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ASO》藤原七

1、忆之一篇——FA 忆之一

　　忆之一篇——FA
　　即使在黑夜和暴风雪中，为了你的荒芜的正名，我也不会倒下去。在马上就能接近人的地方，FA的音节，轻柔地响起。
　　——《山口》 俄.蒲宁

　　撒加又被老天使叫去训话，每当加隆成功地造成了骚乱之后，他总是代替弟弟受罚。
　　“哎呀，你这个老哥，”加隆摆出内心是心疼哥哥的样子，但他表面上无所谓的样子，“我又没有求过你。”
　　“……”撒加能说什么呢，只是笑着表示自己没事。

　　“您看，这位是基督，还有玛利亚大人。……”
　　撒加随着引路天使的声音望去，看到一个身穿着深粉色外套，雪白色衣服的小孩和一个胖胖的女士站在天蓝色的雪中——圣界的雪是七色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天下的是蓝色。

　　被叫做基督的小孩子的样貌不是非常漂亮的。虽然撒加被老天使称为——血统论难以解释的奇迹，从画像上走下来的孩子，人类用最诚恳的心画下的天使的样貌还是很美的。但是基督，他让人非常舒服。洁白而可爱的小脸庞，漆黑如夜的睫毛修长而浓密，像是调和着世间的所有感情，带着成年人不可想象的绝美的纯洁与天真。但他不是幼稚，他的蓝色的眼睛比雪还要深，还要清，还要蓝，因为懂得爱而仁慈，光彩夺目，他的眉毛因为信任人而漆黑舒展，好看得惊人。他不是最美的，但他身上有着人们见到美好事物之后会唤起的所有感情。从第一眼看到他，就能让人毫无理由地相信，他很善，非常善良。

　　“我是画像上走下的，……那么，你就是住在画像里，从未下来过吧。”撒加微笑着，这样想，连晚上的受罚——打扫圣院的痛苦都冲淡了。不要以为这是个轻松活。以前有个感冒的小天使带病打扫而晕倒，最后只得被送回了地狱界。

　　这个时候，旁边的女士，走过来抱住撒加的头，
　　“可爱啊，多么好的小孩子！～～”
　　这句话说着，一旁的基督静谧的容颜舒展着，变得像天籁一样美。撒加的心怦然碎落，十三年，他从未相信过，圣界之中会有这样的女人——一位真正的母亲的存在，圣界中宣扬的是理智与礼仪，没有一个女人会向邻居小孩的妈妈一样冲过来，发自内心地赞美你，而这样的女人通常会出现在人界的热闹的菜市场里。这就是玛利亚阿姨，即使她是那么的肥胖，即使她把要强的撒加叫做小孩子，即使她是那么糊涂，面粉的味道在她的身上顽皮地飘扬。

　　“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基督说，童音轻柔，像是缓缓的流水。
　　撒加的肩被胖胖的女士环抱着，他向基督还礼，优雅地鞠了躬。

　　“哦，对了，撒加你先下去，下次注意，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老天使明显是被接待对象的突然出现弄糊涂了。
　　“对不起，但是请等等。”基督说，“这位哥哥做错了什么事情呢？”

　　“啊，殿下，这个……说来话长。”说来话长的潜台词一向是——请你不要问了。
　　“哥哥，这是你的东西。”基督看了一眼撒加的空荡荡的左肩章，彬彬有礼地把一束金线递给撒加。

　　撒加看了看，眼神才有了淡淡的惊异。昨天有一只被惯例的风雪击伤翅膀的天鹅落到他们的院子。撒加在大呼小叫“我们有肉吃了！”的加隆手下抢下了半死不活的生物。
　　天鹅没有一点圣鸟它妈的尊严，很郁闷地流着血，甚至想要啄每个来接近它的人。撒加跪在地上，用自己衣服上少的可怜的饰物捆绑它的伤口，温柔地对待不温柔动物。

　　“路上，它偷吃我们的水，我们救了它哦，你不要担心。”基督笑得像堆满雪的圣诞树，“所以金线还给你。”
　　惊鸿一瞥，撒加看到基督的雪白的羽毛之中的血迹。那是因为受了伤才无法全部隐去的翅膀。
　　“哥哥，告诉你，是我用自己的羽毛为它续羽的。”基督在他淡淡地说，“多好啊，用我的羽毛飞翔！不要告诉我妈妈。…….”

　　“哦，当然，”胖胖的玛利亚阿姨在不远处说，“我什么也不知道。”
　　基督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妈妈，玛利亚阿姨爽朗地笑起来，撒加和基督相视半刻，他不禁莞尔。

　　基督是上帝的儿子，听起来就像是神话一样。他们说自己是原住在北大西洋以外之界的，最近上帝写信要他们来。这是除了圣训和食物外第一次他寄给他们的东西。
　　谁知道呢，就像现在的领导人们一样，如果对待政务出了差错，要么开始攻击外国，要么就和家人一起做温馨状。

　　“你叫撒加，真的吗，撒加？”
　　“是的。”撒加正忙着做他分内的事，他不能再耽误了，晚上还要挨罚呢。
　　“他们告诉我，SAGA这个名字来源于SIN。SIN,原罪。”
　　“是吗。从前我不知道呢。……”淡淡地笑着，对自己的名字的涵义却有了不知名的好感。
　　“你真好，撒加，”基督的石青色的头发柔滑得像星星与水流的绝唱，撒加不由温柔地看着他，“别人都在说着宽恕。而你却把罪恶作为自己的名字，你像爱自己，胜过爱自己一般爱着有罪的人。”基督的外套随着风默默地飘摇，他很幸福地轻轻握着撒加的手臂，望着他。
　　“你的心中，也会感受得到罪恶吗？”沙沙，沙沙，是撒加的扫把的声音。
　　“我说啊，哥哥，”基督幸福地说，“罪等同于救赎，恨就将是宽恕，恐惧迎来怜悯，怀疑会得到守护，唯有爱，”
　　撒加的目光一下深邃如冰海。
　　“撒加，”基督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被感动的忧伤，“爱永远是爱，最单纯的爱，最深厚的爱，是救赎，是宽恕，是怜悯，是守护。永远被需要，喜爱被需要，永远不孤独。”

　　“撒加，晚上我来看你。现在，要去见父亲了。”基督看着撒加忙碌，而撒加不让他插手。
　　“那样会很晚，殿下。”
　　“很晚吗？那么撒加是否会耽误很多时间？如果要做杂务做到很晚的话。……”
　　“放心吧，殿下，这是我的事情。”撒加是个骄傲的男孩子，将来也希望自己是骄傲的男人。他的心底里没有敬仰神的感情，只有服从。但是在基督的身边，在拒绝他的时候，撒加会好声好气的说话，时刻带着温柔的微笑。
　　“不，怎么会。～”小孩子说，“我们救过同一只天鹅，并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哥哥你正在受罚，这难道不是很好的缘分吗。～”
　　撒加看了他一眼，被那水晶般的天真打动了。
　　“告诉我吧，撒加，”温柔起来仍然带着寒气，而从不笑的时候却能带给人温暖的神秘的孩子，此时双手交叉着抱着肩，虔诚地要求着。
　　“……”撒加轻轻说了句话。
　　“恩？”小小的基督好奇地问，
　　撒加用手背温柔地碰了一下他的脸，“殿下，您真的很可爱。如果我的弟弟有您这么懂事就好了。”
　　“！～你有个弟弟吗？那么他多大了，他是什么性格，他喜不喜欢……～～～”

　　这里是圣界的清血处。一个少年的清朗的背影在血色蒸腾中上下忙碌着。
　　“晤？哥你又来接我了？”声音懒散而很不耐烦了，“我跟你说，你也很忙，下班的时候就不要再多绕个大圈…….”完全是一副混蛋弟弟的秉性。
　　“对不起。不过，你好，我是基督。”绿松石色的柔顺长发，天蓝色的清丽身影，没有穿外套。
　　“哦，……是这样。”面对外人，那少年立刻恢复了充分的礼节，他从炼池上轻身跳下，身形轻柔矫健得像魔鬼一样。
　　血色的雾气很重，那少年却清澈得像雪一样，他的惊人的美来自于邪气，但这种罪恶与血肉的神秘截然不同。基督发现他与撒加的面容长得极为的相像，虽然两者都带有天使与恶魔的美。这个少年的紫色的眼睛美得无人能敌，他的主色调是张扬而自由的邪恶紫色，他的神性深深潜藏在他的魔性之下。
　　在撒加天使般的眼睛里，能看到魔鬼；而在他魔鬼般的眼睛里，却能看到和平安详的神。
　　基督与他的对视只是一瞬，两个人所代表的天空与鲜血的交战却好像进行了千年。

　　“以前我就在想，”少年的眼睛深沉的像邪恶的布拉格广场上的天空，一个宽恕之神为之哭泣和遗忘的角落，“总有一天，来接我的不是哥哥，而是您这样的人呢。”
　　他的手中的红色在慢慢发光，这个时候，基督做了一个让他微微惊愕的举动。
　　基督的右手慢慢握住他的左手，把他要张开屠杀之光的修长洁白的手掌握起来。“请不要这样急。请守护追随你的，在地狱中受苦的人。为了追随上帝，很多人放弃天堂，而为了追随您，那些鬼魂连地狱都捐弃了。”
　　他的脸上带着小孩子的天真和圣子的理智，他的冷静的容颜如千年的雪般旷代，
　　“至少我，不认为狱火之土里的人比我们更低贱。那么，您作为他们的保护人，就应当像对待人类一样的爱护他。如果我们在这里打起来，滥用我们的法力，而名义却是为了信任我们的人，这不是太可笑了吗？”
　　少年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可思议的赞赏。
　　“您简直和您的父亲一样。”他把手抽出来，很有礼貌地行下级天使的礼仪。

　　基督静静地望着他，出乎意料，他没有还礼。

　　“这样的事，不要告诉我哥。”少年走出去几步，用命令而调侃的口吻说，“告诉那个家伙只会添麻烦。”
　　基督点点头。

　　少年去收拾起自己的套在外面的白色长袍。穿着白色布羽衣服的他身材显得更加帅气逼人，骨骼与力量的交融就像是邪恶的美与童真的清唱交相呼应。白色在他的身上显得更纯净，他本人显得更加高深莫测，混合在一起有种奇怪的感觉。

　　“忘了说完前面的话，”少年系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你们还真都是些混蛋。”

　　基督帮助他收拾着地上的工具，这时，下一个值班的下层天使的身影隐约可见了。少年和那天使打招呼：
　　“亚狄里安，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基督觉得肩上有人轻轻搂着，抬头望去，少年的大理石质感的洁白脸庞在微微的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
　　“我是加隆，我哥哥的弟弟。”觉得有些废话了，他的笑容在基督看来充满敌意，在外人看来却带着致命的诱惑，他在阳光和血光中像一个真正的传说。
　　“不是来接我的吗？回去吧。”

　　午夜的钟声的驾驭者路拿无精打采地说：
　　“撒加，你又这么晚回家。……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是吧，你又挨罚了？”
　　撒加点点头，笑容像是午夜绽放开的玫瑰。

　　轻轻推开门，看到的睡着的弟弟趴在火炉旁的书桌上，身上盖着不薄也不厚的被子，像是醉倒在星光里。基督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阅读，因为夜间的寒冷，身上随便披了件撒加的普通蓝色外套，衣服到膝盖，显得很长。他表情很安静很可爱，带着点月光与星空细语的俏皮和无所谓。一看到他，撒加就觉得他的心在无时无刻地同天体们交谈，同他关心的一切说话。整个夜晚因为基督而显得更加宁静了。

　　看到基督，撒加的眼睛温柔如雪。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看到基督心里就很舒服。刚才被惩罚时的劳累烟消云散。他的心里有一种感动。
　　刚要推门进去，看到基督把头微微靠后，把雪白的药片向上抛去，然后用嘴接住，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你好。……”听到声音，看到撒加，基督的眼睛一亮，虽然被看到这样吃药，他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先微笑着将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动作。
　　撒加和基督一起轻轻走到门外，撒加跪下来替基督把扣子系上。看到他最先关心加隆，撒加比自己得到他的关心还要高兴。其实在撒加心里，基督关心，或是他关心基督与否，一开始就不重要。他只是希望他们关心的是同一个人。
　　从开始到现在，撒加只希望保护对基督最重要的人。他们的默契历练他们的心，他们的目光永远不需说明就能互相了解。
　　基督靠在门上，安静得像月光一样。
　　“身体不好？”
　　“不是。只是慢性病。”
　　“给你添麻烦了吧。……让你来照顾他，实在是这家伙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看到基督轻柔地望了望远方，声音清澈地说：
　　“放心吧，哥哥，今天他很高兴。”
　　撒加苦笑着摇摇头，转过头去看睡着的加隆。
　　“是真的，哥哥。看上去他气冲冲的，但我发誓，心里很高兴呢！～”基督也温柔地看着撒加。

　　突然有只温柔的手，带着神秘的香气与不可预言的冰凉的手轻轻放在嘴唇上，
　　“不要轻易发誓。”
　　基督有点惊异的看着撒加，这种感觉截然不同，即使被加隆牵着手一路走来，那段时间似乎也不如刚才一瞬那么漫长。小孩子的心像是山崩海啸之后的大海，更宽广，更安静，更深邃。
　　撒加把他的头轻轻靠过来在自己肩上，
　　“对不起，但是我常常不禁要替这样的人——有誓言的人担心所以…….”
　　“那么，撒加不会对任何人发誓，是吗？”内心像是流星坠落如雨，嘴上还是轻轻的问。
　　“不，当然会。”
　　“什么样的人，撒加哥哥？我想知道。……”
　　撒加在他耳边微笑着说，“今后慢慢的告诉你。”
　　虽然这样，小孩子还是缓缓的靠在撒加肩上，心里甜甜的。从这个时候开始，他们就心灵相通，虽然虽然此时基督只是撒加心里一个很越来越重要的孩子。虽然十三岁的撒加对于九岁的基督来说，也许同样是个孩子。但平时撒加不会对任何事物有真正的感情，哪怕是外表美妙如光的，或是强大如黑夜的。基督能感觉到撒加的关心和担心，他不愿意让自己的关心的人再涉及别的，特别是像誓言这样可怕的责任。

　　“你们今天的晚餐吃好了吗？”
　　“是我做的。加隆哥哥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隆隆的被子是你盖的？”
　　“恩。”
　　“那么自己为什么不找个地方睡一会儿？这样会着凉的。”
　　“因为要等撒加回来。”
　　“一个人不会觉得很孤独吗？真的会冷啊。”
　　“不要这样说，撒加。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打扫的是你啊，让人担心的是，撒加会不会冷和孤单呢。我一直告诉自己说，不要你担心这里，也许你会更舒服一些。”

　　这是个温柔而可怕的开始。等到真的有一天，他们了解对方比了解自己还要多，爱护对方比爱护自己还要多，在乎对方比在乎自己还要多。等到有一天，真的危险来临的时候，因为担心对方而错位的思想会导致真正的悲剧，一个被凄凉的善与爱共同编制的悲剧。

　　“隆隆，他这个孩子，”撒加拉着基督的手走在狭小的月光中，这里的画廊很高，阴影安静的沉睡着，“从前我们过生日的时候，他都借故出差去，要不然就是像今天这里，把我支开。真的很少看到这样纯净的睡着的他了。”
　　“他，其实很在乎撒加。”基督微微低下头，温柔如冰的目光望着地上苍白的大理石的反光，“撒加，也很在乎他，是吧？”
　　“我和他，”一阵西风吹来，撒加弯下腰将基督的衣服系紧，因为是撒加的衣服，所以有些瘦长，撒加把领口提高了一些，“我是四年前才知道自己有这个弟弟，虽然从前一直觉得自己还有一个亲人活在这圣界里，但四年前他母亲死后，天使长要求我管教他的时候才真切知道，的确有这个人。只不过大了几分钟，却要这样做个好哥哥。”

　　“哥？……”不知不觉间看到加隆站在卧室的门旁，睡眼惺忪，“哥。……”
　　这个家伙，平时在众人面前都不卑不亢，极为有礼，做事从容潇洒，风度翩翩。有时候有点风花雪月但觉不招人讨厌，甚至是极其富有人缘的。但在哥哥面前所有毛病立刻涌现。现在看到月光下的撒加和基督，他微微皱了皱眉毛。
　　“你过来。”他指着基督。
　　基督走过去，想着撒加的话。
　　“隆隆的确是个心肠很好的人，很善良，很单纯。很愿意相信别人。”
　　想到这里，不免替撒加有些担心。你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什么样的人吗，还是根本不愿意承认？

　　出乎意料，加隆像是赌气一样，也伸手挽住他的修长的手臂，温柔地抱住他。
　　“祝我生日快乐。”
　　基督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替他披上。因为风很大，对穿着一身睡衣的不修边幅的加隆来说有威胁。
　　“祝我生日快乐，好吗？”基督抬起头，却看到温柔得让人心碎的眼睛，那么深，那么光彩夺目，静谧中流动着不可言传的感情。是威胁，是关心，是感谢，是距离？也许皆有之。
　　“希望隆隆生日快乐。……”这时却觉得身后的人抱住了自己，抱的很紧。深沉的，完全不是刚才对撒加的那种挑衅的语气的声音说，
　　“请你离开我哥。请你离他稍微远一些。”
　　基督这才回忆起这个声调，有着血池般迷离的烟雾的音调，
　　“以前我就在想，总有一天……”
　　从回忆中回来，却听到他的话，
　　“甚至连我都会喜欢的你……较之我手下的那些魔鬼们来说，兴许更可怕吧。”
　　那么温柔的语调。
　　“说不定，有一天你会变成真正的魔鬼，”声音又变得放荡不羁了，“那就好了，我不杀魔鬼。”
　　他的手微微放松些，声音更柔和，话也更可怕，
　　“你知道，我无法抗拒的，我一定毁灭掉。”

　　“那么你知道吗，你很像一个人，真的很像。”基督突然静静地开口了。
　　“……上天保佑我只有这样一个兄弟。”你是没有当真吧，加隆。
　　“你像我的米罗，我的米罗。”
　　“然后呢？”似乎受到触动，似乎又是什么都没有，难以解释的加隆啊。
　　“慢慢的就丢了，有一天不见了。”
　　“然后呢？”
　　“我找过，但是最后才发现，根本不知道是我丢了他，还是他丢掉我。”
　　“这样。……”
　　“如果是我走丢了，那么我还可以找到他。但是如果是他要走……”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找到我了，基督。”加隆的手绕起青色漂亮的头发，“为什么连头发都冷的像冰一样？……”
　　你是根本不会将任何事情当真吧。
　　“我不明白你，加隆。”基督说，“但是我愿意爱你，继续保护你，让你得到亲人的爱。无论当年是谁先丢掉谁的，你明白吗？”
　　加隆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如冰一般的眼睛。
　　“因为米罗？还是根本因为撒加？”

　　“隆隆，”撒加站在旁边，深沉而温柔地说，“你要把他吓到了。”
　　加隆看着他，在那一瞬间甚至不愿意再忍受这种缄默。
　　你是一直，什么都知道吧，老哥。

　　最后还是忍耐地说，“啊，你说什么？”
　　像对小孩子（本来就是九岁的小孩子～）一样，拍拍基督的头，
　　“什么啊哥，你看他害怕起来好可爱哦～”
　　基督微微一怔，配合着他，
　　“隆隆哥哥生日快乐。”
　　“好乖好乖，”加隆弯下腰亲了他的左脸颊一下，“哥哥我喜欢。”

　　放下基督，放下石青色的头发，基督把一个小小的东西带在他的脖子上，是一个青蓝色的酒瓶子。
　　“晤？”
　　“生日快乐。我喜欢瓶子。”
　　“哦，那好，”邪邪的笑容与好奇的神情完全不矛盾地出现在加隆脸上，“谢谢。”

　　他拖着撒加的那件长长的蓝色外套向里走，想想又伴着月光走回来，把它轻轻套在基督身上。
　　“喏，还是这么冷，冷得扎手啊。～”
　　走过撒加身边的时候，向着似乎是哥哥的那个方向说，
　　“其实说起来，午夜差一刻五点是我的生日，那么四点半的时候不就是你的生日了吗。”走近一点，他的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可是哥哥你为什么不过生日呢？这样就错过了啊。”
　　他走过去，撒加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只好，还是我一个人过。”
　　声音那么冷血而强硬，仿佛变了一个人，带着不易察觉的孤独。

　　看着他走进去，基督才走到撒加身边来，是因为这样不至于伤害加隆的自尊心。
　　“你不会，是想要和他吵架吧，撒加？”
　　“不会的。”撒加把自己的黑兰色的风衣盖在他身上，基督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这小子很快就会睡得人事不知的，我知道。”
　　“撒加。……加隆的名字，是不是来源于CHURCH？”
　　“我希望是，CHABLIS呢～”
　　“是什么？”
　　“是玩笑。葡萄酒，白色的葡萄酒，从前父亲很喜欢的。”
　　“撒加，听说下层的天使里，如果有天使与人类的孩子并且在四点钟出生，那么他就不属于父母双方，而是属于灵主女神神道伊尔。对于这样的孩子，就是用最圣洁的西斯廷教堂的力量来压制他。是不是这样？”
　　“是的。”
　　“……”
　　“当年我七岁的时候，他们让我们选择名字。因为是劣等天使而不允许接受族姓。两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接受西斯廷的保护。另一个要赎罪。”
　　“那么，……”
　　“是我，我是SAGA.”

　　“为什么我要是哥哥呢。”撒加笑着看看月光，基督看着他。
　　“我希望有一些事情，你永远也不要懂。…….不用懂。给你讲讲我们小时候的事情吧。从前，据说母亲生下我们的时候，接生的妇女有用红色的丝线系住先伸出来的那双手。……”
　　“哦，”基督想象着当时的样子，他的眼睛里都是温柔。
　　“…….那是加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将手伸出来之后，又伸回去。所以他是第一个手上带着红丝带的双生子的弟弟。～”
　　“这是加隆的样子。”基督看着微笑着的撒加。回忆从前的事情时，撒加好像就回到了没有痛苦，也没有哀伤的日子里。
　　“他是为了躲避惩罚，还是为了要替别人承担什么，除了他自己说出来，别人不会知道。别看他平时很开朗，但有些事情，他很少对别人说。”
　　“这一点，他很像你。”基督静静地说。

　　“很晚了，”撒加把基督抱起来，十四岁的男孩抱着九岁的小孩子，“你要去好好睡觉。明天早晨，我送你回去。”
　　“等等，有件事。……”
　　“恩？”撒加侧身望着他，在月光中的侧影像日光般灿烂美丽。
　　“生日快乐，撒加。”
　　撒加的眼睛漂亮得如星光陨落，
　　“知道吗，你在我身边，总让我有一种错觉，
　　“恩？……”
　　“一个很好很好，非常喜欢的朋友。很久没有他的消息，也许已经失去了，但是我会依旧为他而努力。”

　　基督沉默着。
　　圣界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也许会有一天大天使带人灭掉你的家族，又也许他将你捧上神圣的殿堂。也许你一辈子都无法了解自己在做什么。也许人的消失就是这么简单。

　　“我也有这样一个朋友。”
　　小孩子沉静地说，“不是米罗。”
　　“是一个我知道，即使整座世界化为灰烬，仍然不会离开我的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给我这样的完全的安全感，他不会像米罗那样走，我永不担心。”

　　撒加到他的窗前，在窗外树影与花香中跪下一条腿，他的手慢慢抚摸着基督的头发，
　　“现在也暂时失去联系了，是不是？”
　　“不是。是永远失去联系了。”
　　基督的洁净如落的蓝色湖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淡淡的哀伤。
　　“那么，我们，……”
　　基督抬起头，看见撒加像冰蓝色的微风一样的笑容，那让星光死去的，唤醒春雨的笑容，
　　“我们一同为他们祈祷，告诉他们，我们爱他，让他们看见我们在幸福。”
　　撒加的手有了清澈的水光，七道弧线飞上双子星的身侧。
　　“咦，STINOWISH圣力？撒加啊……”基督的脸上有了淡淡的微笑，很淡很淡，但那一定是微笑。他的微笑让天上的星空窒息，让天体在那一瞬停止了运行。
　　撒加微笑着把手放在唇上，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仿佛一切都是那么简单。基督把头靠在他肩上。他知道，撒加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懂得高级圣术是极其危险的，特别对身份暧昧的低级天使来说。小则受调查，大则会无声无息地丢掉性命。但是撒加就是这样做了，为了他，基督也没有理由的相信，撒加应当这样信任自己。

　　光在天上的轨道像海风的波纹，清和而动人，在深层的蓝色比浅层还要干净。月光落下去，落到山百合的花瓣上，垂在蓝黑色的池水中，流淌。
　　“你不冷吗，撒加？”
　　“为什么又问这个？”撒加淡淡地说，声音十分倾动人。
　　“会不会冷得刺骨，撒加？”
　　“会。有什么关系呢，即使你的身体没有温度。”柔和地，撒加说，“许愿吧，可以开始了。”

　　“之所以在黑暗里恐慌并不是因为所谓畏惧，而只是，您一直是我唯一的光明。
　　希望无论相见于某一刻，任何时候，我们仍然能够毫不犹豫地握紧双手，无论沾满血迹，或是惨白冰凉。”

　　求你将我放在心上如印记，带在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亡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是耶和华的烈焰。爱情众水不能熄，大水也不能淹没，若有人拿家中所有的财宝要换爱情，就全被藐视。
　　——《圣经.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