货栈东头两门面的账房,也是只见空无一人。李白心头一凉,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随后,他又绕着货栈前后,仔细踏看了一遍,还是没瞧见几个自个儿熟悉的人,尤其是应当承担起保护陆申安全职责的陆府护卫头领胡一家等人,更是没个人影儿。
      顿时,他心里着起慌来。于是就临时抓了俩有点儿眼熟的街坊,到处去找人。这边还没甚头续,镇子的里保却来了,要找陆申说话。瞧李白在客厅主事,便请他陪同在院里院外勘察了一通。据这老头说,他案发后很快便到了案发现场,点验了伤亡人数。现场留下三具尸体,其中一人系本镇富家子弟,苦主携归盛敛;另俩却是京城人氏,由同伴认领,暂厝街西头的镇公所院内。伤者共有七八人。除一个伤重,被本镇里保抬入公所、延医救治,其余伤者俱不甚重,各自回家疗养将息。官府明示,请知情人具报案情,便于官家捉拿凶犯。不过李白明白,这往往只是虚应故事而已。
      送走里保,有人从厨房出来了。
      这被扶出的,是个一脸清秀劲儿,如今却有点儿犯傻气、特别逗人怜爱的小女子来。这女娃便是不久前死了爹娘,从家乡苏州投奔陆申的外甥女青阿。李白心头一动忙抢上前去,当下把个充了血的饿虎般的眸子一瞪,朝青阿直瞧了过来。他意欲从她嘴里查出陆申的下落。这一来,倒把个如今残花败枝一般的小女子,唬得襟前高耸的乳子一个劲地乱打颤、小脸儿幽然一变,“呜”的一声大哭起来。
      李白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他想想也是,这青阿别瞧着一副娇女人样,其实只不过十五六年纪。眼下,那被杀手捆得发麻的手脚,才被人解开,是再也经不起惊吓的。

      24.书生下厨

      就在这当口,有人来告,陆申找到了。
      李白扭头一瞧,只见丁三领着李白的仆人丹砂和俩船家老汉,将已血人儿似的老人家抬回账房。李白见状,赶紧俯身上前。此刻的陆申,肩胁伤处还在渗血;面容白里泛青,牙床紧闭,昏沉沉人事不省,口鼻间只剩了一丝游气。李白乍一见陆申伤得如此凶险,不禁心慌。震惊之余。赶紧出手疾疾点了陆申伤处几个穴位,意在先止住伤处出血。瞧着陆申伤处已渐渐止了血,才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这“泰和”货栈的院里院外,全都乱做了一团。
      一口气还没喘过来,下面又有一大串的琐碎事务应接踵而至,而且又都是火烧眉毛的事儿。李白不禁摇头叹息。眼下,他只能对陆申封脉止血、救救急罢了。岐黄术尤其是刀剑外伤,他全不在行。于是,他把丁三找来,要他赶紧去请陆申多年的老友、如今退居小镇子的老郎中;同时吩咐下人烧起开水、备下一应医用材料等。这李白自小到大,除了念书,也就是练剑、访侠之类,哪管过一天的杂务事。眼下就象是一个白面书生下得厨房,瞧哪儿都不是能下手的地方,一时甚是头疼,这心续也坏到了极点。
      “李,李公子——老东家怎样啦?”
      李白抬头一瞧,说话的是陆申的心腹随从、已过中年的胡一家。只见他一脸的愧疚和焦灼,正从众人身后挤过来,凑到李白胁下。李白从他嘴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脸一下就冷了下来。这胡一家是昨日随陆申、李白一块儿从城里来到小镇的。李白早听说此人跟随陆申多年,有一身极高的武功。平日在陆府,就是由他统管陆氏产业护卫之职。今儿要是有他随侍,加上“泰和”还有三五个拳脚刀棍拿得出手的的大小伙计,恐怕陆申也不会吃那个亏。李白皱起眉来。再一瞧他的身后、身旁的家人们的脸上满是惶惶不安的神情;而院子内外,更是闲人乱窜、混乱至极。李白此时不由得心慌意浮,烦躁起来,只是道了句:
      “瞧症侯怕是不好。”
      这胡一家嘴里“嘟哝”了一句,马上眼睛红了。随后,这关中大汉竟象娘们似地掩面咽呜起来。他一面哭,一面显得极委屈,嘟囔着、絮絮叨叨地把他今儿一早起的去向,源源本本告诉了李白。——
      原来那王庄虽然离长乐坡只三里多,路却不好走。加之当时楼长善病得不轻,时不时需要他停下来照应。因而,这一行人抵达王庄楼长善家,已是前晌。又赶上楼长善家当时没人,安顿他上炕歇息和熬上从镇上抓的药,又花了差不多有小半个事辰。等到家人闻讯赶回来,哪有放胡一家走的道理,死活要他留下吃午饭。胡一家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答应吃了便饭再走。谁料楼长善的婆娘叫来一个本家侄子,死命缠着他喝酒。一来二去,纵是他好酒量,也挡不住劝,终于大醉,一直躺到傍晚才醒。
      李白默然。
      他一边冷眼瞧着院门外,漫声应和着他的说道,一边赶紧着丹砂和青阿将陆申移入偏院内室炕床头;把充斥在院子内外的闲杂人等一一驱散。随后,李白又让一个老伙计找来几把上好的檀香,在屋子各处点燃。就在此时,与李白交好的“歇仙楼”老人,也已到了“泰和”院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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