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痛》张乖崖

2、刁民就要待在刁民该待的地方 师徒抢劫顾

　　半日之前。
　　“今晚我一定要成功在跨年演唱会上见到葱哥哥。加油跑，我是最棒的！”提着禾绿裙摆梳俩羊角髻的少女，匆匆穿过锁雾山雨后的鹅卵石路。
　　树林间“噌”地落下一个蒙面男子。
　　顾初欢吓得后退一步：“干什么？”
　　“打...打劫！”
　　“舌头打结还出来打劫！别闹，姐姐我要赶路了！”顾初欢直接把蒙面人推开，继续向前跑。
　　躲在树叶深处的温水煮扶额长叹一声：“你这不成器的小子，干了多少年还让人给跑啦？快追！”
　　蒙面人手忙脚乱地追上去，抓住顾初欢肩上的包袱：“姑娘，请你让我打劫吧！”
　　“你这不成器的小子，干了多少年打劫还带请的呀？快走吧，耽误了姐姐我去找相公，你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顾初欢不管那蒙面人，兀自赶路。
　　“师父，她已经心有所属了，怎么办！”
　　温水煮移到了另一根树枝上，拈片叶子放在嘴边吹：“就算有又怎样，你师父我可是坏男人，我要做危险又迷人的第三者。少废话，快追！”
　　蒙面人使出他别扭的轻功，降落在跑远了的顾初欢面前，一把扯过她的包袱。
　　“不许动我的应援物！啊啊啊啊！”顾初欢伸出手攥住自己的包袱，跟蒙面人你争我夺，场面进入白热化。
　　“好的，到英俊潇洒的我出场的时候了。”
　　温水煮从树上一跃而下降落在两人中间，一掌打飞了蒙面人。与此同时，包被扯开，两根嫩白的大葱“啪嗒”掉在泥地上。
　　顾初欢见状，“哇”的一声哭了，越过温水煮径直冲向蒙面人，抓住他的脚踝扔回方才争执的地方，边嚎啕大哭边拳打脚踢。“你弄脏了我的葱！你弄脏了我的葱！哇——”
　　这不是我的戏份吗？温水煮在一边傻眼了，畏畏缩缩地凑上去：“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打？”
　　“我要连你一起打！不是你，我的葱怎么会掉落在地上！”
　　顾初欢一把把温水煮掀翻在地，让他跟蒙面男师徒二人在稀碎的大葱上来回翻滚，里里外外做了个葱香SPA。
　　“喂，喂，姐姐，你哭着打我们既然是心疼，就别打了呀，哎呀～”温水煮话没说完，嘴里就被插了一截葱头，瞬间声泪俱下。
　　林子里响起一阵鸦声，顾初欢暗叫不好，司吾城管事的来了。见势就要逃跑，但还是晚了一步，被一群黑衣城管团团围住。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就这样，顾初欢小姐的越城寻夫计划，泡汤了。
　　在衙门交待了前因后果之后，由于顾初欢是本城最大制毒世家的千金，被无罪释放；由于蒙面抢劫男的师父温水煮是法力高强远近闻名的大仙，被无罪释放；而其无权无能的徒弟赍春先是受了杖责三十八进行思想教育，再是被绑到司吾城中的耻辱柱上，面对全体群众公开呈念检讨。
　　“鄙人赍春，从小尊师敬长，给师父当把妹僚机，在‘英雄救美’中出任流氓，被横空而出的师父雷雨般暴揍，并忠诚地相信挨打能使我提升功力，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师父对我可谓尽心尽力，但终究是错付了光阴，看着弟子误入了歧途。
　　此次鄙人招惹了不该招惹的顾千金，对她造成了非常大的精神损失，再加上过去多次被举报，在这个新年，我自愿被押送至星池，流放到临城钟吾，切身感受钟吾人的野蛮激进和钟吾社会的险恶落后，然后体会到我们司吾城的种种优越与幸福，安守本分，重做良民。也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不要效仿。”
　　大司法取出一枚用特质染料做成的印泥，在赍春的脖颈盖上了显色期为三个月的“刁民”二字。
　　司吾城一年只有春和秋两个季节，时长各占一半，“等到春半你这个便会自己消除，好好改过吧，年轻人。”
　　温水煮跟着送刑队喝了一路酒，押解赍春到了星池边。池中雾气氤氲，飘着一架月牙形的花藤秋千，掌管两城交通的李司移正跷腿斜卧之上，任由肩上的紫绫和发丝垂至水中铺开。
　　“好久不见，三千两银子。”
　　李司移纤指在水中绕了几个圈圈，一跃而起，赤足点在池面上，邪魅地笑看着一众人。
　　“喂，这以前不是一千两吗？”温水煮抡着手中酒壶的壶绳，醉眼迷离。
　　“年夜将至，涨价了呢。”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刻薄。”
　　李司移几个莲步跃到温水煮鼻跟前，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手上。仰起脸来生倒几下，发现一滴也不剩了。“扫兴。”
　　温水煮面色晕红，把手一扬：“徒儿，让他们给你付银子来。”
　　“他们？”李司移轻笑，“这儿可是没人了呢。”
　　“嗯？”温水煮剪开自己的眼皮，回头一望，四下里确是空无一人，只有愈发朦胧的水汽。
　　“怎么回事，我徒弟呢？”
　　“刚刚被你一脚踹下去了。”
　　“我怎么没有听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时的赍春已经穿过池水，摔进了钟吾城上空万米的云海里。
　　“救命啊！”原先的黑色囚衣已经被云朵染成了白色，赍春像捕鸟弓射出的一粒石子破开层岚，在云间留下了一排整齐的弹孔。
　　轻功不好的人，若是入池没有缴纳保护费，得不到降落伞，便会如手无寸铁的小鸡一般，触底直接原地开出炸鸡店（鸡排鸡腿鸡胸鸡屁股鸡脆骨）。其实过去星池是没有这一业务的，只能由功力深厚的人带领下池，十年前钟吾城的小丫头夜缒发明了降落伞，这才为广大轻功能力薄弱者带去了福音。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赍春预知到天命难违，准备最后看一眼钟吾城万家灯火的盛景。透过天窗可以看到，全城最高的花满楼内通明热闹，真好，死在其乐融融的新年夜晚了。
　　咦，不对，我怎么，我怎么……
　　“啊啊啊啊啊啊呀！”
　　赍春砸破了花满楼顶的玻璃，径直坠向中央的地面。
　　此时夜缒正欲退下舞台，听闻尖叫抬头，只见一白衣男子正以陨石的速度向自己砸来。
　　“嘭——”
　　夜缒不自觉惊退了一步，砸中地面的男人在周围溅起一阵风，吹起她的裙摆，稳稳当当罩在了赍春的头上。
　　世界安静了两秒。
　　“不会吧……原来司吾城真的有交不起过池费的穷光蛋啊……”台下一片唏嘘。
　　“你没事吧跳楼男！别死啊！”夜缒吓丢了魂，把裙子一掀，从半大腿长的裤兜里掏出一瓶药粉，想撒在赍春有伤口的地方，却没有发现一处冒血。
　　不会已经伤及内腑了吧？
　　迟马聚闻声赶来，将赍春身子翻了个面，在他腰际发现了只剩残片的玉坠。
　　夜缒拉起赍春冰凉的手号脉，却奇异地发现体内一切正常，总算松了口气：“司吾城里还有这么不小心的人呀，真是。”
　　“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味道。”
　　夜缒抬起头，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悲伤神色稀释在迟马聚脸上，使那双眼睛看起来苦如藿香正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