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敛》一条番茄鱼

2、面试

　　新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叫郝甜，奉副总老爸之名来星玫体验生活。

　　从一开始的兴高采烈到现在的无精打采，从一开始的妆容精致到现在的素面朝天，她只用了三天。如果不是怕被老爸臭骂一通，她甚至想穿睡衣上班。

　　现在，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大眼镜的她，正穿着拖鞋、翘着二郎腿，戴手套吃炸鸡看韩剧。

　　“你好，请问会议室该怎么走？”
　　一道男声冷不丁插进了男女主雪中拥吻的画面里，把宁静美好的画面搅和得一团糟。郝甜气不打一处来，脱了手套站起身，想没好气地随便给他瞎指路一通。

　　但当她看到了对方的脸时，别说给人家指路了，她连话都说不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呼吸。

　　太太太太太太太太漂亮了吧！！！

　　寒棠不躲不闪地和郝甜对视，嘴角浮现出笑意。郝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底下悄咪咪换上高跟鞋，热情道：“我带你去！”

　　寒棠依旧保持着笑意，笑眯眯地点点头：“麻烦了。”

　　这笑容一看就是客气的假笑，却因为寒棠模糊性别的长相附上了一缕绝妙的风情。郝甜擦了擦嘴边并不存在的口水，一边为他引路，一边给他介绍公司的基本情况。

　　“我们公司的执行总裁余总，多年来一直在美国的母公司办公，很少会过来中国境内的分公司。不过余总一直都有回国发展的想法，而这个想法在今天成为了现实。”

　　郝甜滔滔不绝地介绍着，时不时偷偷瞥两眼寒棠的反应，没想到对方的表情一直很平静，甚至颇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觉。她还注意到，这一路走过来，寒棠似乎对星玫的历史和设施都不是很感兴趣，除了她提到的“余总”这两个字。

　　“冒昧地问一下，”寒棠第一次向郝甜提问，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镜，“余总他，是否曾经在公司内露过面？”

　　郝甜按下63楼的按钮：“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才来公司没几天......”说完，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还不是因为爸爸跟我说公司里好多帅哥哥。”

　　寒棠看着电梯上升的楼层，没有再说话。电梯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郝甜尴尬得不停地扣手里的文件夹边，没话找话道：
　　“那个，你来面试为什么什么都不带？我看前几天来面试的那些人，手里少说都拿有几个文件，紧张得不得了，一路上都在默念等会儿的自我介绍呢。”

　　因为我在这之前，起码经历过十几场诸如此类的面试啊。

　　这话当然不能对祖国的花骨朵说出来，不然可能会招来连轰炮似的追问。

　　“因为今天留下来的那个人，一定是我。”

　　语气轻松随意，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之类的话。郝甜无法控制地盯着说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寒棠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像水烧开一样炸了，捂住嘴无声地呐喊道：怎么办也太帅了吧！！！这个气势，我以为他要去面试的是总裁啊啊啊救命！！！

　　寒棠知道，他现在在郝甜心里一定是会发光的。

　　“六十三层到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没想到首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前几天刚分手的前男友张影。

　　操，真是流年不利、时运不济。

　　寒棠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装作看不到张影投来的震惊的目光，跟在郝甜身后走出电梯。与张影擦肩而过时，不出所料地被他抓住了手腕：“小棠？”

　　寒棠好像这时才看到这么个大活人，疑惑地眨了眨眼，鸦羽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像蛛丝一样撩拨张影的心：“张影？你怎么在这里。”

　　郝甜的视线在两个人之间疯狂切换，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跟在张影身旁的女秘书是个没眼力见儿的，直愣愣提醒他道：“张总，吴总还在公司等我们。”

　　张影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知道此情此景不方便问太多他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于是道：“小棠，我们留个联系方式，改天见好吗？”

　　张影低声下气的，语气里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寒棠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不悦的色彩，但还是掏出了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和张影交换了联系方式。

　　郝甜顿时脑补了一出“他爱他他不爱他”的年度大戏，恨不得马上把寒棠送到会议室，然后掏出手机和姐妹八卦。

　　张影的视线一刻都舍不得离开寒棠，眼神里充满着无可救药的爱慕和重获至宝的喜悦。不知道是不是郝甜的错觉，总感觉电梯门合上的前几秒，张影的眼神切换成了不舍和哀怨，活像个得不到王上一眼的小妾似的。

　　郝甜好奇到脸部抽搐，但还记得她现在处于工作当中，不方便问客户一些不好回答的私人问题。
　　不曾想寒棠十分的善解人意：“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郝甜疯狂点头：“我我我……”

　　寒棠把食指放在郝甜唇瓣前，抛给她一个wink，肆意的散发着万人迷魅力：“嘘，别问。时间快到了，你也不想我面试迟到吧？”

　　郝甜的脑海中接连闪过“烽火戏诸侯”、“一骑红尘妃子笑”、“冲冠一怒为红颜”几个典故，终于明白原来“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是说说而已。她往后挪了一步，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你放心，我不会问，也不会和别人乱说的！”

　　寒棠满意的直起腰，示意郝甜继续带路。

　　等候室里的摆放的椅子数量不多，寒棠故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摘下眼镜，捏了捏太阳穴。

　　也不知道星玫究竟是什么风水宝地，让他这短短的一路又是偶遇前任又是出卖色相，实在是累人。

　　寒棠悠哉地晃着二郎腿，听着耳边悉悉索索的背稿声，百无聊赖地偏头欣赏着六十三层的风景。

　　“面试正式开始，请各位按照我宣读的名单，依次有序前往隔壁会议室参加面试。”

　　“面试结束后三周内，我们会通过星玫的官方邮箱或以电话的方式，通知给各位最后结果，请各位耐心等待。再次感谢在座的各位面试者选择星玫。”

　　寒棠不想和这么多人一起挤电梯，就没有跟随人流离开等候室，而是继续坐在位置上玩手机。就在他随心所欲地回着微信的99＋消息时，外面的走廊隐约传来了吵闹声。

　　“我不管，我就要见余生！”

　　“方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余总吩咐过，您不可以搭乘总裁专梯上去打扰他。”

　　寒棠悄悄地凑到门边，探出了小半边身子。

　　一个留着长卷发、手挎当季最新款名牌包的女孩站在总裁专梯前，看样子是想按下电梯的上升键，却被刚才面试寒棠一批人的周秘书严防死守，怎么也按不到她想按下的那个键。多次尝试无果后，女孩看起来很生气，狠狠地跺了几下脚，尖声道：“周两！我今天来是跟余生谈结婚的事情的，要是耽搁了我们的婚礼，你负得起责任吗！”

　　就在周秘书和女孩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总裁专梯“叮”地一声——打开了。

　　偷偷看戏的寒棠几乎是在那“叮”地一声响起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缩回了等候室。

　　他背靠着薄薄的一层玻璃，心跳得很快。

　　他听到周秘书和电梯里的人问好：“余总。”

　　“你又在闹什么？”
　　“我没闹，我跟周秘书说了，我这次来找你是真的有正事要和你谈。”
　　“你能有什么正事？”

　　一男一女的声音渐小，寒棠听不到完整的对话，也没有想听的心情。他突然觉得等候室里有些闷，导致他有些缺氧，于是把头往后靠在了玻璃上，试图呼吸高处的空气。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却并非因为欲望，而是如水草般缠绕心脏的烦闷。

　　寒棠下意识往上衣口袋里摸了摸，手却落了空，没有摸到预想中的烟盒。手上的落空和某种奇怪愿望的落空加在一起，令他烦上加烦。
　　每到这种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最讨厌的就是一个人。
　　“今晚八点，夜不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