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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情国主的绝症 司吾城跪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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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轮月下。
司吾城内,所有贵族男首领身披赤红袈裟,跪坐在城中神殿的耻辱柱边。
“请国主安,今宵赦免吾辈过去一年来所有罪责,吾辈将在此整夜长跪,以求赐福,愿国主保佑吾辈,来年越来越有钱、越来越有权、越来越英俊、越来越年轻、肌肉越来越多、法力越来越高强、儿女越来越出众、老婆越来越娇艳欲滴!请国主安,今宵赦免吾辈……”
“他们还要念到什么时候?”殿外看守的一小厮悄声问道。
跪在一旁的丫鬟赶紧将手指比在他唇前:“嘘!你新来的,小点声,抓到了连我也一起受罚。”
“我小点声,我小点声。”小厮识趣地垂下头,更压低了嗓子,“我以前啊在城郊,从没侍奉过这些大爷,我以为只有我们这些穷老百姓听到雾都钟声才要下跪,没想到他们居然跪在这边。”
“咦,那我还不晓得。我自幼在府里长大,以为下跪是贵族的福利,外面的下等人是享有不得的。”
“你以为听起来是‘贵族’,就真的是‘跪族’啊?娘亲从小就跟我们说,一旦新年的钟声敲响,彼时在做什么都得停下来,原地跪着。然后城管就会来彻夜巡查,看看有谁敢对守夜这一传统不敬,那些严重违抗命令的人都被抓去星池流放到钟吾城了。我可不敢去,听说那里是野蛮人聚集的地方。”
丫鬟惊讶地望着月亮,眼中恐惧与新奇并存:“哇……老爷教我们少与贫民接触,没想到外面还有这么多故事。”
“还有呢,当年我不是靠卖毛豆为生吗,剥豆子一夜也不能停,否则第二天就要饿肚子,我于是想了个什么办法呢。”小厮跪痛了腿,半蹲下来揉揉膝盖,得意地继续讲道,“我于是赶在钟响前,在院子里立了块稳稳当当的石板,端着盛豆的簸箕,城管一来我就立直一动不动,他们一走我就靠在石板上歇息剥豆。每年都是如此,还有……”小厮的后脑勺突如其来地挨了颗小石子。
“哪里的人!不会被发现我在开小差了吧?”
丫鬟才借着月光低头看见地上滚落的石子,下一秒头顶也挨了一下。
“到底是谁啊,搞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俩人四处望望,方圆一里内只有如苍蝇般“嗡嗡”祷告的贵族老爷和周围的妻女仆从。丫鬟转过背去,视线扫过跪在外庭树下的自家小姐——顾初欢深敛荷苞般小巧的头颅,葱指纤纤搭在膝前,人如盛舀月光的莲叶,那么静谧恬美。
“嗳,我家小姐可真是女神,连跪坐都那么端庄迷人。”丫鬟双手托腮,眼底流露出深切的崇拜之情。
小厮拧起眉头:“咱俩留点心!可别让那个抽了风的恶作剧混蛋砸上了我们金贵的小姐。”
“行行行,你小声点喂。”丫鬟回转身,两人打满了精神,伸长脖子小心巡视。
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树下,顾初欢狠狠捏了把藏在裙摆下的石子,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咒骂道:“白天那两个坏我好事的贱男人,害得我今晚逃出去见葱哥的计划白白打水漂,今后再见到,姐姐我一定叫他们好看!”想罢,从手中飞出数粒石子,不偏不倚地同时命中几个仆从的脑袋。
而此时雾都一片天光大好。
薛意阑将指纹在门口的访客泥中一摁,御风穿过雾帘。
层峦屏翠在他身侧展开,樱花零星扎在山间,夏蝉盖上火热的叶被短促明丽地唱着曲儿,枫红长林如一道岩浆将他引向宫殿深处。国后头盖霞帔倒在桃花水母椅上,白雪堆了一身。
“来了?”
薛意阑走上前去将国后脸上的霞帔一揭:“女人,在这结婚呢?”
“等你来所以小憩一会儿。”国后眯起睡肿了的河豚眼从缝中窥他,嘴角浮起欣慰的笑意,“我家阑儿还是那么目无辈分礼数,母后十分欢喜。”
“可做让您欢喜的事我一点都不欢喜呢。我那英武神威可亲可敬的父王,请问他如今身在何处?”
“后山,去看吧,正把自己埋在坟里装死。”
“嗐,真幼稚。”薛意阑无奈地一叹,飞似的离开了继续昏睡的国后,来到后山先祖钟楼。
国主正脱光上衣,将自己掩在丈高的土堆里露出一头,眉眼肃穆地祷告:“请先祖安,今宵赦免晚辈过去一年来所有罪责,晚辈将在此……”
“又在玩你那几岁的过家家?”
“阑儿,你……你来啦!”国主两眼射出金光,欲一蹦而上,却忘了被埋身的土丘死死抓住。
国主两行汤泪,“阑儿你是不知啊,为父现在得了一种绝症,在这样的新年之际,痛苦万分。我想必定是为父做错了什么,遭到先祖谴责,才会染此大病,所以不得不提心吊胆,整夜祷告啊……”薛意阑不知何处端来一面碗,接在国主的泪下,用竹筷胡搅几番过后递至国主嘴边。
“吃吧,看你说累了,不要强撑。”
国主把嘴一撇,定定地看了薛意阑一眼,尔后埋首泪花四溅。
薛意阑摇摇头:“你这是得了什么病哇,我的个天。”
国主把头猛地一抬,坚决道:“相、思、病。”
薛意阑手中面碗的咸汤哗哗洒落:“从没见过一男的像你这么多情!”满头黑线地看向身后钟楼,“先灵都在这里看着你丢脸,老爹。”
但内心这可耻的窃喜是怎么回事?臭老头说他想念我,呀呀呀!
薛意阑忍住这让自己深感丢脸的情绪,强行把国主从土堆里拔了出来,拖进大殿。
“妈,我爹没救了。”
国后万分不情愿地打着哈欠从水母椅上起身:“他早该治治了,自己呆头呆脑,还教他司吾城的城民们那么古板。”
“喂,别以为女人你漂亮就能欺负本王!看看你们钟吾城的人,天天喊打喊杀,穿着些奇装异服,在庄严的年夜又跑又跳的,像什么样子!”
“呵呵,看看你自己穿着什么吧,透明衣!真是不害臊!”
“疯女人你再说一遍!”
此景对薛意阑来说早已司空见惯,“你们继续吵吧。”甩身就走。
夫妻二人瞬间停下来拖住薛意阑:“阑儿啊,你有所不知...其实这次我们召你回来,是为了让你去找回失踪的弟弟。”
“我弟?!你们是说那团从他两岁起就被你们藏起来不让我见的空气?”——原来根本不是在想念我啊。
“这不是怕你影响他才把他托付给温水煮大仙长大嘛……你说你吧,既看不上你老爹所管的司吾城,又嫌弃你娘那边的钟吾城,整个国家就这么大,雾都钟吾司吾。如果你弟跟你一个样,他将来还怎么在雾都国生活下去啊。”
“就不能跟我一起隐姓埋名云游四海?”
“不孝子,你是想我们年纪大了都变成空巢老人吗!”
“现在就够老了。”薛意阑嘴角抽了抽,“要我去找个连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亲弟弟,真是够了。”
“他身上有枚跟你一模一样的玉坠,晓得这个就好。你的玉多稀有,你知道的。”
“那什么温水煮青蛙的大仙,听起来很不靠谱的样子。他为什么不去找?我弟失踪,肯定跟他有关系吧。”
“就是要你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