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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重逢 ...

  •   星玫。

      这两个字如烟花,在寒棠的脑海中炸开。

      余总、星玫,还有哪个公司叫星玫,哪个总裁姓余?

      寒棠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和余生分开,余生却在这时牢牢环住了寒棠的腰,结实的臂膀像铁钳一样,把寒棠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

      毕总道:“好说好说,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会冠等您签合同。”

      岳总也道:“既然毕总要求余总登门拜访,我怎么好意思再要求您亲自登门呢。这样,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您的办公室,亲自找您签合同。”

      余生没有放开寒棠,而是单臂托着他站起身,向岳总和毕总伸出空出的另一只手:“合作愉快。”

      从夜不明出来的一路上,两个人都保持着这个奇怪而亲密的姿势,吸引了不少目光。寒棠用膝盖紧紧地夹着余生的腰侧,手也把余生的脖子搂得很紧,不像一开始做戏那样。

      寒棠见周围的景色不断倒退,他们已经出了夜不明,来到了外面。A市的春天昼夜温差很大,只穿了一件衬衫和马甲的寒棠打了一个哆嗦,把他抱在怀里的余生却很温暖,像个大火炉。

      寒棠犹豫着该怎么和余生开口,要不要干脆装作不认识。他心里正打着小算盘时,余生先开口了:“还记得我吗。”

      还记得我吗。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封住了寒棠的所有退路。

      寒棠小小声道:“记得。”

      “少爷,您喝酒了?”

      “今晚回我自己家,不去我爸那。”

      “是。”

      “松手。”

      这两个字是对寒棠说的。寒棠忙松开手,一骨碌滚进了车里,缩到角落。余生紧跟着上车,拉上车门。

      车内一片诡异的寂静,寒棠好几年没有过这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了。他僵硬地转头去看余生,余生似乎很不舒服,紧皱着眉,闭着眼睛,靠在车枕上养精神。

      寒棠:“那个……能不能先送我回家?”

      余生:“我家不缺你一间房,今晚就搬进来吧。”

      寒棠:“搬、搬进来?!”

      余生睁开眼睛:“有什么问题吗?”他转头看着寒棠,一字一顿道:“寒、秘、书。”

      他全都知道!

      寒棠顿时有一种被拆穿的窘迫感,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余生抱臂看了他片刻,突然探身过去,拉近了和寒棠的距离。

      “你平时都是那样工作的?”

      寒棠被余生困在两臂之间,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余生的眼睛。他试探着推了一下余生的肩膀,当然没推动,心中疯狂祈祷前面的司机开得快点、再快点。

      “亲一下。”余生抓住他缩回去的手,强迫他十指相扣,“亲一下,我就不生气。”

      寒棠差点脱口而出“你生气又怎么样”,但他不认为自己能承担说出这句话的后果。

      余生应该是醉了,他的脸颊、鼻尖,甚至脖颈,都浮着一层浅浅的粉红色,只有眼角红得像要滴血,与眼中燃烧着的荒原相接连。

      寒棠不知道余生想讨要亲吻的对象是不是他,醉了的人没有道理可言。尽管如此,他还是依照余生要求的那样,捧起他的脸,轻轻地吻在了上面。

      九年过去了。

      寒棠永远都记得,那条被他方方正正地叠好,放在衣柜最上层最里面的围巾。

      也永远都记得,十八岁的金秋九月,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一个心猿意马的,白桃苏打水味的吻。

      余生变了,不再是他记忆里那样,总爱穿着喜欢的球星的篮球衣,打赢了比赛后会像条狗狗一样,蹲在地上把下巴抵在篮球上抬起眼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求摸头”、“求表扬”,好像身后真的有一条大尾巴在摇来摇去。

      现在的余生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拥有强大的性张力,翘着腿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好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黑豹,充满了威胁。浑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再也没有了小时候那坨寒棠总爱捏着玩的软软的肚子。还有头发,以前蹭在他手上的时候很软很舒服,像毛茸茸的挂件。现在摸起来,全都是硬硬的发胶。

      “你要一辈子都是那只狗狗,该多好。”

      寒棠当然不可能说搬就搬进老板的家。把余生送回家后,他告诉了司机自家地址,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终于到家。

      一到家,他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梦里,穿着校服的他背着沉重得好像装有死人的书包,一个人独自走在看不见尽头的校道上。

      天是黑的,地是黑的,周围也是黑的。

      头顶路灯的光是那么微弱、那么渺小,照不亮天、照不亮地、照不亮周围,更照不亮他脚下前行的路。

      一弯手肘,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包裹了他。他摸了摸嘴角,如预想中的那样,摸到了已经结痂的伤口。

      这是一个噩梦。

      他不想再往前走,萌生了退却的念头。

      “寒小棠哥哥。”

      寒棠骤然抬头。

      是余生,同样身穿校服的余生。他身后什么也没背,脸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的负担,是天地间一只自由自在的鹰。

      是和他完完全全不一样,注定陌路的存在。

      余生笑得很开心,像以前无数个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等他下课的那样。

      少年时的喜欢,是有勇气抛弃一切的喜欢。

      可他们现在长大了。

      “余生,别这么叫我。”

      寒棠以为他说出这句话后,余生会露出惊慌的神情,紧张的问他他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得不好。可是余生没有,余生依然笑着,没有再跑过来哄他,而是毫不犹疑地转身走向身后的黑暗。

      路灯渐渐熄灭了。余生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寒棠伸来的手。

      余生的离开带走了世界最后的光亮。

      寒棠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昨天滴酒未沾,现在却仿佛宿醉之后,头疼欲裂。他回想起刚才荒诞不羁的梦,轻轻的叹了口气,曲起腿,把脸埋到膝盖里。

      “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寒棠故意等震动快结束时,才按下接通键:“喂。”

      “您好,是寒先生吧?我是星玫公司的总裁秘书周亮。冒昧来电打扰是想通知您,您已经成功通过星玫的面试。不知道您今天下午三点半是否有空,到公司总部六十三层签订合同呢?”

      “可以。”

      “好的,那先这样。再次恭喜您获得星玫的offer,欢迎加入星玫。”

      寒棠挂了电话,自娱自乐的想:要是和他同一批面试的人知道,他是通过“走后门”最快进去的,估计任谁会想把他大卸八块。

      不过,他进星玫,冲的也只有这个“后门”。

      下午三点半。

      寒棠简单浏览了一遍手中的几页合同,确认没有什么压榨条款和不合理条款后,就在末页洋洋洒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这个过程中,周亮一直注视着寒棠的脸。

      并不是因为寒棠出色的外貌,而是因为寒棠今天坐在这里的理由。

      今天早上刚上班,余生就把周亮给叫到了办公室里,在厚厚一沓的面试简历中唯独抽出了寒棠的,递给他:“这个人,我要了。剩下的一位秘书名额,你替我选。”
      周亮十分意外。

      他是余生从国外带回国的几名心腹之一,跟着余生工作有五年之久。

      在他的印象中,余生是一个不会偏袒任何人的、铁面无私到不近人情的人,如今却在他的面前,亲自为简历上这个叫“寒棠”的这个人开了先例。

      周亮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跟着余生工作这么些年,也深知“好奇心害死猫”这个简单的道理。

      星玫之所以蒸蒸日上,靠的是余生铁血杀伐的手腕和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及一群和他风雨同舟的伙伴。

      正是因为看到了余生白手起家的这一路走来有多么的艰难,周亮才不希望有任何人作为一个不确定因素出现,或许打破他们用血和泪定下的铁规则。

      寒棠虽然不会因为周亮锋利的视线而如坐针毡,但依旧本能的感到不舒服。

      面前的周亮明显不是一个善茬,根本不像电话里所说的客套话那样“欢迎他加入星玫”。

      周亮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就不像是对朋友,而是对敌人。

      寒棠神态自若地把笔帽盖回钢笔,将合同推向周亮一边,伸出手:“合作愉快。”

      周亮笑眯眯地点点头,也自然地伸出手和寒棠上下握了握,镜片下的双眼写着虚伪的真诚:“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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