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瘾》路泗

4、我想帮你

　　庆典结束后，他们的交集本该止步于此。

　　但有人在网上上传了他们演奏时的视频，他们也因此在网上小小的火了一把。但是伴随着许多赞赏背后也带来了许多烦恼。

　　蓝烟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情书和零食，这种事情学校应该严打的，但根本就无济于事，她放学总被人堵。

　　甚至在学校门口还遇到了某些以星探自称的人。

　　她因为这次表演，让更多人看到了自己，让她有了更多的机会，但于她而言则是平添了众多烦恼。

　　当然，有这样烦恼的不止蓝烟。

　　江寒执同样也收到了情书之类的东西，他直截了当全都丢进垃圾桶。

　　结果放学就遇到女生堵他表白。

　　蓝烟站在二楼，不远不近的看着。

　　他的脸很臭，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和他态度一样，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走之前还抬眼和蓝烟对视，他早就发现一个人站在那了。

　　那天蓝烟故意走的很晚，省的别人在校门口堵她。她看了眼钟，时间差不多了，校门大概也要关了。

　　今天过后应该是个平常的周末，海市向来多雨。

　　蓝烟第二天早上起来，地面已经是湿了。

　　蓝烟打算去超市买点东西，自己做点好吃的，度过这无聊的周末。

　　然而在潮湿的巷子，又看到江寒执，但这次却和哪次都不同，看到他的一瞬间，蓝烟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的冷下来了。

　　他的假肢被拆下来扔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她能很明晰的看出那裤子底下是空猫猫的。

　　蓝烟看到只觉得心里难受，像有什么东西紧紧拽着她的心脏。

　　她接受江寒执的抗拒和极其冷漠的目光。

　　他向来遭受了许多不公，没法把信任轻易给予他人。

　　他无力的躺在泥塘中。雨还在下着。

　　蓝烟慢慢蹲下来，蹲在他身边，双手去拉他的胳膊想扶他，却被他推开。

　　“我只是想帮你。”

　　江寒执看着她，她眼睛红红的，好像要哭了，明明经历这样事情的人是自己，她怎么一副要哭的样子。

　　那一天江寒执第一次有了很神奇的感觉，蓝烟握着他的手，他发现她的又冷又热，手背冰凉却又紧张的闷出汗来。

　　明明遭受这一切的是他，她却急得快哭了，身体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报警？”

　　“没必要。”

　　“没必要？”她声音都颤抖着，带着疑问和生气。

　　蓝烟或许也不想说话，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透过玻璃看水滴向下滑落，天也在流泪呢。

　　江寒执始终看着蓝烟，最终叹了口气。

　　他看着她淋着雨去把那假肢捡了回来，也任由她扶自己起来。

　　在以前的学校，一直有一个女生追他，总是说多么喜欢他，情书零食也是常常送，他有些烦，于是故意让对方看到了自己的假肢。那女生被吓得不轻，当时就跑了。

　　那个女生那时候的表情，他直到现在都还记得，是种嫌恶。从那之后，那个女生没有再缠着他，甚至从那之后都躲着他，但这正是他希望的，但却常常会想起那嫌恶的表情。

　　蓝烟对于他的遭遇只觉得难过，没有话可说。

　　他们真的很过分，这样就算是陌生人看见都会感觉内心难受的程度。

　　她打着伞，雨下得很小了，两人身上都有泥水，身上也是湿的。她一边拿着伞，遮着他们，好像在避免雨所带来的二次伤害一样，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另一边扶着江寒执。

　　她把江寒执带回了家，超市也没去成。

　　真的很神奇，他们每次在这样糟糕的雨天遇到对方。

　　蓝烟开玩笑说：“是不是以后一下雨，到巷子里就可以捡到你。”

　　“那你可以试试。”

　　这笑话倒是把江寒执给逗着了，但蓝烟心里更难受了。

　　蓝烟每次都从那小巷子抄近路去市中心，原本那巷子的路很绕，但蓝烟走过许多年，也摸索出了路线。

　　蓝烟把药箱拿出来，还塞了套衣服在他手里，对他说：“涂点药。”

　　他身上有不少伤，她大概都看到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时，饭桌上有一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蓝烟没怎么看他，或许是还没晃过神来，语气淡淡道：“家里只有面条和番茄鸡蛋了，你凑合吃吧。”

　　她始终背对着他。

　　“你生什么气？”如果是就是恶心何必帮他，还把他带回家。

　　“我生气？”她转过身，终于是正视了他的审视。

　　而江寒执的眼神和语气莫名让蓝烟心里燃起火来。

　　她拖开椅子，坐在江寒执对面，直直地看着他：“我确实生气，生气你就那么受着，你成绩好，钢琴第一，是你的能力，你厉害，在学校，你也算是个名人吧，拒绝人拒绝的干脆利落，你也不像是会让自己吃亏的人啊，对我也是敌意满满。”

　　“怎么，遇到一群泼皮无赖就不知道反抗了？”

　　她从前弹钢琴，总会被人夸奖有天赋，但真正遇到有天赋的人的时候，努力或许才是上上策。

　　“我或许没有你的天赋，但我可以付出比你还多的努力，但努力也未必能比上天赋。所以那时候，我有些生气，因为你的天赋随随便便就否决了别人的努力，毕竟人们只会记得第一名。但是命运确实不公平，看到你这样任人欺负，我就觉得难受，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有什么苦衷，但你不愿意相信我，你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可以接受别人的好意。”

　　江寒执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

　　“我确实觉得你好可恶，轻轻松松赢过我，那么好的机会说放弃就放弃。”

　　琅雨给的那个名额，她知道他放弃了。

　　他并没有什么迫不得已，他只是不想罢了，而那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

　　至于这件事，她不知道他始终不反抗的原因，他自然是知道该怎么求助的，但她就是觉得这些话她憋在心里难受，现在说出了确实舒服多了。

　　“我一直很佩服你，不管是什么方面。”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拒绝了她的帮助，自己站起来。

　　那时候，蓝烟内心一颤。

　　江寒执没想到她会说出那么真挚的话。

　　“总之以后，你遇到事情，可以找我，也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对话到这里就没了后续，雨还没停，蓝烟做着讨厌的物理题，两人都没话讲。

　　江寒执吃完了那碗面，看着她看着面前的作业本没动过。

　　两人坐的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你能自己回去。”她撂下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天空也晴朗起来。

　　蓝烟再下来时，他已经走了。

　　她走到室外，感受雨后的新世界，清新的空气，好像人都变新了。屋外的那把蓝烟故意倒反的伞被他给关了，她原本想看看这雨下得多大，这伞能接住多少的雨水。

　　院子里的桂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打落，显得十分凌乱，空气中含着雨后泥土的味道，还掺杂着一丝淡淡的桂花的香。

　　蓝烟傍晚看到在餐桌上的关于那道物理题的解题方法。

　　雨过天晴，那天傍晚的天空中出现一道淡淡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