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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赋:天命赋(一) 天宫,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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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宫,轮回盘。
司命正来回踱步似乎在等着什么,已经快到轮回盘闭合的时辰,司命也还没有要下界去的意思。
守卫有些急,却也不敢催。仙界谁不知道九重天的司命是个脾气暴躁记仇的性子,手里又掌着天命石,在这仙界,除了不用下凡历劫的天帝,没人敢惹她。当然,还有盈民的那位朝晔帝姬。
正想着,就见有人提着酒壶摇摇晃晃地走来,来者一身水蓝裤裙,脚踝上金铃叮叮作响,白藕般的足下云雾缭绕,步步生莲,立刻牵引了守卫的目光。那女子走到司命跟前,还没等司命说话,就醉熏熏地倚靠在假山上。
司命瞧不上她这样子,却也顾不上说她,见几个守卫还在往这边看,出声呵斥道:“看什么,转回去!”
那几个守卫被吼地一颤,立刻转回了身。
司命这才走过去,附在朝晔耳边压低了声音:“你待我下界后帮我打开天命封印,不需太多,能让我一天用一次法力即可。”
朝晔斜眼看她:“你这是作弊!”
“我又不是正经下去历劫。”司命懒得同她废话,“你帮不帮!”
“我又没说不帮,太凶了!”朝晔叹了口气,颇有些苦恼,“你这样脾气不好!”
司命这才满意,也不在意她说的话,摆了摆手,干脆利落地跃下轮回盘。
见人走了,朝晔饮了口酒,乘云离去。行至半路,她突然想起,司命似乎没有说要在凡界的哪里汇合……
——
才经历了一场春雨,万物复苏,百花争艳,三月的长安仿佛被泡在了花海之中。今年科举放榜恰恰与花朝节撞上,让本就热闹的长安更是锦上添花。
功名榜前人山人海,纵然司命借再如何小巧的身材,挤进去也废了好一翻力气。还来不及喘口气,司命直接看向榜首,上书宋怀安三个大字让司命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果然还是错了,最后一丝可能破灭,司命心里哀叹,只能慢慢来了。
恭喜与安慰声在司命耳边嗡嗡作响,司命心中烦躁,拨开人群往外去。
河边的有间茶摊,司命点了杯茶刚坐下,就见人群中有人恍恍惚惚地走来,还未走近,突然纵身一跃,跳下河去,
三月的水寒冷如冰,司命有些佩服这人寻死还挑个最难受的死法。
人群静默了一个呼吸,立刻沸腾起来。
“有人跳水了!”
“跳水了!快救人!”
又是彼此起伏的慌乱声。
喊是这么喊,却没一个人当真跳下去,都站在互城河边看热闹。每年放榜之时,多少失意之人要寻死觅活,对此长安人大多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司命饮了口茶,突然福灵心至,想起来如果命薄没有出错,此时不小心落水的当是宋怀安。但是命薄出错交换,那落水的就是李清平!
司命当即放下茶杯,毫不犹豫跳下护城河。那人已经往地下沉去,只能隐隐看见青白的衣袍,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司命暗道不好,若是真的魂归地府,被地府的人发现,只怕又是要告一通状。
初春的水依旧寒冷入骨,没有法力护体,寒水刺地皮肤生疼,司命冷地不行,却还是咬牙往下游去,只恨朝晔迟迟不来解除封印。也是托了朝晔天天拉她泡荷花池的福,万万年下来让她练出一副好水性,也不至于真的把命交代在这儿。
司命抓住人的时候,那人双眼已经闭上。司命一边将口中剩余的气渡给那人,一边往上游去。待终于出了水面,周围的人才关切的围上来,将两人拉上岸。
李清平在一边咳嗽地满脸通红,也不知是呛地还是羞地,“多,多,多谢娘子相救。”
司命冷地发抖,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明明自己也冷地发抖,李清平依旧追上去问:“这位娘子请问家住何处,此番救命之恩小生要何处去报答。”
“阿嚏!”司命摆了摆手,一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李清平还要追上去,却有好友围上来,再抬眼,少女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人群里。
司命窝在客栈的被子里瑟瑟发抖。心中忍不住懊恼,早知道就拐带一个仙侍下来陪她了,也不至于如今伤寒至此境地,无人帮忙倒杯热茶。
神仙的体质没了仙术护体,比凡人还要脆弱,经不得风吹草动,这也就是为什么凡是历劫的神仙都选择投胎转世,而非封印法术下凡的原因。
司命脑海中浑浑噩噩,浑身提不起劲,干脆捂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满室酒香。司命从床上起身,动作轻便了许多。她抬头就见朝晔躺在榻上,抱着酒壶睡了过去。司命活动了一下筋骨,动作之间在不如之前那般笨拙,看来封印已经被解开了一点。她走过去推醒朝晔,朝阳眼睛还没有睁开,伸了个懒腰,一头黑发从肩滑落。
司命冷哼了几声,气道:“五天,等了你五天你才来!”
朝晔还没睡醒,摆了摆手,翻了个身继续睡,嘴里嘟囔着:“你还好意思怪我!你也没有说在什么地方碰面,我只有去找二郎神借了哮天犬才知道你的位置,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去了。”
司命愣了一下,也忘了自己到底有没有说,与朝晔计较太多没用。她也懒得多想,一把把人从床上拉起来:“陪我去楼下吃云吞!”
朝晔抱着酒壶,紧紧地抱着榻,“我不去!我要睡觉!”
到底还是被拽了出去。。
客栈旁边有一家做云吞的摊子司命拉着朝晔坐下,点了两碗云吞。
两人刚一坐下,便有人频频向朝晔看过来,有甚者要到她们桌前坐下搭讪,都被司命一个个瞪了回去。
“我有点担心。”朝晔趴在桌上道。
司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不搭她的话茬。朝晔伸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我担心你这大眼眶没盛住眼珠,掉下来怎么办?”
司命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狠狠拍下她的手,“还不是某人招蜂引蝶!”
两碗云吞很快就端了上来,司命正要开吃。有人在身后唤道:“这位娘子……”
司命以为又是搭讪的,头也不回,骂道:“滚!”
后面声音顿了顿,小声道:“无意打扰娘子,只是想谢过娘子救命之恩。”
司命愣了愣,才想反应过来身后之人是谁,她立刻缓了语气,点点头,下巴往上一抬,“坐吧!”
李清平顺着司命所指坐下,“在下李清平,敢问姑娘贵姓?”
司命看了看眼前的云吞,回道:“云吞!”
朝晔看着手里的云吞,差点没笑出来。
“啊?”书生没反应过来。
司命随口道:“家母爱吃云吞,连生我时也嚷嚷着要吃,正巧我这一辈是云字辈,便唤了这个名字。”
李清平愣了半晌,司命抬眼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李清平反应过来自己失礼,急忙道:“小娘子这名字正是见证了父母感情之深厚,小生感慨。”
司命打量着眼前的人,还是穿着那日的一身破旧衣服,看着果然清贫。转言道:“你来干嘛?。”
李清平红了耳朵,“那日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还,还,……”他想起那日水下比水还柔软的唇,脸登时红了,脱口道:“我一定会负责的!”
“你若要还,不如……”朝晔抢过话,乘机把司命的那一份云吞端了过来。“不如把钱给付了吧。”
朝晔端起云吞大快朵颐,手边已经空了一个碗。明明是极其好看的小娘子,却吃得如此狼吞虎咽,叫人看地目瞪口呆。
司命瞪大了眼,却因李清平在一旁有些顾忌,只能笑眯眯道:“阿朝,你吃得是我的云吞!”
“怕什么,再点就是!”听到司命语气里的咬牙切齿,朝晔不以为意,对老板喊了一声:“再来两碗!”
司命翻了个白眼,“你是个猪妖吗?”
朝晔放下空掉的碗,打了个饱嗝,没脸没皮道:“没错!”
众人:“……”哪有这么好看的猪妖!
“我来付钱。”李清平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铜板,递给老板。
李清平是个穷书生,司命是知道的。司命拦了下来,“给什么给!她自己吃自己付钱!”说着,拉着李清平往外走。
李清平注意已经全被手上的温度吸引,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女孩子的手,软软地,像是那天……他猛地回过神,脸已经红地不行,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了回来……
前面的少女没有在意,领着人往城外走去。
李清平有些不解,“娘子要去那儿?”
“吃鱼!”
——
司命拉着李清平来到城外河边,“我从前只在话本子里看过在野外烤鱼,一直觉得很是有趣,我今个想尝尝。”
李清平道:“小生不才,正巧会烤鱼,云娘子不嫌弃便好。”
李清平生于穷苦人家,自然洗衣做饭样样都行,家里闹荒的时候,也常下河捉鱼吃。
鱼肉在火上烤地泛油光,幽幽香气扑鼻,司命馋地不行。
微风吹过,带来不知何处的花香,此时气氛正好,李清平踌躇了几下,还是鼓起勇气说出来:“那日娘子为救我失了清白,小生愿意负责,求娶娘子,只是不知……不知娘子可有婚配?”
“救人一命,应该的。”司命道,为了岔开话题,她随口问道:“那日公子可是因为落榜才想要轻生?”
“不,不!”李清平连忙否定,“小生不才,这次科举本是胜券在握。谁知……谁知还是落榜,但小生绝不气馁!”李清平振奋道。“四年后我再考一次!”
“那日只是神情恍惚了些,也不知因何缘故走到水边,待醒来便,便见到云娘子你在水下……”说到这儿,李清平又红了脸。
“不行!”司命严肃地看着他。
她不小心弄错了宋怀安与李清平的命薄,导致本该是状元的李清平落榜,代替宋怀安落了水。虽然弄错了两人的命薄,但命运还在按照原本走着剧情,将来发生的事也还会发生。她要做的,是在事情还可以挽救之时将两人各正其位。
按照原本的路线,宋怀安会死于三年后的一场意外,而李清平则会出使塞外,争取边塞近十年的和平。
既然要挽救,那就绝对不能等到四年以后的科举考试,在这之前便要让李清平回到他的位置上去,否则被冥府发现阴阳薄对不上,又要去天君那里告状了。
“云娘子?”李清平有些错愕:“为什么不行?”
“我……”司命刚要说话,便忽然有一惊涛巨浪从空拍下。坐在火堆旁的两人淋了个透彻,刚刚烤好的鱼肉也被打落在地,染尽了灰尘。
司命看过去,便见一团巨大的黑影冲了过来,满满的妖气。
李清平瞪大了眼睛看着俯冲过来的鸟妖,没反应过来。
司命赶紧拉起人就跑,后面的黑影紧紧追着,这样跑跟本逃不掉。
那鸟妖看就要抓住二人,司命无法,只能站定,将李清平扯入怀中,捂住他的眼睛。
“嘘,别说话。”
耳边话音刚落,有巨大的风声呼呼吹过,再睁眼,四周都是半人高的黄色花海,微风吹过,漫天花香。
司命没有心情欣赏美景,鸟妖的声音还在空谷中回荡,因为目标消失,那声音越发愤怒尖锐。
长安城人气旺盛,这鸟妖道行微末不敢进城,只敢在城外树林守株待兔。司命想到刚才闻到它身上浓厚的尸气,问道:“哪里有乱葬岗?”
李清平刚从震惊中缓过神,愣愣地回道:“五公里外有一个。”
难怪,原来是只秃鹫妖,不知什么原因来了长安……司命心里有了谱,放松下来。蹲在地上冷地瑟瑟发抖。
“云娘子,你……”
因为失去了法力,又淋了水吹了风,染风寒的头疼感重新袭来,她无力同李清平解释太多:“你蹲下来,这里有花香隐藏这我们,它找不到这里来。”
说完这句话已经废了大半的力气,司命干脆在地上躺下把自己抱成一团。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她揽入怀中,温暖的气息环绕。那人像是紧张,说话有些结巴:“冒,冒犯娘子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司命立刻摇头,“你别出去,那妖怪还在附近。”
“可是你……”
司命打断他,“我没事,过了午夜就好了。”
过了午夜她就又有法力了。
天已经彻底黑下,等待午夜的时间格外漫长,李清平几次想要带司命离开,都被拦下。
那鸟妖极有耐心,在四周盘旋着,寻找两人的踪迹。
司命已经熬不住,昏昏沉沉地警告李清平:“别出去,等等我就好。”
司命的样子已经奄奄一息,李清平再看不下去,他背起司命要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