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瘾》路泗

3、第一次见？

　　蓝烟对江寒执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这话如若让江寒执听见，他定然瞟一眼，表示“我丝毫不在意”的表情。

　　蓝烟：“他就是个狂妄自大的人。”

　　那年暑假过后，蓝烟再一次见到了江寒执。

　　在学校里，他是转学生。

　　两人擦肩而过，但目光都在对方身上。

　　但这一次，江寒执没有坐在轮椅上，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看不出半点不对。

　　而他人也很好，学习成绩很好，常常在年级的前几，不过是人有些冷漠罢了。

　　蓝烟觉得他们除了小巷子里的偶遇，应该是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结果没想到在琅雨举办的钢琴比赛中两人却碰了面。

　　琅雨是国内几位音乐大师一起创办的音乐机构，招揽的都是顶尖的音乐天才。

　　蓝烟从来算不上天才，大概从她有记忆起就开始接触钢琴，她没有什么很优秀的地方，学习成绩也就一般，她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钢琴。

　　这是琅雨第一次在杭城举行选拔比赛，她只拿了第二，虽然说是比赛，但实际上是在挑选人才，她没有机会了。

　　他们只要第一名。

　　蓝烟觉得自己其实不是特别在意，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的往外流，她有努力，她除了学校的时间，只要有多余的时间，她都放在练琴上了。

　　但最后，她还是错过了。

　　她还是输了。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对方穿正装，所有人的成绩排名刚比完就出来了，江寒执被一群人围着恭喜和采访。

　　再回到后台的时候，她还在哭，这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她哭的太忘我，她没有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

　　她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裙子，旁边就是一丛主办方送上粉百合，不顾形象的坐在台阶上。

　　灯没有关，灯光在昏暗的音乐大厅更像月光在黑夜洒下来的模样。

　　那样的星光洒在她身上，江寒执顿时觉得她在他心里的形象更加具象化了。

　　她哭够了，抹了把眼泪，听到脚步声，终于回头看到了江寒执。

　　她眼睛哭得通红，妆早就花了，眼睛也挣得老大，眼睛里含着些伤心。她没拿上花，站起来就往外跑。

　　这是蓝烟印象中的第一次见面，两人都算不上认识。

　　说来也巧，他们真正开始有交集，恰好也和钢琴有关。如果没有那场庆典上的钢琴演奏，他们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有交集了。蓝烟在心里叹息，只觉得当初钢琴合奏是巧合，现在的重逢也是巧合。

　　就在琅雨举办的比赛结束后的一个星期后，学校又举办了庆典，琅雨的第一第二名都在青珩，两个人自然也登上了学校的公众号。

　　那段时间，蓝烟也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一个“名人”，但蓝烟并不喜欢这种被别人随时随地注目的感觉，有时候她感觉被别人看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因为这个第二的名头，她理所当然要参加庆典的表演，她听说是双人合奏就猜到是和江寒执。

　　他们要演奏的曲目，蓝烟从来没有听过，后来偶然从别人那里知道这是早些年一位学姐写下的，现在由他们这些后面几届的学弟学妹来弹奏。

　　刚开始让他们在庆典弹奏钢琴，蓝烟认为不是智举，毕竟钢琴演奏是一门艺术，不一定人人都能有心思去听。

　　但这首曲子不同，很具有感染力，江寒执尝试自己独自弹奏，蓝烟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初开的桂花，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芬芳。那时他开始弹奏，刚开始很低沉的音律，让人感到压抑，就像一片死气沉沉的海，没有波浪，也没有生命。但随着音调的抬高，好像一束阳光穿过云层出现在那片海域，海浪拍打岸边，给人豁然开朗的感觉，很神奇。到最后，烟消雾散，眼前终于是一片汪洋，有生命有活力，激起浪花，浪花猛的冲击了心脏，给人巨大的震撼。

　　曲结束的那一刻，蓝烟转头看向了江寒执，她知道他那时候和她同样的震撼，那个时候，他们的情感是同频的。

　　他们看向对方，这种感觉很神奇，那一瞬间，他们读懂了对方眼里的情感，这也或许就是音乐的特别之处吧，把无关紧要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让他们达到情感共频。

　　蓝烟倒是觉得捡到宝了，如今弹的曲目这样，她心里也有了底。

　　这首曲子的旋律分三个阶段，随着音调的升高，更像是人情绪的起伏跌宕。

　　蓝烟顿时觉得能编写出这样曲子的人，一定是个不寻常的人。

　　他们练了将近一个月，每天下午放学一有时间就会去钢琴室，但两人话少，半个月下来，除了该有的关于演奏的探讨，说其他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每次江寒执来的都很早，蓝烟总是很想不通，他的教室离钢琴室还更远。

　　于是某一天，下午一下课蓝烟就往钢琴室赶，她有点不信这个邪，结果他已经坐在钢琴前。

　　“你来这么早？”蓝烟语气有些低沉，实在想不通。

　　“嗯。”

　　他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又继续低头练琴。

　　蓝烟内心都在叹息，把书包放下又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很是阴沉。

　　她缓慢走过去，坐在钢琴前，心里想着今天大概会下雨，就听见江寒执说。

　　“我已经练一下午了。”

　　“那不上课吗？”蓝烟看着黑白琴键，语气还是淡淡的。

　　“没必要上。”

　　蓝烟看着窗外的乌云，心情也是黑乎乎的一团，他的话莫名的让人糟心。

　　是啊，因为他天赋异禀。钢琴比赛随随便便就拿了年纪前几，刚转来青珩就超过总多人排到了年纪前面。

　　他的话并没有说错什么，只不过她自己想不通罢了。

　　她心情有些低落，但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心情就影响练习，集中注意力到弹奏中但还弹错了几个音，江寒执大概是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也不再和她合奏，自己一个人坐到了后面。

　　不知道是弹了多久，蓝烟感觉手都麻木了，但也还是没有停下来。

　　直到“轰隆”一声，天空中出现一道白色的闪电，大雨也倾盆而下。

　　蓝烟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停止了弹奏，靠着钢琴就睡着了，睁眼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雨也停了。

　　钢琴室没开灯，蓝烟不知道是睡到了晚上几点，但她能确定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她睡得有点懵，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窗外的半轮明月。

　　蓝烟听到身后轻微的脚步声，他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几点了？”

　　“凌晨四点多。”

　　蓝烟皱了皱眉，感觉很奇怪。

　　“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不好吗？”他语气很平淡，但带着疑问。

　　蓝烟感觉心里的漩涡把她紧紧吸进去，狠狠的揪着她。

　　他们没有再说话。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等到天亮时他们出了校门。

　　江寒执看着她头也不回的往他的反方向走去。

　　那天之后，两人都没怎么交谈，似乎有了默契一般，往往对方的一个眼神示意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这样练下来，两人的配合格外顺利。庆典那天，两人穿的都算正式，而这首曲子带来的听觉效果果然震撼，他们的演出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