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乙女 狩月集》云南黑药

9、第 9 章

　　我在两校交流会的袭击事件中放走了真人

　　“本来以为菜菜子和美美子在搞什么过家家式的打击报复，但是看到你和那个能控制草木的大块头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我蹲下来平视着狼狈的咒灵，听说他是凝结人类恶念而诞生的诅咒，看起来真恶心。

　　“作为特级咒灵，有组织配合地做这种事情，还会有第二次吧？”我笑眯眯地说，“你看万圣节那天怎么样？我再送几个诅咒师给你用，要做什么我不管，就是有一点哦，不可以杀掉普通民众。”

　　“快点和我定下束缚吧，不然就在这里宰了你。”

　　“小姐看起来不像一个好人呢。”真人努力从地上爬起来攻击我，却发现自己浑身缝合线的身体被黑色的咒力包裹得严丝合缝，笑容僵掉了。

　　根本无法接近——看到他短暂地迟滞了一下，我摆摆手一脚踩在他脸上

　　“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不过是几个特级咒灵而已，我轻蔑地看着他，要是能仿造出当年夏油杰百鬼夜行的声势，在高层会议的时候抽调走大部分咒术师，也算是不枉他们生出来了灵识和心智。我要做的事情一旦解决，就可以顺带着指挥诅咒师们解决掉它。

　　几个特级咒灵嘛，由人而生的玩意，又哪里能与人类相较。

　　2018年10月31日晚上19点整，东京以涉谷为中心升起了高强度的“帐”，会议距东京的距离不远，在非术师高层人士的施压下，当下就抽调了大量待命咒术师前往。我感到有些不安，也指派了亲信前往。

　　一般来讲，身处高位的老男人都很反感年轻女人在事业场合上过于锋利，我懂这个道理，于是站起来的动作也格外恭敬温顺，变着花样把人都夸了一边，我甚至用眼角瞥见几张解冻掉不屑眼神的脸孔，快要风干的浑浊眼神都是对“女人果然还是要恭顺一点”的赞同

　　“所以嘛……在座各位的大部分，该换换人了”

　　人在鲜血当头的时候怎么样呢？丧失理智？又惊又恐，如装了黄豆的料理盒被打翻哗啦啦地把所有没来及说过的、不敢说的话语反反复复倒一遍？抑或是直接跪在地上呕吐出来。

　　“啧，这群人真的曾经也是咒术师吗？所以说现有的推荐评级制度真的有猫腻吧？”

　　我也忍着恶心，颇有耐性地看着一群老头子们恶毒的唾沫星子兜头向我劈来。正无聊得发慌，却看到被派到涉谷的下属脸色发白得走进来。

　　——你说什么？——我像是没听清楚，直问了他三遍

　　“五条悟被封印了，涉谷中心布置了不只一层‘帐’，您的几个学生都已经进入了帐内下落不明，数千民众都被困在中心——生死未卜”

　　第三遍，我终于明白自己失策了，而且犯了不得了的错误，连孩子他爸都被我赔进去了。

　　我问他宪纪在哪里，又叮嘱身边的人把这小子给我看好，不准踏进东京一步。

　　“那您呢？”

　　我长舒一口气，目光有些发狠

　　“去救我老公。”

　　由于实在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在来的路上做了各种假设，假设真人和他的小伙伴把我安排的诅咒师都杀了，假设菜菜子和美美子突然变成了出谋划策都不得了的人物，假设宿傩突然跳出来控制住了悠仁，甚至假设被抢走的咒胎九相图有大力量，厉害到五条悟都奈何不得。

　　确实在没想到看到一口气吞了真人的夏油杰——假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一百多米为半径的圆周状地域整齐得深陷下去，我站在坑的边缘，看到悠仁那孩子明明快要把真人打死了，却有一个披着袈裟的影子慢慢踱步到他面前，抢先一步祓除了奄奄一息的咒灵。

　　我的学生浑身是血，那个“东西”只需轻轻一伸手，就能结束他年轻的性命。

　　它有着鸦色的头发和细长的深紫色双眼，高挺的鼻梁下是雕刻出的嘴角的好看弧度，指节修长——是无数次冲我打招呼的手。

　　可我知道，这是个假货。
　　可我也知道，如果脑子里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今晚发生的事情，将比我想象得更可怕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比我出手的速度更快，等我看清楚咒力的来源，却发现是京都校的一干咒术师偷袭他不成，勉强被赶来的日下部和歌姬救下，哦，还有我学生熊猫。

　　“他到底是什么人”意料之内的，我听到了我侄子的声音，不由怒火中烧骂手下人都是废物。

　　“我是谁？”假货开口了，“你不好奇吗？我到底是谁？”

　　“明明今晚的安排那么熟悉，是完全不把咒灵看在眼里的，你的风格啊。”他转过身，冲着我的方向问道

　　“加茂集月”

　　震惊，怀疑，哑然，惊异

　　我面无表情地跳下去

　　“不好奇，你是人是鬼管我什么事，五条悟呢？”

　　“太冷酷啦，五条夫人，夏油杰生前不是和你关系很好吗？这些年也为了你争权夺利做了不少事情吧？啧，说起来都令人难以启齿，当年百鬼夜行……”

　　盘旋在我身后的磅礴咒力瞬间削掉他半个脑袋

　　“——不也有你的影子吗？”那半个脑袋迅速地再生，“女人都是狠心的生物啊，是不是啊五条悟？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深不可测的女人吧？不过没事的，哪怕继承了夏油杰的记忆，我也是对她一身可怕的咒力完全没有印象呢，你和夏油杰这么多年来，都彼此彼此嘛。”

　　我听见宪纪震惊着喊我姑姑，但我全然没工夫管他，更没有空在乎别人以后大概会怎样看我。

　　我看到了夏油杰手里拿着的盒子，是狱门疆。

　　原来如此

　　“因为惨无人道的咒胎九相图，加茂家的先祖默认加茂宪伦是咒术师的耻辱”我盯着夏油杰身体上的缝线说道，“但是，跨过千年历史，颠倒道德伦常到如此地步的事情，竟然规律地在不同地域，不同地位的咒术师上发生着，身为咒灵的渣滓……你操纵过不少人吧”

　　“你有什么目的我不在乎，我也承认看轻咒灵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我是个人渣。”

　　“但你不该惹我的，”我冲他伸伸手，“狱门疆给我，我放你走。”

　　“不可以！”有人大喊了一声，我皱皱眉嫌恶地看了一眼，安静了。

　　“真人的灵魂还在体内反抗吧？在没摸清楚我的底细之前，你不会想在这种状态下同我动手的。”我淡淡地看着假货，却暗暗抽调了全身的咒力游走着。

　　被猜到了痛点，假货僵硬了一秒钟，又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你也知道那群人不会轻易认输，外面现在大概站了很多残鱼等着和你算总账吧？却还想着救五条悟吗？不怕他日后出来了和你翻脸？人死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经营的东西可就什么都没有啦——”

　　唰——

　　第二次削了他的脑袋，假货悻悻地把狱门疆扔到我面前消失了。

　　世界陷入万籁俱寂，所有人都在看我，这里面有学生时代关照我的前辈和尊重我的后辈；有与我血浓于水的亲人和一直为我所钟爱的学生。他们摆出戒备的姿势，我甚至怀疑日下部的刀下一秒就要砍在我身上。

　　我看到了，真人遵守束缚没有杀掉任何一个普通人，他只是把他们变成了诅咒而已
　　我也看到了，半径一百多米的巨大塌陷里充斥着尸体，大概是某个特级开了领域。
　　我甚至看到惠不知生死地躺在地上

　　可我只是迎着复杂扭曲的目光蹲在地上，想要隔着万千怨灵咒恨形成的外壳用一只干干净净又沾满血迹的手触碰沉默的爱人。

　　地久天长，我想起那枚戒指，地久天长

　　不愧是五条悟，被封印了都能动用无下限术式，我竟触摸不到。

　　这又算什么呢？我垂下头注视着狱门疆凸起的一只只冷淡魔目

　　我问五条悟，你在跟我赌气吗？

　　安静极了，我干瘪地扯起嘴角，打算站起来，却终于听到一声绵长的叹息，

　　他说，集月，这次谁来护着你呢？

　　我趔趄了一下，脑海里闪过那年狼狈跑回东京，他拍拍我的肩问我是不是终于可以消停几年。
　　我那时候理所当然地以为这家伙是劝我赶紧安稳成家立业，踹了他一脚说自己一直活得潇洒。只不过现在想换种活法。

　　我确实活得潇洒，因为那年刚飞回日本，五条悟就把追查我的人清理得七七八八

　　可五条悟啊，从18岁开始隔了这么多年，在我造孽不少却还抱着地久天长的美梦时，你看看自己说出来的都是什么残忍笑话

　　你不是一直问我发生了什么吗？你不是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吗？

　　“那你看清楚了，”我嘲讽着回头看他，“看清楚我是怎么让咒术界姓加茂的。”

　　“这些年——”

　　我又往前迈出一步，彻底破坏了最后一层“帐”，各种各样的术式向我兜头瓢泼而下

　　“从来都是我孤身一人”

　　我累极了，却强撑着走到宪纪面前打了他。

　　“说了不让你来东京的吧？”
　　我冷冷地看着半边脸上都是血的少年，他是我从小关怀到大孩子，站在世家的角度上来看，他哥哥和我一手打造出的作为继承人最标准的杰作。

　　我曾批判自己是个狠毒的女人，自私自利地剥夺掉他身为少年的青春美好，可我发现自己错了，离开家求学后，他逐渐变得有风骨主见，再也不会盲目地跟在我身后。

　　可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却刀刀指向我心扉

　　“我原来总是羡慕伏黑君，明明我才是与您关系最亲近的人，您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宁愿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也要把时间分给还是小孩子的他”

　　“我一开始说服自己，伏黑君是没有了父母的孩子，可是我还有姑姑，所以这是理所应当的，对这一点，我坚信了很多年，甚至告诫自己‘也要对这个孩子好一点’”

　　“但我今天明白了，就算您真的讨厌我，也会在危急时刻让下属拦住我；所以，您对他再好又怎么样呢？他还是重伤躺在那里，连生死都不知道。”

　　您有心吗？他问我

　　我有心吗？我也问我自己。

　　你到底选择了一条怎样的道路啊？

　　五条悟爱我，我却连当一个坦诚的爱人都做不到；
　　夏油杰爱我，我却卑鄙地利用他，在他死亡的火刑架上添柴点火
　　我的老师信任我，我的学生尊敬我，我却把他们推进阴谋的漩涡

　　“那种东西十年前就没有了。”