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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拿来本君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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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
初春刚至,细雨绵绵。
那不大不小的雨珠轻轻拍打青石板,孩童在街道上你追我赶,不一会就被各家长辈揪着领子带回了家,一边教训着孩子又一边轻轻拍着那衣衫上的细小水珠。
一身玄色衣裳,布料轻薄柔软,轻盈的衣袂随着轻缓的步伐和着细风翩然,黑色的发丝渐渐布满了朦胧的水珠,细长的睫毛也落上了水珠,那一双冰蓝色的眸中透着厌恶又似匿着一丝轻快。
“一万年过去了,这牛毛细雨还是一样的让人讨厌啊,不过,”夙槿泽看着街道上越来越少的人影勾唇道,“细雨轻洒的街道,嘈杂的人群,这是我熟悉的人间啊。”
雨渐渐大了起来,视线所及之处不再是烟雨朦胧的柔意,只余淅淅沥沥的雨声。
“娘亲,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啊,雨下大了也不会跑。”一个站在屋檐下小手紧紧握住一女子的孩子轻声道。
听到那稚气又带着些软糯的声音,夙槿泽动了动耳朵,不禁勾了勾唇,是了,榕树兄的声音就和这些孩子差不多,难道已经修炼近一万多年的榕树兄只修炼出个孩童模样不成?
那牵着孩子的女子将那孩子伸出的手指拉下道:“也许他只是想淋淋雨,就像你冬天看到雪就往外跑一样。”
“哦,可是雨没有雪好玩啊。”
“也许那个叔叔就是喜欢淋雨呢?”
“哦,那他的衣服怎么都……”
夙槿泽渐走渐远,再听不到那母子两的对话,才不禁伸手,任由那冰凉的雨珠将那白得吓人的手打湿。
渐渐地,一身衣衫也渐渐被雨水浸湿后,夙槿泽才将手收回,继续缓步前行。
他记得母亲生前最喜欢在这种小雨淅沥的时节里坐在窗前和父亲下棋,饮茶,父亲便不能监督他读书习武,他就趁着下雨天偷偷溜下山玩,但每次回家都会被等在门前的父亲惩罚。
不是让他给水果削皮,就是第二天让他在去菜园子里拔草。
他削完皮的水果被父亲拿去讨好母亲,至于拔草那也不过是父亲犯懒,随意拔了几棵就去那刻榕树下的躺椅上呼呼大睡,所以每逢下雨天,第二天将菜园子所有杂草清除的都是他。
父亲那般好吃懒做是母亲惯出来的,他便不能明着对父亲做什么,但总往他躺椅的扶手上放几颗刺还是可以的,或是在他的茶水里放点黄连。
想到父亲那生气是气鼓鼓的样子,夙槿泽脚步一顿,“好像。”
“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呢。”
坐在云端的太白,看着天际落日的余晖悠闲地吃着葡萄,也看着在街道上漫无目的行走的夙槿泽。
“你说他到底要去哪啊?”太白伸了伸懒腰道,“这天都快黑了。”
“星君都不知道,小仙又怎么知道。”站在一旁的仙侍打了个哈欠道,“师父他老人家只说让我来帮仙君的忙,可我只会扯线啊。。”
“我这不是怕他在人间乱来才盯着的吗。”太白继续吃着葡萄道,“你师父怎么不让是雨来帮我,那小子可比你可爱多了,还能陪我聊聊天。”
“师父说星君总欺负是雨,这才让小仙前来督促星君,不让星君偷懒。”
“……”
“师父还说,天帝会把事情交由星君负责也是因为星君懒散,您就是找个几万年也行,但若是那魔,但若是槿泽仙君当真寻到了人,星君必定要先一步将人劫走。”
“可你看他像是要寻人的样子吗?”太白摇了摇手里的拂尘,“这条街又没有多长,可就他这龟速得走了半天!我这葡萄都快吃腻了!听风啊,要不你盯着,我睡会?”
说完又扯下一颗葡萄扔进口中。
“小仙只负责监督星君,还望星君莫要懈怠自己的职责。”听风认真道。
“……”
太白又吃了两颗葡萄“你那只眼睛看到我懈怠了?”
“两只眼睛。”
“和你家师父一样无趣!”
“既然师父无趣,那星君就别总往月老阁跑,师父每次躲您都来不及。”
“不就是多喝他几坛酒吗,小气!”
“星君想喝酒可以去找酒仙。”听风瞥了眼下界道,“而且槿泽仙君好像不在街上了。”
“……”太白低眸,“你看到他去哪了吗?”
“不知。”
“完了。”太白扶额,“他一旦隐去踪迹,我上哪找去。”
“给。”听风拿出一根绝缘绳道,“槿泽仙君在绝缘绳的结界中待了万年之久,星君可以利用绝缘绳探寻一番,能知道槿泽仙君此时大致的方位。”
“你师父给你的?”
“师父说您老肯定会把人看丢。”
“……”
“还说再怎么您也算是他的长辈,能帮您多少就帮您多少,但还望星君能上心些,毕竟谁也不知道万年过去了,槿泽仙君的性子是不是更加随心所欲了。”
“……”太白撇撇嘴,“还算那臭小子有心。”
“星君赶紧寻人吧。”听风道。
太白站起身,拂尘一会将那一方案桌收起,开始寻人。
隐去踪迹的夙槿泽此时正站在冥界的大殿内。
正在处理公文的冥王被吓了一跳,“你,你。”
“嗯?”
“不知槿泽仙君突然来访所谓何事?”冥王走下,却又不敢走得太近只能隔着老远行礼道。
“借冥界的轮回镜一看。”夙槿泽挥手,身后出现一把红木椅,落座后才幽幽地打了个哈欠道。
真是睡得太久了,才走了这么会就累了。
“仙君,这,这冥界的轮回镜……”
“怎么?”
“仙君忘了,这冥界的轮回镜当初被仙君划了一道裂痕……”
“那是不能用了?”
“能用,自然能用。”冥王咽了咽喉头道,“仙君可别再划了,若是再划出一道口子,怕是就真的不能用了。”
“嗯。”夙槿泽懒声道,“拿来本君看看。”
“……”冥王不禁握紧了手道,“仙君只是看看?”
“嗯,先看看。”夙槿泽又打了个哈欠道。
冥王看着那微微勾起的唇角,一双明显透着疲倦冰蓝色的眸子,和那带着一丝慵懒眼角心中不禁捏了把汗,只是看看,那应该没事的。
冥王伸手,那巴掌大小的轮回镜便出现咋掌心,因为夙槿泽周身的魔气,冥王不能上前,只能堪堪伸出手“槿泽仙君请便。”
夙槿泽伸出手指轻轻一勾,那巴掌大小的镜子便悬在了眼前。
看着照不出人面的镜子,夙槿泽抬手。
“仙君三思!”冥王些许冲上前来。
夙槿泽淡淡扫了他一眼将其定在原地,将手轻轻落在镜面上,指尖轻轻抚过那道一寸长的扣子道:“确实是难看了些。”
“仙君……”
“镜子本君看过了就先拿走了,过几日便还你。”
“仙君!”
夙槿泽消失后冥王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冥王!冥王!”
冥王刚刚站起身太白便带着听风跑进殿门,“看到那魔,看到槿泽仙君了吗?”
“刚走,他还把……”
冥王看着转头就跑的太白,一把抓住了落后一步的听风,“告诉星君,他还把轮回镜抢走了。”
“是。”
冥王看着再次关闭上的大门,瘫坐在地,怎么先倒霉都是他冥界啊!万年前把轮回镜划破,万年后直接抢走!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魔修要做什么!当初明明可以直接翻天覆地,却在最后和天帝立下那个赌约?可现在又如此胡来,这魔修的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出了冥界,夙槿泽坐在一棵树干上。
看着眼前的镜子皱了皱眉,当初是用什么划破的来着?
镜子突然亮了亮。
夙槿泽看着那镜子里一身黑色衣袍,墨发翻飞,双眸赤红,面上还沾染了鲜血的人不禁摇摇头道:“当时的模样也太丑了点。”
最终将视线落在了那白得吓人的手上,又看了看自己此时的手,倒是恢复了些许血气,看来这万年间还是静养的不错的。
看着镜中人手里的那支簪子,夙槿泽皱起了眉,“这簪子我怎么没见过啊?”
镜面突然一晃,显现出一副画面。
“啊,原来是当时随手从孟婆发间拔下来的,我说怎么没有印象呢。”夙槿泽敲了敲镜面,“你这是知道我要为你修补才搭理我的吧,当时你替冥王挡那么一下,害得我都来不及收手。”
镜子突然暗了,出现一行字:你要伤他,吾自然要挡。
“那倒是,毕竟他救过你。”夙槿泽点点头道。
:你怎么知道?
“很多事我都知道。”夙槿泽挑眉道,“我还知道该怎么将你修补好,还能让你从镜中出来,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伤天害理之事不做。
“只是想你帮我寻个人。”
:年龄,生辰。
“没有。”
:你在逗我吗?
“只有一个脚印,我带你去看看?”
:……看了也没用。
“你就帮我留意留意就行。”夙槿泽又打了个哈欠道。
:睡那么久了还困?
“就是睡太久了,现在动不动就犯困,过段时间就好。”夙槿泽勾唇,“知道我要为你把伤痕修好,都不怕了?”
:你的魔气对我又没有影响,怕你做什么?
“也对。”夙槿泽点点头,“等把你放出来了就让你感受一下我周身的魔气。”
:仙君,这玩笑,开不得。
“开得。”夙槿泽挥手,变换出几种簪子,选了选,拿过那纯银的簪子对着镜子比划道。
:若轮回镜真的破了,冥界的轮回路就会消失,你想让人间都是孤魂野鬼吗?
“闭嘴。”夙槿泽皱眉道。
镜子彻底暗下去了。
夙槿泽用银簪在镜面划了划,随后又轻轻敲了敲,“若是直接敲碎再补会不会更好。”
镜子微微颤了颤,他能不修了吗。
“你别怕,本君就是把你敲碎了也能把你恢复如初。”夙槿泽莞尔一笑。
那笑容中透着一丝温度,似春风拂面,使得一汪死水泛起丝丝涟漪。
但镜子却抖得更厉害了,不会真要敲碎他吧!
“一天补一点,最多五日,第五日的傍晚就把你送回去。”夙槿泽说着将银簪在指尖轻轻一划,一滴赤红的鲜血沿着那道一寸长的口子缓缓落下,直至消失。
夙槿泽将银簪收好,看着迅速愈合的指尖道:“好在这轮回镜不受染着魔气的鲜血影响,不然可就难办喽。”
血迹刚刚消散,镜子突然显现出一模糊的影子,转瞬消失。
夙槿泽愣了愣,“狐狸,尾巴?”
:什么狐狸尾巴?
“不是你给我看的?”
: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夙槿泽顿了顿,伸手轻轻敲了敲镜面,镜面毫无反应。
月老的绝缘绳确实能阻断一切外界的缘,可偏偏还是有人闯了进去,还将沉睡的他吵醒,难道。
夙槿泽微微抬头,看向依旧下着小雨的天际,难道真给本君安排了个,有缘的,狐狸?
“跟我在人间逛逛吧。”夙槿泽将镜子收回袖中,“难得遇到不受我魔气影响的人。”
在袖中的镜子不禁晃了晃了,那是他不受影响吗!那是这轮回镜不受影响好吗!
这人就不怕轮回镜离开冥界太久导致冥界轮回路发生动荡吗?
“别晃来晃去的,你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样也利于轮回镜面的修复。”夙槿泽将隐去踪迹的法术撤去,抬眸看了看云层,微微挑了挑眉。
既然有人守着,那他就多闲几日,也好四处走走。
“星君,槿泽仙君在那。”听风看到走在山间小道上的身影道。
太白透过层层乌云,看到那黑色的身影松了口气,“行吧,那就继续看着吧。”
“冥王说轮回镜被槿泽仙君抢,拿走了。”
太白看了眼听风,“那要不你去要回来?”
“……”听风后退一步,“星君的葡萄不是还没吃完吗,您继续吃,我只是负责监督您。”
太白点点头,“这就对了吗。”
“是。”听风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